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大伙都去他那儿借碟……”
王刚胳膊没了,既不耽误抽烟也不耽误喝酒,这小子用牙咬住酒杯,一仰脖,一杯啤酒就灌下去了,喝的比倒的还快。
大家闹到下半夜才散。我和老潘在大街上溜达,想起王刚我浑身阵阵发冷,“谁能想到啊,这就是以前说的命运吧……”
老潘很平静,“再过十年,想不到的更多,差别更大……”
不知不觉两个人溜达到我们初中门口,我俩都没想到走出这么老远,说进去看看吧。
大门已经锁了,我俩攀住栏杆一跃而过,身手都还那么敏捷。
在校园里绕了一圈,回忆起不少当年的糗事儿,后来我俩蹲在主楼台阶上抽烟,老潘说,“还记得贺老师吗?老追着屁股管我们,说就是背,也要把我们背进重点高中……”
我说记得。
老潘又说,“听别人说现在贺老师办补习班挣钱挣疯了,课堂上不给学生讲,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又过了一会儿老潘说,“走吧。”
我说,“好,走吧。”
转身前看见台阶上我们扔的三个烟头,丝丝地冒着一缕烟,很像是灵堂前摆着的几根香火,在祭奠我们逝去的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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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寒假过完了,送我走的时候,我妈显得十分愉快。
回到学校,哥儿几个都在,我问,“假期过得都怎么样啊?”
刘学说,“就那么回事儿,我因碌碌无为而感到悔恨,因虚度时光而感到羞耻……”
大家说,“去死!”
这是我们在东大最后一个学期,日子过得很轻松。我基本上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寝室里听听广播,浇浇花,吃完晚饭出去遛一圈儿,过得好像离休生活。
刘学的生活同样糜烂,不过他更虚伪,每天早上都要抛一个硬币,如果正面朝上,他就打游戏;如果背面朝上,他就去睡觉;如果硬币竟然立起来了,他就去上自习!
不知不觉间,大家的心态还是出现了一些微妙变化。
几个女生在九舍东头堆起一个雪人,要是搁过去,不出一晚上准让人给踹了,脑袋搬家,粉身碎骨。现在都几天了,雪人还好好地站着,大家进进出出路过,还给雪人身上拍一把雪。雪人大脑袋圆乎乎的,罩个小红桶当帽子,又插根胡萝卜当鼻子,还给围了个花格子围巾,傻呵呵的挺可爱。
那天一大早,看见很多人围着雪人,有笑的,有骂的。挤进去一看,不知道谁损得冒泡儿,把雪人鼻子上的胡萝卜一拔,顺手插在雪人的下腹,高高地翘起来……雪人的性别变了,还显得十分猥亵!
几个女生厉声叫骂,“哪个变态干的?有种站出来!”骂归骂,她们绕着雪人转来转去,扎煞个手,谁也不敢把那根胡萝卜拔出来。男生们笑得不行,最后飞起一脚,把雪人给踢碎了,校园里又少了一景儿。
不久,出了一件大事儿。星期三女浴室开放,天刚擦黑儿,大四的几个小子在水房周围闲溜达,偶尔一抬头,发现楼顶上浴室气窗那儿趴着个男的!没听说在女澡堂开青春期教育课啊,肯定是流氓了,兄弟们怕正洗澡的女生吓着,没声张,悄没声儿地围过去。那男的也惊觉了,跳下来,没命地往学校外面跑。兄弟几个闷头追,追上了二话不说就往死里狠揍。
那男的抱着脑袋,被踢得在地上直打滚。打着打着,大伙认出来了,不是别人,就是证书让火烧了女朋友又丢了那个江西朋友。大伙都挺不好意思,装作不知道,又踹了几脚就跑散了。
回来大伙一商量,此人也可怜,咱们别跟外人说,也别报告学校了。大伙平时多注意他点儿,好歹糊弄几个月,等他毕业走了就算完了
我们以为他还不得出去躲两天,把伤先养好了。不料第二天早操,他鼻青脸肿地第一个来到操场上,旁边人指指点点,他目不斜视,站得如少壮军人般笔直,脸上的淤血在朝阳下烁烁发光。
