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 / 1)

手心里的阳光 佚名 4902 字 4个月前

相似,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相比之下,妹妹似乎和妈妈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圆脸,眼睛有点眯,鼻子也平平……

突然,有人敲门。我连忙放下相框,过去开门。

是一位陌生的阿姨,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我犹豫了一下,用很生硬的普通话问:“你找谁?”

“你是雨桐吧?我是钟点工,你妈妈让我来帮你做饭,洗衣服。”

“你是什么?”我没听明白。

“噢,你就叫我陈阿姨吧。”说着,她就进门,换鞋,卷起衣袖,直奔厨房。

我关了门,慢慢地走到厨房门口,问:“要我帮忙吗?我都会做。”

她一边麻利地洗菜,一边说:“不用,你刚从内地过来吧?”

“你怎么知道?”

“凭感觉,你身上还有一股很浓的内地气息,我很喜欢。”

“你不喜欢兰亭市?”

“谈不上,生活嘛,总是一言难尽。人就像一颗种子,落到哪,就在哪生根。”陈阿姨说得很有哲理,她突然话一转弯,问,“你是她家什么人?”

我一愣,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随便问问,没事你先出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好。”

我没再说什么,到客厅坐了一会儿,饭果然就端上了桌子,变魔术似的。

我肚子不饿,但还是端着碗慢慢地吃。我以为陈阿姨会和我一起吃,谁知她解下围裙,又钻进卫生间洗我换下的衣服。

我走过去说:“一起吃饭吧,衣服我会洗,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双手粘满了泡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笑着说:“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这衣服,你如果不让我洗,就是炒我的鱿鱼。”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有一个人坐下,慢慢吃。

她把衣服洗完,晾出去,我正好吃完饭。她又收拾碗筷,到厨房叮当一通忙活。我根本无法插手,只能像个大小姐,在一旁坐着。

送走了陈阿姨,我感觉困了,回到房间,一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阵门铃声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也许是妈妈回来了,我连忙跑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个男孩,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子。我吓了一跳,问:“你找谁?”

“我是送外买的,给。”说着,他递给我一个手提袋子。

我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两个方便盒子,就奇怪地问:“可是我没有要呀。”

“有人要的,钱已经付过了。”男孩说着,就快速离开了。

我进屋,打开盒子一看,一盒饭一盒菜,一定是妈妈帮我定的。我一点味口也没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电话突然响了,我跑过去接,是妈妈。

“雨桐,我们有点事,很晚才能回来,你先睡吧。”

我们?我们是谁?全家人吗?会有什么事?

屋里很静,我百无聊赖,只有打开电视。节目五花八门,我胡乱翻着台,一个也看不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桐子,该关电视了。”

我一惊,四处张望,没有任何人。我连忙按掉电视,静下来,想听到声音,可是没有了。但我清楚地记得刚才是外婆在叫我,她每次都是这样叫我,她甚至会拿着手表坐在我旁边,不让我超过半个小时。

我回到房间,搭着板凳摸到柜子顶上的匣子,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手。还是早点睡吧,也许外婆会到我梦里来。

迷迷糊糊地,我果然又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我以为是外婆,连忙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发现那声音是从另外一个房间传出来的。

借着窗口的月光,我看了看表,已经是半夜一点多钟了。我侧耳倾听,妈妈在轻声抽泣,一个男声在小声安慰她:“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我的心缩成一团,又不敢动弹,只能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渐渐地,声音消失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它已经远远超出了外婆的去世。

昏昏沉沉地捱到了天微亮,我刚有点睡意,就见一个人走进我的房间。我坐起来,看见爸爸站在我床前,他脸上有笑,但,是挤出来的。

我轻轻喊了声:“爸爸!”

“来了就好!”他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早点起来,我们一起出去。”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我起来洗漱完毕,妈妈已经为我们一人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们三人埋头吃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很沉闷。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妹妹呢?”

