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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疼 佚名 4890 字 4个月前

反革命的本钱。现在老疙瘩天天练哑铃和俯卧撑,他做俯卧撑的时候我们就阴笑,说为了明天的幸福,撑住。老大和赵赤峰早上出去跑步、做体操。他们做操的地方正好是夕阳红太极拳健身队的活动场地,每天老头儿老太太的音乐一放,就把他俩拐带过去了。慢慢地他俩对太极也产生了一点兴趣,开始在后面跟着练,越练还越着迷,如今老大正练陈氏太极,赵赤峰的杨氏太极三十六式,已经打得像模像样了,俩人都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的。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锻炼也没用,我这是心病。我在《心理学基础》里面看到三个案例,第一个是患得患失的猫,说把猫关笼子里,每次猫一踩按钮,就给它喂吃的和水,同时还电击它一下,猫又想吃东西喝水,又怕触电,进退两难,一段时间后彻底崩溃了。第二个是负担沉重的猴子,把俩猴子关一个笼子里,隔几个小时电击他们,但是猴子一踩按钮,电击就取消了。俩猴子有一个被捆起来了,只有一个手脚能动弹,它每天提心吊胆的老紧张了,觉得差不多到时候,赶紧过去踩按钮,不久它就得心脏病挂了。而那个捆起来的猴子,反正也动不了,听天由命吧,结果它倒活得挺结实。第三个是无所适从的狗,给狗看圆图形的时候就给它肉吃,看方图形的时候就电它,等它习惯了,再逐渐把方图形的角钝化,一点点变圆,狗搞不清了,是要吃肉还是要电它啊,很快狗就疯了……

我现在整天想的就是李蓝,心理负担过重,患得患失加上无所适从,身体能好得了吗?

我想真应该善待自己剩下这半条小命儿,所以最近我每天都爬起来吃早饭。老疙瘩现在越来越生猛,早上不吃饭,买俩奶油冰棍儿嘎嘣嘎嘣嚼了,说相当于喝了一杯牛奶,和刘学一样了!就像这么个祸害法儿,老疙瘩的胃竟然还一点毛病没有。

我的胃倒是老疼,牙也疼……

全系我最晚知道实习开始了。因为这段时间很少去上课,信息闭塞,不晓得天下大势——食堂的茶叶蛋都涨到8毛一个了。

我和老大被分到电台交通频道,中波863,调频fm99.9。其他同学有分到电视台的,也有分到报社的,老大不太乐意,说电台是弱势媒体,夕阳行业。有高人劝我们,实习的地方不要太好了,将来毕业了留不下,几个月等于白干……

我在电台最大的收获是见识了什么叫延迟钮。长期以来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电台正直播节目,如果有个家伙喝高了,把电话打进来满嘴喷粪,那不出笑话了吗?别人告诉我,人家电台有导播,像这种电话根本不往里切。我还不放心,要是他开始彬彬有礼,半道上不说人话了怎么办?如今进了直播间,看见主持人手边有个红钮就是管这个的,原来电台的直播节目也不是绝对即时同步,从你说话到播出,中间有三分钟,听到不对味儿,主持人按下红钮就能把这段掐了,换上点音乐……我终于踏实了。

电台里进进出出人很多,有正式的,有临时工,我俩分不清一律叫老师。交通台有正副两个总监,不知道为啥台里人管他们叫大叔、二叔,文化人儿愿意整景儿,我们也跟着叫。

刚来时我和老大想,估计不能让我俩播音主持节目,我们普通话都比较烂,也就是撰撰稿,采采访啥的吧,后来看我们还是过于乐观了。一个月下来我都想不起自己干过什么了,反正都是些零活。

有一次,“新闻碰碰凉”主持人李老师让我把她的节目稿打印出来,十几张纸打完以后,我很敬业地用钉书器钉好送过去。李老师白了我一眼,“咳!小帅哥,没人告诉你咱们的稿子不能钉啊?一翻页哗啦哗啦响,从话筒里不就传出去了吗……”我欣然接受指正,不光因为她管我叫“小帅哥”,人家确实让你长了见识。

新闻部主任杨老师平时不苟言笑,就是爱喝点儿小酒,一喝还就高。他喝多了不是找个地方睡觉,他喝多了专门骂领导!那天中午有客人,杨老师又喝猛了,回到办公室就大骂总监,先骂大叔再骂二叔,骂完了二叔再骂大叔……老大和我吓得够呛,别的老师都笑呵呵地不当回事儿,“他就这样,每月都有这么几天……”

