那之间变了。
他由一个满面病容的老儒士,变成了一个威严十足,气吞河岳的老战士。
老战士虽老,但那把七十二斤重的大金刀,在他的手里挥舞起来,就好象轻得只有七两重的禾秆推。
“龙城璧,你用的是刀,老夫用的也是刀。”
龙城璧微笑道:“若论到重量,你的刀在我的刀二十倍之上。”
岑老夫子脸上杀机笼罩,刀锋啸鸣作响。
但他的大金刀并没有向龙城璧进击。
因为他忽然看见了一顶金轿,两个红衣小童。
这顶轿子看来竟是纯金铸造的。
一顶纯金铸造的轿子,重量自然不会轻。
扛着轿的两个红衣小童,样子生得很乖巧,胖胖白白的脸,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但岑老夫子看见这两个红衣小童和那顶金轿之后,脸上却露出一片惶恐之色。
龙城璧和唐竹君也看见那顶金轿,和扛着轿的红衣小童。
轿子本来还是距离他们远远的。
但一下子之间,这顶金轿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龙城璧冷冷的道:“想不到云飞千里,移形换形的无上轻功,竟会出现在这两个侏儒的脚下。”
“侏儒?”唐竹君吃了一惊,道:“他们明明只不过是两个小孩,怎会是个侏儒?”
龙城璧淡淡的道:“他们曾经过巧妙的易容,你当然看不出来。”
唐竹君讶然道:“但你又怎会看得出来呢?”
龙城璧叹一口气,道:“他们刚才施展的轻功,风雪老祖也懂,但他也要苦练了三十年,才算大功告成。”
唐竹君怔住了。
龙城璧接着道:“你看他们才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其实这两人的真实年龄,已可以做你的父亲。”
金轿中突然传出一个人的咳嗽声,然后道:“久闻雪刀浪子精明聪敏,今日看来,果然不假。”
龙城璧冷冷一笑,道:“尊驾好大的气派,坐着一顶价值万金的轿子还不算,居然还能让侏儒仙洞里的两位洞主给你抬轿。”
金骄中人又咳嗽两声。
唐竹君的眼色却已变了。
侏儒仙洞一向都是江湖上极隐秘的地方,从来都没有人到过那里。
但侏儒仙洞里的十八个侏儒,却在十五年前,在三个月内连续做了十件大案。
他们抢官府里的库银,偷少林寺藏经阁的秘笈,盗武当派的镇观三宝,又把两河沿岸最负盛名的武皇镖局满门老少二百余人,一把火活活全部烧死。
那真是一场大火。
大门的火头一起,最少就有五十处火头同时燃烧起来。
他们先偷后杀,手段之凶残,命人发指。
江湖上的人,都只知道侏儒仙洞里有两个洞主。
他们一个叫巨无霸,另一个却叫大力神魔。
如果单听他们的外号,很容易会令人以为他们都是身材魁梧,体格雄伟的彪型大汉。
但事实上,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不够七尺高。
只不过这种侏儒,实在远比真正的巨无霸和大力士都可怕得多。
如果不是龙城璧说出来,唐竹君做梦也不会想到抬着金轿子的两个红衣小童,原来就是侏儒仙洞里的两位洞主。
金轿中人是谁?
他为什么有这种力量,能让巨无霸和大力神魔乖乖的替他抬轿?
龙城璧虽然不能肯定这人是谁,但他的心中己有了一个概念。
但唐竹权和唐老人却已知道轿中人的身份。
唐老人父子在九虚观里争论了一会,才相继追出,找寻龙城璧。
当他们来到的时候,那顶金轿早已出现。
这顶金鞒里的人,毫无疑问一定就是黄金船的主人秦四公子。
唐老人心中一沉。
他并不喜欢侏儒仙洞的十八个侏儒。
他甚至私下曾对人说过,如果给他碰上了这十八个侏儒,他一定会见一个杀一个,决不留手。
他自己讲过的说话,他从没有忘记。
但现在,秦四公子却用这两个侏儒洞主来抬轿,显然令他感到不满。
唐竹权却趁机冷冷笑道:“好一个秦四公子,连侏儒仙洞里的两位洞主都要替你抬轿,相信不出三年,整个中原武林都将会是你的天下了。”
轿中人语声平淡,缓缓的道:“纵然天下江山尽入我手,又怎及得唐二小姐向我回眸一笑?”
