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所谓幸福大厦,转瞬间分崩倒塌。你被迫卷入广袤的大千世界,你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在你蓝绿色的眼中,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淫邪的,贪婪的,抑或是友善的。你生平第一次要去争,去抢,去欺骗,去战斗!
然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受到玷污的样子?
为什么你的心依然可以如此纯净?为什么你没有在一次又一次的侮辱和打击之后一蹶不振,从此只能依赖着我才可存活?
为什么,你不会像我一样变得污秽肮脏?
你应该恨着提坦的王弟,你也应该爱着我,一个名叫z的骑士。我爱着你,因为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是个如此愚蠢的傻女人,终有一天会为了眼前的一切而后悔莫及;我恨着你,因为那月光的美丽,竟使我情不自禁地吻了你——而我最恨你的就是,我明明知道你是如此愚不可及,却偏偏情难自已——我才是那个最蠢的人,我恨!
塞巴斯蒂安微微冷笑,接过了笛子。
“尽管是那么无聊的玩意儿,但是用来打发时间,似乎也不错。”
他把笛子横在唇边,视线却刻意闪躲,尽量避免触及一旁,海尔嘉明媚如花的笑脸。
第二章 月亮背后的女人
“不知道丹他们怎么样了。”射箭的闲余,海尔嘉突然发出一声喟叹。
z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笛子。他已经学吹了好几天,但仍然停留在偶尔吹出几个音的程度。他也曾烦躁地恨不得拧开那个细竹管,一探里面的究竟,但每次,海尔嘉都更加委婉地劝阻他。
“你看,上下嘴唇之间,要有一种含着一口气的感觉,”她为他示范,“就像这样。”
z仔细观察着她的唇型,嫣红的上唇微微包住下唇,中间却刻意留出一道缝隙,吹出一声美妙的笛音。他顿感醍醐灌顶,“再让我试试。”
我就不信,世上竟有我做不到的事!
海尔嘉微笑着看着他,男人聚精会神做一件事的专注神情,真是令人着迷,尤其是,当这个男人又是她心上人的时候,无论是他烦恼时轻轻蹙起的眉头,还是他擦拭额上汗水的手腕,都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味道。她情不自禁回想起那天晚上,约当河上,那月白风清迷人的夜……她的脸红了。
“怎么了?”不知何时z黑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关切地问,“发烧了?”
“不,不,”她慌乱地低下头去,不安地把玩手中的弓,以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情,“我是担心,丹他们的安危。”
自从逃离雅可比城之后,他们俩和其他人就失去了联系。按照原定计划,在引爆城堡下方的炸药之前,所有的人员,包括薇罗妮卡和帕斯瓦尔在内,就已应该撤离。但是……
海尔嘉所担心的就是,希尔伯特堂兄既然早已对她起了疑心,能够在水门设下伏兵,难保他不会在其他出口……不,或许,所谓在宴会上受到劫持,也是他故意只身涉险,以达到一网打尽的目的?再怎么说,她都觉得当日的成功实在太过容易。
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万一他们全军覆没……都是她任性闯的祸!要不是为了救z,根本无需劳烦这么多人,布下这么个局……
z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凝重起来。他猛地捂住了海尔嘉的嘴巴,“小声!外面有人!”
她顺从地点点头,洞穴外传来两个男人大嗓门的说话声,以及军靴走路时特有的嚓嚓声。她小猫一样灵活地溜到火堆旁,悄无声息地将燃着的树枝踩灭。
她贴在洞壁上,可以清楚听见外面的一举一动,从一个男人的抱怨开始。
“腿都断了……老哥歇会儿,就歇一会儿,啊?”
“不行,”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殿下吩咐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都快一个月了,殿下还不死心啊?我说没准啊,他们早就翻过山头,到图灵国逍遥快活去了!连累我们这些苦哈哈,做牛做马……”
“说够了没有!”老哥一声断喝,“说够了就继续开路!”
那个男人噤声了。众多军靴参差不齐地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动,听起来这些人似乎军队训练不足,远未达到“整齐划一”的要求。突然,一个稚嫩的,彷佛少年似的童音响了起来:
“你们看!这里有个山洞!”