我们都说看来他还真有病。又过了几天,终于他家里来人把他接走了。
直到毕业都好几年了,我始终忘不了江西朋友。有次我手机里打进一条短信,说能办各种假证,我闲着没事,把电话打回去一问,不管什么证件,只要300块钱,一个星期交货,满意了再给钱……我猛一拍大腿,咳!江西朋友可惜了!当初要花上千儿八百块钱,做几个真的假证,他也不至于……
我一冲动,就干了件很变态的事儿。我把偷来的李蓝的照片交给假证贩子,做了一本我和李蓝的假结婚证,300块钱,跟真的一样!现在结婚证还在我抽屉里锁着,轻易不敢拿出来,怕惹麻烦,撕了又舍不得……
东大后来成立了心理辅导中心,没人好意思主动去咨询就诊,中心就编了一本心理健康小册子,发给每个学生。回到寝室我们拿小册子互相对照,惊喜地发现大家竟全都有病!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老大身上至少有9条符合心理疾病的症状,刘学能对上7条,我对上了12条……后来我们互相叫王疯子、刘疯子、赵疯子、张疯子……都是疯神榜上中人。
大四是精神病发作的高危区,如今又有了新情况,犯病年龄呈现不断降低的趋势。有个大一女生白天还好好的,晚上不声不响吃了半瓶安眠药,自杀未遂,灌了一夜的肠子抢救过来了。她留了一封遗书,看完能把你鼻子气歪喽,她既没失恋,也不是压力过大,之所以要走上绝路,撒手人寰,就因为她想买个名牌包包,朝家里要500块钱,家里没给,还说了她几句……她在遗书中写道,家里的生活太困难了,她感到自卑,不想活了……其实她爸是一个税务所的所长,正经挺有钱呢。
我很纳闷儿,都考进东大来了,不应该这么弱智啊?其实在大学里头犯病的,也许是从前,青春期或者童年时早有了暗伤,要不就是借题发挥,明知故犯。心理辅导根本没有用,就像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疙瘩找到张宽,“赶紧还我钱!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快500了,光写欠条有屁用,不还?我死给你看……”
刘学说,“我要自杀也不吃安眠药,我吃红焖肘子撑死得了!”
张宽嘿嘿淫笑,“我更愿意精尽人亡……”
刚进大学的时候我们也缺钱,憋得嗷嗷叫唤,其实四年来我们手头一直都挺紧的。在不好意思朝家里要,或者要了没给的情况下,一般我们没想到自杀——不是还能打工嘛。
在大学想挣点小钱,基本就那么几条道儿:做家教,派送,发传单,搞调查问卷,做促销员(仅限漂亮女生),力工(先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儿)……
干上家教的同学花钱都挺冲的。法学系有个小子,兼了好几家,不到半年,手机、电脑都置办齐了,我和老疙瘩看着特别眼热。他每次出去都把名牌行头脱下来,换上一身最破最朴素的衣裳,愣装深山沟里走出来的寒门学子。
人家家长问他,为啥做家教?
他说,“您一个月给我200元钱,爹妈再寄来50就够用了,让他们也买点儿肉……为了我上大学,家里把三间瓦房都押上了!”
我和老疙瘩也糊了个纸牌子,星期日往学校门口一站,看看周围的同学,动不动高考数学142,物理148……自己就先矮了半截。好容易有人过来问我,“你会什么?”
我吭哧半天,“语文是我的强项,高考135……”
“咱们家孩子不需要。”
“你能辅导口语吗?牛津口语……”
我想说自己口语比英国结巴强点儿,没敢。
后来我豁出去了,说自己有一套素质教育的独特理念,和国际接轨,可以教孩子在快乐中学习……家长打断我,你的观点我不能苟同,等高考实行开卷以后再说吧,“你高考数学到底多少分?”
“99……”
“才及格嘛!”家长扭头就走。
我追过去,“即使我没有多少经验告诉孩子,我的教训还可以让孩子引以为戒……”
家长说你有病啊!