唐竹权冷然道:“舍妹资质愚昧,绝不会向一个堆在金山银海里的大富豪回眸一笑,你的好意,舍妹心领了。”
轿中人轻叹一声道:“难道令尊大人竟也如你一般,是个出尔反尔,无情无义之徒?”
唐老人的面色,刷的一变。
唐竹权忽然“啊”地一声,道:“我明白了。”
唐老人道:“你明白了什么?”
唐竹权冷笑一声,道:“岑蜜儿设计陷害龙城璧,其实就是你的主意。”
轿中人沉吟半晌,道:“我为什么要陷害龙城璧?”
唐竹权道:“你想打什么歪主意,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了老子,如果龙城璧被人认为是一个淫恶狠毒之徒,最得益的人就是你。”
轿中人道:“何以见得?”
唐竹权道:“情场如战场,龙城璧身败名裂,舍妹就会被逼与他分离,那时候,便是秦四公子趁虚而入的大好机会。”
轿中人默然。
忽然间,十一点金光,从轿中激射而出。
金针!
轿中人也和唐竹君一样,使用金针。
这十一点寒光,全数都向冰梅谷老谷主单五梳的身上招呼过去。
单五梳脸色大变。
他双腿早已麻木,虽然双手仍能活动,但要想击落这十一枚金针,却是万难。
单五梳不但面色大变,简直连身子都为之颤抖起来。
当一个人又惊又怒的情绪达到顶点之际,身子就会发抖。
单五梳虽是武林高人,也不例外。
“秦帮主……你……”
他才迸出了四个字,一双手便左五右六,共中十一枚金针。
换而言之,轿中人所发出的金针,他都全部收下,一枚不漏。
金针才刺进单五梳双手,单五梳的头就胀大了。
他的双手,除了将插十一枚金针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而然他的头颅,却立刻胀大了三分之一。
唐竹权脱口叫道:“裂头针!”
唐竹君问龙城璧:“裂头针?”
龙城璧叹道:“这是一种淬有异毒的暗器,这种毒力一入人身,便窜升到头部,毒力只在脑袋部份发作,中针之人会在最短时间之内被毒哑,接着头颅肿胀一倍而死。直到目前为止,还未听人说过中了裂头针的人,可以被救活。”
轿中人笑了笑,道:“你们的见识真还不错。”
唐竹权忍不住问道:“单老谷主刚才叫你什么秦帮主,这是什么意思?”
轿中人纵声大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组织了一个黄金帮?”
唐竹权接着问道:“你就是黄金帮的帮主?”
轿中人道:“不错,除了本帮主之外,又还有谁能花得起十万两黄金,去收买那一座彩玉双狮球?”
唐竹权道:“秦四公子虽然已成为天下间黄金最多之人,但舍妹决不会嫁给你这种衣冠禽兽。”
轿中人仿佛叹了口气,道:“幸好你不是唐老人,如果他老人家也说这种话,本帮主可就要失望得很了。”
唐老人忽然道:“老夫从不食言。”
轿中人立刻鼓掌笑道:“好极了!好极了!”
谁知唐老人接下又再说道:“但为了小女儿的终身大事着想,老夫却只好被逼食言一次。”
轿中人笑声立止。
显然,他感到十分失望。
当他失望的时候,他就会愤怒。
有些人在失望的时候只会感到悲痛、惆怅。
但有些人在失望的时候,却只会感到愤怒。
轿中人的性格,无疑是属于后者。
这个时候,单五梳的头颅已比原本大了一倍。
他的脸已变成浮肿胀烂,恐怖之极。
他当然也感到愤怒。
而且是极度的愤怒。
可是他实在无法逃避得过黄金帮主的毒手。
最后,他倒毙在金轿之前。
唐竹权叹了口气,道:“他也是黄金帮里的人?”
轿中人冷冷道:“不错!”
唐竹权道:“他犯了什么错失,你竟要用这种手段来处置他?”
轿中人道:“他犯的错失,就是太大意。”
说着,轻轻一咳又道:“如果他不大意,又怎会中了唐二小姐的金针?唉,他已老了,实在他应该好好的休息休息。”
唐老人神色耸然。
“老夫也已很老了,是不是也应该像单五梳一样,要去休息休息?”