洞口很窄,大约只有一个中等身材人的宽度,像王弟那样身材纤瘦的人,和海尔嘉那样苗条的女子自然不在话下。为了掩饰他们的痕迹,海尔嘉每次出入后,都会重新放一只蜘蛛去织网,至于洞口的蝙蝠粪,更是小心翼翼地保留着。
士兵之一好奇地探了一下头,洞里面阴风扑面而来,腐烂的泥土气味混合了潮闷的莫名臭味,寒气沁得他不得不打了一个寒战。他迫不及待地把头缩了回来:
“老哥,什么都没有。”那声音分明是那个抱怨不休的男人。
老哥默不作声,突然,伸手抹向男人的发际。他把手展示给大家看。
“蛛丝!”众人齐声叫着。
“我说没人来过吧,”那个男人拼命拨弄自己的头发,发出阵阵惨叫,“全是他妈的蜘蛛网,这可是我才剪的新发型呀!这下子全完蛋了!”
老哥搓搓手指,“黏性还很强,”他说,“结网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
躲在里面的海尔嘉再也憋不住了,她扶着z,想把他拽进更深的去处。一些细微的声响听在洞穴外一干人耳里,疑心更是大起。他们虽然大多数是孩子,但已满脸确信之色,只等着老哥一声令下,就冲进洞里拿人。
就在他们摩拳擦掌之际,洞口突然阴风四起,同时,传出了一声野兽的咆哮。
“狼!有狼!”一个少年尖叫着。
“不会吧???”男人顿时骇倒在地,他紧紧拽住老哥的衣袍,“老哥,咱们还是快走吧!听说狼一般都是7、8只聚集在一起的,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啊!”
老哥环视了一圈部下,每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都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本来嘛,带着一群缺乏经验的娃娃兵和轻浮无能的弟弟,与其说他是小分队的队长,还不如是保姆来得恰当。他只得郁郁寡欢地命令了一句:
“收队!”
他转身,正准备大步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的鼻翼使劲地抽搐着,彷佛嗅到了什么可疑的气息。身后的弟弟来不及躲闪,一头撞到他身上。
“哎哟老哥,”他不满地捂住额头,“搞什么鬼啊?你不能好好走路啊,突然停下来吓人是吧?”
“发现什么了吗?”那个稚嫩童音的少年比较精明,他似乎发现了老哥的异常。
“没什么。”老哥的脸冷峻得像铁青的花岗岩一样,他旋即强调了一句:“回城。”
“他发现什么了吗?”洞穴中,王弟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洞外应该没有别的痕迹了,但是,不可小看这个“老哥”,连蜘蛛网的时间他都考虑到了,说不定真有一些z没有注意到的破绽。
他刚才急中生智,学了一声狼嚎。学得像不像倒是其次,幸好发挥了作用——似乎,成功地把追踪者赶走了。海尔嘉正准备带着他出去,z却制止了她。
“我们得赶紧换个住处,”她小声而焦急地说,“也许他们是回雅可比搬救兵去了。”
“我知道,”z的嘴角微微向上抿起,绽开一个浅笑,“所以,得从这边走。”
他手指的是,与洞口完全相反的方向。虽然海尔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在她心里,z是绝对不会错的。只要他下达了命令,她绝对会不折不扣地照办。没走多久,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道亮光,那里是一处岩石的裂缝,其大小正好可以通过海尔嘉。而从外面看来,枯黄的常春藤刚好把这个裂缝遮得严严实实。这个洞穴,是z经过精挑细选定下的藏身之处,自然有它的妙处。
海尔嘉毫不费力地钻过裂缝,接着,把z拖了过来。幸好z本来就很瘦,如果他像帕斯瓦尔那样体格彪悍,累死十个海尔嘉估计都服侍不过来。海尔嘉爬上巨大的岩石,在树丛的遮掩下向洞口方向望去。
z所料不差,那个老哥,以及手下数十个士兵,正全副武装地趴在岩石后面,虎视眈眈呢!