后来有位师兄赏给我和老疙瘩一份工作,替他往药科大学和建工学院送牛奶。一袋牛奶9毛钱,我们挣1毛,师兄赚多少不知道。头一天,我们背着牛奶箱子跑了十多个宿舍楼,爬了n多的楼梯,两个学校总共送出去190袋牛奶,师兄给了20块钱说不用找了。
第二天特别热,我俩走得又累又渴,一商量,每人喝了一袋牛奶,这就是一块八。老疙瘩喝顺嘴了,不一会儿咕嘟咕嘟又灌了两袋,我这个心疼啊,成本提高了利润自然要减少啊……
走了一段路,老疙瘩的眼睛又瞄向牛奶箱子。
“怎么,你还想喝?”我快崩溃了。
“正有这个打算!”老疙瘩抢过一袋牛奶,扯开,对着嘴又灌下去了。
那天的牛奶可能有点不新鲜,回来的路上老疙瘩肚子疼,实在挺不住了,跑到路边阴暗处,蹲下就开始拉稀。
我捏个鼻子,走过去观察一会儿有所发现,“老疙瘩!原来你喝的是奶,拉出来的却是草啊!”
老疙瘩病了需要休息,我也干不下去了,借此机会正好向师兄辞职。
那段时间我们想赚钱都想疯了。老大从牙缝里挤出点钱,每周买20元的福利彩票。他说中了500万给每人买一辆夏利,我们说不用,现在你给点儿加油钱就行。
一次刘学使坏儿,偷偷记下了老大选的号码,开奖那天假装给外面的老疙瘩打电话,“哎,买晨报没?这回号码多少?
“什么?你慢点儿!5,12,什么?9,23……”
那边老大支楞个耳朵听,慢慢脸色儿就变白了……最后老大咬着嘴唇子一声没吭,下床从抽屉里摸出身份证,一步一步挪出寝室,撒丫子就跑……刘学乐喷了,对我说,“看见没有?这小子还想吃独食!”
老大跑到校门口快打着出租车了,刘学才打电话把他拦下。这回老大震怒了,发誓此生永远都不原谅刘学。刘学主动要求赔偿老大的精神损失,下个月买彩票的资金他全出,老大余怒未消,说除非你还我500万……
事后,赵赤峰狠狠批评了我们,说开玩笑也应该有个限度,要是赶上心脏不好的,那是要出人命地……
如今到了大四,刘学、老疙瘩和我一起反思了从前勤工俭学的经历,深感过去我们干得太低级,一是缺乏科技含量,基本就是出卖体力;二是为别人打工,被别人剥削,利润的大头儿都让人拿走了……我们要自己做老板,自己挣钱自己花,最好还能剥削剥削别人。
经过一番调研,经营方向找到了——为企业和个人制作网页,兼营其他软件服务业务,属于高新技术产业,还没啥成本。开始我们想成立一个工作室,后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搞
他一家公司,老疙瘩是技术总监,我是创意总监,刘学是销售总监……
公司总得有个名字,大伙戗戗了半天,刘学说,“就叫中发白!亲切响亮。”
我说,“滚吧,看你这点出息!”
老疙瘩受此启发,“叫福禄寿如何?”
我说太老掉牙了,刘学说,“我看挺好,吉祥又传统……”
最后公司定名风·雷·动。开业那天,我们把女棋圣和木耳请来了,刘学献出一条新床单,两位女士给剪了彩。刘学牛逼哄哄的,“公司要是闹成了,你俩这辈子就不愁了,跟着我们,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公司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大发展的黄金时期。
外部环境实在太好了。一年前,东大拥有个人主页的牛人不超过10个,还都是信息学院的。现在提供免费空间的网站多如牛毛,像博客空间、黑马社区……遇到慷慨的白给空间可以大到1g,一两银子都不用掏,谁不想过过当斑竹的瘾呢?恰在此时,赶上东大校园网服务器升级,大把的空间闲着不知道干啥好,就向本校学生开放了,有如一股最强劲的东风,吹得兴建个人网页之风如火如荼……
建网页其实贼简单,有各种现成的模板,挑个顺眼的,改个名字,再扒点素材变变花样……东大至少有一半人可以自己搞定,剩下的那一半就是我们的服务对象。
公司要开展业务,第一步得把自己宣传出去。我们没钱打广告,可以让产品说话。为此我们首先给女棋圣和木耳每人做了个主页,老疙瘩真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做得确实漂亮:导航图标、工具条、动画点缀,包括背景颜色都很讲究……连木耳的鼠标都不是个简
单的箭头,拖出了一行花体字,“我是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很快女棋圣的两个室友找上门,紧接着登门的客户络绎而来,要求提供优质服务,还有人明确指出,“我就要谁谁谁那样儿的!”
我们定的价目表,按网页复杂程度分别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