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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殇阳血 佚名 5079 字 3个月前

吕归尘一脚踢飞了面前的尸体,影月带着血光从尸身中脱了出来.他毫不停顿的转身,双手握刀全力推出,长刀的刀锋瞬刹间刺进背后那匹战马的前胸.战马的冲劲还未消失,硬生生推着整柄长刀没入了自己的胸口,更将持刀的吕归尘推得退后一丈.吕归尘松开刀柄,拾起地下一杆骑枪,单臂一送,枪锋扎穿了雷骑的咽喉.

"姬野!姬野!"吕归尘放声大吼.

没有人回答他.放眼望去,无数赤红色的影子狂奔着向着他而来,又狂奔着离他而去.撤退的雷骑在马背上吹响三短一长的号角,无论骑兵还是步卒,所有离军都被号角声催促着,全力向着东南方前进.兰亭驿的整个下唐军营已经被踩烂,栅栏被撞倒,军帐纷纷坍塌,雷骑顺手投出火把,将能烧的一切都化为熊熊烈火.

绝望搬着恐惧,笼罩了吕归尘.剩下的一百人已经全部战死,他放眼看不到一名友军.这里只剩他一个人去面对离军赤红色的潮水,他无论怎么喊,也听不见姬野的回答.

马蹄声在背后传来.吕归尘猛地回头,马上的雷骑平端骑枪,锋锐的枪尖扫向他的咽喉.足长一丈二尺的长枪在强横的膂力带动下,扫出虎虎生风的扇形.吕归尘全力挥刀,迎着枪杆劈斩出去.枪头飞旋出去,无头的枪杆却在空中一震,反向挥舞回来.此时吕归尘已经突进一步,长刀挑起.

他突进的一步正好将他送到了敌人的攻势下,枪杆呼啸着击打在他的背心.吕归尘感觉到裘革软甲下那面护心铁镜仿佛铜钟般的轰响,他吐出一口浓腥的血,随着枪杆送来的大力滚了出去.

"阿苏勒!阿苏勒!"有人在耳边喊他的名字.

可是吕归尘听不清.他只感到心脏之下那阵可怕的跳动又来了,除了猛烈的心跳之外,另有一种强烈的节奏控制了他的身体.那是什么东西有如心脏一般在跳动,可是远比心跳声来得可怕.两个完全不同的节奏,仿佛要撕裂他的身体,又仿佛两个人以不同的频率挥舞拳头,从内部狠狠砸着他的胸腔.

狠狠的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瞬间的疼痛间那种可怕的节奏镇压下去.整个身体似乎轻了,吕归尘猛地坐了起来.

"姬野……"吕归尘嘶哑的说.

姬野就在他身边,两人都靠在一个巨大的马草堆后.狂奔中的离军大军似乎没有多余的丁点儿时间顾忌着两个年轻人,从草堆边闪过,并不回头多看一眼.姬野和吕归尘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仿佛是两个藏在礁石后的人,看着狂潮在这个礁石前分裂,又在后面激起了的水花.

"你……你在这里……"吕归尘的胸口剧烈的起伏.

"我还有一只胳膊,当然能爬,"姬野说,"刚才喊你,你怎么不听?"

"你……你喊我?"吕归尘惊异的瞪着眼睛.

"我就在这里喊你,喊得很大声,你在那里都不看我一眼,"姬野指着前方那匹被影月贯穿前胸的战马,相隔不过一丈.

"我……我没有听见……"吕归尘茫然的摇头.

他当时距离姬野只有一丈,他却没有听见姬野的声音,战场的嘈杂并不足以压住身边人的喊声.而他那时分明可以清楚的分辨逼近的马蹄声、战刀挥舞撕裂空气声,斩马时候甚至可以感觉到马的心跳声.可是他为什么不曾听见姬野的呼喊?

影月从他无力的手中落了下去,吕归尘重重的靠在马草堆上.姬野看见他眼中泛起一片可怕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下去.姬野依旧握着防身的青鲨,觉得全身的伤口都在迸裂流血.他全身锁在一套固定用的木枝中,又被紧紧的缠裹,本来根本难以挪动分毫.可是那股强大的求生本能还是驱使他以单臂爬过十几丈,避到这堆马草的背后.