“老哥老哥,刚刚你到底闻到了什么?快说呀!”弟弟喉急得不得了。
“是气味。”z解释说,“我也是刚才才猛然想到的。”
“是气味。”老哥解释说,“鱼腥味。”
“我们最近吃的都是烤鱼,”z说,“因此身上沾染了浓浓的鱼腥味。虽然我们俩本身完全没有察觉,但是,那气味在阴湿的洞穴中,分外刺鼻,外人一闻便知。”
“狼,是不会吃鱼的。”老哥说。
娃娃兵们一致点头,齐刷刷用敬佩的目光向自己的队长致敬。他们各自摆好了伏击的姿势,准备对付山洞里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弟弟也满脸兴奋之色,不过他脑中所想的,只怕不是如何擒获躲入洞中的敌人,而是那个人,是否如同传说中那么美貌才对。
“听说海尔嘉公主曾经站在阳台上挥手致意,顿时引来全场的欢呼声”弟弟不无遗憾地摇着脑袋,“可惜咱们参军的时候太晚,没能赶上那个盛况。可惜呀,人人都说她漂亮得很,我特意参军就是为了看她来着~”
“收声!”老哥低低吼了一声,“你太大声了!”
情况看得差不多了,海尔嘉便亲手亲脚地从岩石上滑了下来。貌似不等到天黑,不,不等到洞里面冒个东西出来,他们是不会走的了。海尔嘉一把拉住z,“我们走。”
他们穿过低矮的树丛,面前豁然开朗,一大片白茫茫的芦苇丛,悠扬地飘舞在他们头顶,足足沿着河岸蔓延了1/4法尔赫斯(1法尔赫斯=6公里)之远,一眼望过去漫无边际。时下正值一天中的暮时,昏黄的太阳斜挂在河边,在水中洒下了一把细碎的黄金。再加上微风吹拂下轻舞飞扬的片片芦苇,轻盈地仿佛从天而降的天鹅羽毛,这简直不啻人间仙境。
太美了!
为什么约当河能够这么美呢,处处有景,处处是美?还是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其实随时随地,美只出于内心?
海尔嘉拨开芦苇,找到一块还算结实的陆地。她把z温柔地放上去,躺倒,他的身下则是压倒的芦苇。接着,她也躺在他的身边。
抬头望天。
还有那惊起的,芦荡中一行行的白鹭。它们舒展着欣长的翅膀,向着碧蓝的天空飞去。它们洁白优美的身形,在蓝色天幕上涂抹着静谧的绘画
好安静啊。
所有的喧嚣,都已消失不见;所有的纷扰,都已摒弃在视野之外。整个世界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已。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一个声音,一个颤抖的,渺小的歌声,从女人的嘴巴里巍巍地飘了出来。开始还很微弱,似乎要经过千回万转才敢从嗓子里发出来,羞答答与他相见。渐渐地,歌声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她唱的是: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
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
直到他也离开留我在云海徘徊
明白没人能取代他曾给我的信赖
see me fly
i‘m proud to fly up high
不能一直依赖别人给我拥戴
believe me i can fly
i am singing in the sky
就算风雨覆盖我也不怕重来……
王弟掏出了笛子,但旋即又放了回去。那是海尔嘉一个人的歌,他并没有任何立场掺和进来,更何况,是那么蹩脚的笛声。虽然总有一天她会为了他的笛声而歌而舞,但眼下,时机还未到,他决不会贸然出手。
不知不觉,夜色深沉,月亮已悄然降临在他们身后。那是多么皎洁的月光,直直照在海尔嘉的脸上,比起日间,更增添了几分魅惑的魔力。z却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她。
“看!”海尔嘉悄声说,“上弦月真的很像钩子呢!”
z奇妙地瞥了她一眼,海尔嘉突然捂住了嘴巴:
“对不起!”她捂着嘴巴,拼命向z道歉,“我不是故意出声的!”
z笑了,他伸手过去,摸摸她的额头。
“傻瓜!”
“如果那些士兵还在的话,早在你唱歌的时候就会冲过来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你是说,他们早走了?……”
“放心吧,傻瓜!”
“哦,”海尔嘉顿时把手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突然她大叫了一声,“好爽啊!总算可以说话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你怎么知道我唱歌的时候他们走了呢?你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