过一会儿楼上下来个女同志,她二话不说,拿眼睛一瞪杨老师,杨老师的酒立刻就醒了。女同志哼了一声转身回去,杨老师自己跑盥洗室用凉水洗洗脸,回来以后该干啥干啥。别人告诉我们,那女的是杨老师的媳妇,也在电台,楼上财务科的。

我们总监丝毫没有打击报复杨老师,相反对他特别重视,开会的时候经常问,“老杨你怎么看……”我很佩服领导的胸怀,有个不怎么进步的老师嗤的一声冷笑,“这正是大叔二叔手腕高明的地方,老杨都骂我们了照样受重用,够仁政吧?我要再收拾谁,别人还能放什么屁……私底下老杨和领导关系好着哪,总打小报告……”

我听得浑身发冷。

过了一段儿,电台让我和老大出去跑广告,有个老业务员带着我们。台里也不指望我们真能谈成,大部分可能的客户源早有广告部的人盯着。我和老大充分领会了台里的精神,送出去几份报价单,果然一份儿也没谈成。

沈阳接连下了两场大雪,打车成了难事儿,那几天台里老有人迟到。沈阳有个晨龙出租车公司,他们的车都喷成蓝色,管理也比较严格,沈阳人都挺认它的。晨龙有个叫车电话:865567899,平时打个电话,一般10分钟内车就能来。这回大雪晨龙的电话被打爆了,大家都骂,说他们把电话线拔了,一到关键时候就拉稀……其实晨龙就是接了电话,肯定也派不出车来。现在出租车火得几拨儿客人往一起并,后座上都塞五六个人,谁能特意去接你啊?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觉得是个拉广告的好机会。查到晨龙公司总部在北陵公园边上,老总叫李万春,第二天我就去了。

晨龙办公室的秘书小姐告诉我老总不在。我摆出一副很牛逼的样子,说我是给公司送企划方案来的,必须跟老总面谈。秘书小姐说老总的确不在,您可以把文件留下,也可以再约时间。

等了半天我看也不是个事儿,只好先回来了。晚上我琢磨了半宿儿,给晨龙老总写了封信。

“尊敬的李总:……我是从事企业营销策划专业的……在沈城的出租汽车行业中,晨龙公司经营最为出色,知名度最高……所以冒昧给您写信,是因为这次大雪,听到了一些对晨龙的负面议论……事实上大都出于误解,但从营销策划的角度看,我认为公司确有失误之处,在此斗胆指出……

“此次矛盾的焦点在于晨龙的叫车电话无人接听,我理解这是因为线路容量超负荷,但是能不能临时聘几个人接电话,她们只要负责对用户亲切致歉就行……能不能搞段电话录音——因为突降大雪公司如何如何……给打进来和打不进来的用户一个交代,解决不了问题但暖人心,感觉公司经营很规范,这就是所谓危机公关……

“公司平时很注重宣传,但没能抓住这次大雪带来的难得契机。雪后出行不便,是近几天沈城市民街谈巷议的话题,如果此时李总在电台、电视台做一档节目,接受采访,告诉市民大雪中晨龙公司做了些什么,平均每辆车出车多少次……传播效果一定事半功倍,这就是所谓的事件营销……”

我说,“以上其实都是营销学中的基本概念,只是没能主动去运用……”我也不敢说得太细,我也是个半吊子,说多了肯定露怯!

绕了一大圈弯子,我终于图穷匕见,“因为目前本市尚无与晨龙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晨龙的市场份额未必会因此下降,晨龙的损失在于没有取得可能的增长……同理,我认为晨龙最有效的广告投放应该在电台交通频道!您可能认为晨龙的车里装着对讲机,客人听不到广播,可是坐其他出租车的客人能听到,而他们正是最有可能转化为晨龙客户的消费群体……”

最后我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在信上留下自己的联系电话,用特快专递寄出去了。

两天后,我正往电台赶,忽然接到晨龙公司的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公司办公室主任,李总看了我的建议很感兴趣,这两天要外出,有机会会请我面谈。主任自始至终没提做广告的事儿,我正郁闷呢,忽听他告诉我,公司赠送我500元的晨龙出租车抵用券,随时可以去取……