轿中人冷冷的道:“本帮主做事,从不会太绝,我可以给你十天的时闸,来考虑是否履行你自己的诺言。”
唐老人道:“如果老夫不肯把女儿嫁给你,你就会对老夫采取毒辣的手段?”
轿中人喟然一叹,道:“这已经是十天以后的事了,到时再算吧。”
龙城璧冷笑道:“就只怕你活不到十天。”
轿中人淡淡一笑,道:“我劝你还是别逞英雄的好,你想杀本帮主,还不太容易呢。”
龙城璧道:“就算不容易,在下也想试一试。”
轿轿中人道:“你何必如此心急?别以为凭唐家父子,再加上你的风雪之刀,便可以把本和主置诸死地,别忘记本帮还有一位使刀的高手,足可与阁下大战千招之外。”
龙城璧双目电芒厉射,直盯着岑老夫子:“原来你也是秦四公子的党羽。”
岑老夫子叹息一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别再缠着唐二小姐好了,否则……”
龙城璧冷冷道:“否则怎样?”
岑老夫子道:“你还年轻,你也许不曾知道黄金船以往的一段历史。”
龙城璧的确对于黄金船的历史知道得很少。
不过唐竹权在这一方面比他知道得多很多。
岑老夫子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巨无霸和大力神魔已开始把金轿子抬走。
这一顶金轿子移动的速度极快,片刻间已远在数十丈外。
龙城璧没有追。
因为岑老夫子的大金刀,已把他的去路封住。
龙城璧冷冷的盯着岑老夫子。
“九虚观那二十三个道士,是你们杀的?”
岑老夫子道:“不错。”
龙城璧道:“为什么?”
岑老夫子道:“老夫一向都不喜欢这些牛鼻子,就算杀二三十个,又算得是什么一回事。”
龙城璧对于这种解释,不禁感到十分光火。
“你的宝贝女儿呢?”
岑老夫子道:“她是黄金帮主的爱姬,现在当然已跟随帮主。”
龙城璧道:“那二三十个道士,究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竟要使出这种毒辣的手段来加以残害。”
唐竹权忽然冷冷地一笑,道:“这二十三个道士完全不懂武功,可惜他们还有第二十四个道士,而他,却是个剑法高强的高手。”
龙城璧讶道:“他是谁,”
突听得背后远处一人淡笑着道:“这个剑法高强的道士早就死了,他就是孤鹤道人。”
如果说龙城璧不知道他背后远处早已站着了一个人,那是骗人的。
龙城璧远在黄金帮主末曾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便已发觉背后一株老榕树后,站着了一个人。
龙城璧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对方既然不动,他也就装作若无其事,静静地观察这个人的行动。
现在,他已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他就是梅七。
七霸盟里的老七,看来永远都是那么态度斯文,他不动的时候静如山,甚至连动手杀人的时候,行动也是从容不迫。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地去杀人,远远不如冷静地去杀人。
所以世间上最成功的杀人者,往往都是表面上看来绝不像杀人凶手的人。
司马血能够成为杀手行业中第一把交椅人物,并不单纯是因为他的剑法厉害,最主要的,还是他杀人远比赌钱的时候冷静得多。
而梅七呢?
他是否第二个司马血?
孤鹤道人就是九虚观里唯一懂得武功的道士。
但他已死在梅七的铁书之下。
见到了侮七,龙城璧就忽然想起了苏少苍。
这个年轻剑客的命运现在怎样?
他究竟是否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司马血呢?
他现在又在那里?
龙城璧心里想着的事,梅七都竟然好像一眼就看了出来。
也许他根本不必用眼睛去看龙城璧,便已知道他的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只听得他温柔的声音缓缓地道:“苏公子的伤势现在已大有起色,咱们七霸盟里的老五,他的医道绝不会在多眉大夫之下。”
龙城璧静静的听着。
梅七又道:“杀手之王司马血接到一张黄金帖,因为黄金帮帮主邀请他到黄金岛,岛上有各式各样的赌博,料想司马血必会赌个痛快。”
龙城璧眉头一皱。
黄金帮帮主秦四公子为什么要邀请司马血去黄金岛?
梅七忽然从衣袖中取出一张请帖。
黄金帖。
龙城璧道:“你也接到了黄金帖?”
梅七道:“不错,凡是与黄金岛有纠葛的人,每隔十年,都会接到一张这样的黄金帖。”
“每隔十年就接到一张黄金帖?”龙城璧道:“他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