妈妈和爸爸互相望着,好像这是一个什么难题,最后还是爸爸开口:“她病了,在医院,我们今天就是去看她。”

妈妈很快埋下头,继续吃着。我知道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这次是爸爸开车。我照旧钻进后排。妈妈拉开前门,刚准备上车,犹豫了一下,又关上车门,跟着我钻进了后排。

车高速行驶,一直跑到郊外,在一座医院门口停下。他们都坐在车里不动,我也不敢再问什么,只能和他们一样,稳稳地坐着。

爸爸点燃一支烟,说:“你妹妹今天出诊断结果,如果没事,就可以回家。说好八点开门的,怎么还没开门?”

我看了看表,其实八点还差五分。

妈妈两眼直直地盯着大门,手一会儿摸索座位,一会儿又捏着前排的靠背,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

我把视线投向窗外,旁边还停了好几辆小车,里面的人都钻出车外,焦急地伸着脖子向院里张望。

大约在八点过十分的时候,大门开了,两名军警全副武装,站到两边。

随后,两名护士送出一名病人。家属一拥而上,像迎接凯旋的将军,将病人接进车里,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一名护士,没有病人。护士念了一个名字,几位家属就嚎啕大哭。

妈妈的手在剧烈地抖动,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想用力不让她抖动,可是做不到。

一名护士走出来,喊了一声:“雨林——”

后面没有人。

妈妈的嘴唇抽动了几下,我连忙把她拉到怀里,她像个小孩,放开嗓子嚎哭起来。我不停地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出来她也听不见。

“雨林!”爸爸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撞开车门,向外跑去。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她,没错,圆圆的脸,平平的鼻子。“妈,妹妹,快看!”我激动地摇着妈妈。

妈妈抬头看到了妹妹,但她已经软得没力量下车了。

妹妹兴奋得一下爬到爸爸身上,爸爸就抱着她走到车旁边。

我连忙跳下车,妹妹又一下冲过来,差点把我撞倒。我和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感觉太强烈了,根本无法细细品味姐妹相逢的滋味。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在她耳边说:“快上车,最担心你的是妈妈。”

她这才想起来,松开我,钻进后排。妈妈的哭声再一次响起来,丝毫不比刚才逊色。

透过车窗,我看见了世界上最感人的一幕:妈妈把妹妹抱在怀里,不停地用嘴唇触她的脸,唇边的泪水就抹了妹妹一脸。

我感觉眼角有点发潮,心头有点发酸,连忙将目光转向一边。

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庆祝她女儿死里逃生。确实,哭泣不仅仅是用来悲伤,有时候也用来庆祝。

爸爸悄悄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惊,连忙抹了一下眼角,没有泪水。爸爸将我扶上前排,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启动了汽车。

四、 新来的,立正

当世界上最亲爱的人离你而去之后,你就注定要长大了!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爸爸还兴致勃勃地开了一瓶葡萄酒。

印象中,爸爸是不怎么粘酒的,他居然先给自己满了一杯,又给我们每人倒上半杯。

妹妹不服气,抢过酒瓶,说:“今天是为我庆祝,凭什么你喝得最多?”说着,就给自己满上了。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我却笑不起来,也许是因为陌生吧,我对妹妹的归来感觉肯定和爸爸妈妈不一样。而此时,我的心还在外婆身上。

“干!”妹妹的杯子已经举到了我面前,我才猛然一惊,连忙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敷衍地喝了一口。

我刚把杯子放下,妹妹就不依了,她把自己的空杯子亮在我面前,说:“碰了就得喝光,不准耍赖呀!”

我从来没喝过酒,刚才那一口就呛得我眼泪直往外涌,如果把这一杯喝下去,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我尴尬地看着爸爸,一副救援的样子。

爸爸笑了,说:“别为难你姐姐,一看她就是不喝酒的,我来替她喝。”说着,就伸手过来端我的酒杯。

妹妹一把挡开爸爸的手,大声叫:“不行!就是不行!”