我喜不自胜,回到台里一汇报,老师们也都夸奖我,小伙儿真有两下子!然后领导又告诉我,广告部会派业务员去追踪这个客户,我就不用管了……

不管就不管,晨龙给我的抵用券很长时间才用完,我出门就打车的习惯也培养起来了……

转眼到了新年,我们实习也快结束了。看着台里陆陆续续开始办年货,有鱼有虾,有啤酒有色拉油有牛肉有蔬菜……不知道我俩有没有份儿,其实我也不太在乎,真发了还没地方做呢。不过其实我心里还是希望有,毕竟代表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嘛。

一下午我都在支楞着耳朵等,终于听见主任喊,“小王,到楼下领福利……”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乐颠颠地跑下去了。

等福利发到手,果然有我们的,不过和正式职工比少了几样,都是比较贵的,最关键他们每人一件羊绒衫,我俩没有……

其实电台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里面很多人都挺有钱的。有一次老大从厕所出来洗手,看见盥洗台上有块女式手表,盥洗室对面就是女厕,肯定台里哪个女同志丢的。

老大以为就是块普通的石英表,咋咋唬唬地挨屋问了一遍,都说不是自己的,后来主任说那先放我这儿吧。下午,一个栏目女主持人回来,她把表认走了,她说这是雷达永不磨损,差不多值3万块吧。我看见老大当时脸色都绿了,估计背地里他肯定猛抽自己嘴巴子,到

手的横财飞了!

回到学校,老大为此得了个优秀实习生,将浮华的物质转化为永恒的精神,反正也是白捡的……

发福利的第二天,我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我爸我妈对我老热情了,炒了一大桌子菜,我爸乐呵呵的,“咱爷俩喝两杯,就喝咱儿子发的啤酒……”

晚上我躺到床上,我妈还不肯睡,围着我问这儿问那儿的,又洗了一盘子水果放在床头。我心里有数,我妈她没长性儿,不出三天就得开始烦我。果然,还没到第三天呢,我妈就冲着我皱眉,“看把你那屋造得跟猪窝似的,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儿……”

那天中午我睡得正香,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初中时的死党老潘。老潘说,“王小旗,我估计你回来了,找几个人聚一聚吧。你要没事儿,下午三点我到你家找你。”

我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你来吧。”

快三点半了老潘才来,穿得西装笔挺,就是袖口上有一大块油渍。老潘说在“老四川”订的包房,离我家就几步道儿。路上,老潘让我看看两边的路灯,说这条马路是刚改造的,我回来前两天才通车。

我一皱眉,“乱弹琴!小潘同志,不是说好了不惊动当地政府吗……”

老潘乐了,“别臭美了,你还是那个德性!”

包房里男男女女来了好几个了,正热火朝天地叙旧。初中毕业以后,大家一年能见几次面,这里面有一半儿是考上大学的,一半儿差不多都上班了。老潘上了本地一所野鸡大学,和他们聚的机会多。

一个念辽大的小子正唾沫横飞,“进了大学上课就没人管了,我们是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

老赵念的是职高,他很感慨,“我他妈就是在中学逃课太多,结果失去了在大学逃课的乐趣,终生遗憾哪……”

有人问我,“王小旗,你们大学牛逼啊!出来都是记者,到哪儿采访都吃大盘子拿红包……”

我清清嗓子,“我没上过大学,我觉得是大学把我给上了!”

大家哄笑,都说,“对对对,我们也没上班,是班把我们上了……”

越喝气氛越热烈,苏曼是咱们初中的大美女,现在在电信公司卖小灵通。苏曼火辣辣地盯着老潘,“还记得吗?当初你在校门口堵我,把情书往我兜里一塞就跑没影儿了……”

老潘满脸通红,“记得记得,我他妈太紧张了,还拿错了……”

苏曼说,“是啊,第二天我问你,你塞给我一百块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家笑作一团。

半道上王刚来了,王刚是咱们年级帅哥排名第一,校篮球队中锋,听说后来叫电业局看上了,招进去成了正式职工,每月两千来块,打比赛的时候出成绩就行……

王刚还是牛逼哄哄的,“哥儿几个我来晚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啊!”

我过去和王刚拥抱,猛然发现他两个袖管空荡荡的,胳膊没了!

我吓蒙了,王刚用下巴指指桌上那盒人民大会堂,冲我努嘴笑,“给我点上啊,怎么恁没眼力见儿哪!”

别人早就知道了,告诉我,“叫高压电打的,现在王老板开了个音像店,进了不少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