爸爸只好把手收回去,脸上的笑也收了进去。

妹妹一屁股坐到妈妈身上,抱着妈妈的脖子,娇气十足地说:“妈咪——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呀!他们都欺负我。”

妈妈一边心肝似地搂着妹妹,一边笑着说:“妹妹还小,你就依了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不知如何是好,爸爸已经抢先发话了,话里带着一股气:“小什么小?都上初一了,姐姐也只比你大三岁嘛!”

妹妹显然被激怒了,她一把推开妈妈,站直身子,吼道:“我是在讲规矩,不是比大小,她碰了就得干,你们为什么要护着她!”说完,她一阵旋风进了自己房间,哐地一声把房门甩上,震得我浑身一抖。

爸爸妈妈都愣愣地盯着我,我慢慢端起酒杯,说:“对不起,我喝!”

爸爸刚想阻止我,我已经一扬脖,咕噜两口喝干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连忙起身跑进卫生间,对着马桶狂呕。可什么也没吐出来,倒是挤了一脸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好受一些了,就站直身子,一转身,妈妈正站在我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毛巾,举起来想帮我擦脸。我一抬手,挡住了,接过毛巾。她尴尬地愣了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自己的眼泪还是自己擦为好。我对着镜子,看见自己满脸的泪水,我知道这正代表了我的心情。

晚餐不欢而散,我回到自己房间,爸爸到厨房收拾碗筷,妈妈进了妹妹房间,安慰她的心肝宝贝去了。

我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张照片,是我和外婆的合影,很普通的那种。外婆坐着,我从后面环住她的脖子,她笑得露出了一口空牙。

我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外婆的脸,我想找回她的体温,她的气息。那是多么令人神往啊!我从小就生活在她的气息之中,只有感受到那种气息,我才敢哭敢笑敢撒娇。而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我相信我已经长大了,哪怕是在爸爸妈妈面前。当世界上最亲爱的人离你而去之后,你就注定要长大了!

“她为什么要来?”妹妹的喊声吓了我一跳。

妈妈在小声安慰她。

“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是不欢喜!”妹妹又喊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房门没关。我连忙过去,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把妹妹的喊声挡在门外。

窗外的月亮很圆,可惜月光下都是黑压压的楼群,没有一点诗意。凭窗远望,我想起外婆说过,月光下有波光,有树影,有从远处传来的小夜曲,那才是完美的夜晚。我追问过外婆,小夜曲应该是从小提琴里传出来的,你会拉吗?她不回答。我追问过外婆,我想学拉小夜曲,你能教我吗?她不回答。那把提琴似乎不仅珍贵,而且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会是什么秘密呢?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我的房间,她没有打扰我赏月,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是她的呼吸惊动了我。

我转过身来,看了她很久,她才醒过来。她显然陷入了那张照片当中。她的眼睛被晶莹的液体占满,她终于想起了她的妈妈。

“外婆最后说了什么话?”妈妈试探地问。

我摇摇头。我不想把外婆临死的样子告诉她,更不想告诉她,外婆是自己抽针自杀的。这是我的秘密,除了我和外婆,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

“她对你也没说什么?”

“她想喝鸡汤,她说还没喝过我为她熬的鸡汤。我就跑回家熬,等我提着鸡汤到医院,她就……”我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我抹了一把眼角,“你到底还想知道什么?”

她递过一张面巾纸,我擦拭了一下眼角,又擤了一下鼻子,却不知纸该往哪儿丢。

她伸出手,接过去,一点也不嫌脏。然后,她柔声地说:“这里也是你的家,你要明白。”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住脚,转过头,说:“对不起!”

“什么?”

“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明天一早就好了,我保证。你明天和她一起上学,高一(一)班,我都安排好了。”

我点点头,看着门被慢慢掩上。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睁开眼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