"阿苏勒,好像没有人了,"姬野低声道.

"阿苏勒!"

吕归尘没有回答,他依旧靠在姬野身旁,目光呆滞的看着南面.

一个人影忽然闪到了草堆背后,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彻底遮蔽了衣甲的颜色,提着缺口的重剑.对方来得毫无声息,吕归尘却象一只惊醒的豹子般跃起,拾起地下的影月,一踏地飞身而进,半旋身子,带着腰劲挥斩.

重剑和长刀交击,两人各被震退了一步.息辕和吕归尘呆呆的看着彼此,两个鲜红的人,有如刚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朋友们再相见的时候,手上都已经流满敌人的鲜血.

长刀和重剑一起落下,吕归尘坐倒在草堆下,息辕跌跌撞撞退了几步.

一骑黑马奔驰而来.息衍翻身下马,看着满营仅剩的两个活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回身大喝道:"医官!"

"将军,我们败了么,"吕归尘低声问.

息衍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只是撤退的离军从这里经过.不过……我们也没有胜."

07月07日10:25:45

十四

博山炉爇着极品的水沉香,香气在寂静的宫室里一丝一丝弥漫开.

早晨的这一刻,天启的天空极高极淡,纯净透明.远处传来古钟悠悠的鸣响,已经是卯时.鸽子越过高入天空的宫墙,轻盈的落在了窗前.一双涂了豆蔻的手解下鸽子脚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桑皮纸.

"嬴无翳逃了."

白衣少年恭谨的跪在阶下聆听.

"昨天午夜,白毅以炬石车抛掷木材烧城,发起总攻.嬴无翳出城决战,双方战死不下四万人,还是让嬴无翳杀出了包围.你怎么以为?"

"嬴无翳一旦突围,再没有可以阻挡他归国的机会.不过损失如此惨重,嬴无翳必然要休养生息,几年内不足畏惧.而诸侯慑于离国主力尚存,少不得还要继续依附皇室,正是我们得以发展的良机.一切都在长公主掌握之中."

长公主冷冷一笑:"你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这一次分明是我失算,叫你说起来却象是我运筹帷幄."

"嬴无翳年过四十,再过几年必然雄心衰退,公主不必为他伤神."

"哦?"长公主幽幽的说着,拾起桌上的银镜自照,"你这么说来,我的年纪是否也太大了呢?"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少年手脚并用,惊慌的向后退去,"宁卿不敢,宁卿不敢."

"哼!"公主冷笑一声,"你知道楚卫有一个公主,叫小舟的么?"

"我听说楚卫国主没有公子,唯有这一个公主,国主爱逾珍宝.周岁时候陛下赐以白金小舟,所以又名小舟公主.嬴无翳先锋截住了公主车驾,正在殇阳关里."

"嬴无翳突围,没有带着这位公主,"长公主冷笑,"好!那你猜猜破关之后,谁会夺得这位公主殿下?"

"宁卿听说小舟公主此行正是要去下唐国充当人质,难道……"

公主笑着抓了一把碎米去喂信鸽:"如果我请陛下下旨,将小舟公主许配给别家诸侯呢?"

"公主这是要……削弱楚卫和下唐的联盟?"

"你以为白毅就是真的忠君爱国之辈?白毅在楚卫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军政大权集于一身.连国主都要上表皇帝,保荐他为舞阳侯.楚卫国国主不过一个公爵,白毅自己倒是侯爵了.白毅不过三十多岁,已经身临绝顶,他若想再进一步,恐怕只有……"

"乱世之中不容羔羊之辈,小白,你说是不是啊?"公主轻声笑着,温柔抚弄着那只叫小白的鸽子.

公主靠在桌子上,虽然韶华不再,可是皇室特有的雍容华贵依旧.那件柔软的丝绸睡袍下,身体的曲线还是玲珑有致的.可是跪在阶下的宁卿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这些,依旧半低着头,小心的跪在那里.

"啊,畜生!"公主忽然惊叫了一声.原来那只信鸽啄食米粒的时候不小心啄伤了她的手,一道细细的血痕留在虎口上.

盛怒之下,公主一把抓起那只信鸽的脖子,硬生生捏折了它的脖子把它扔出窗外.几片雪白的羽毛散落在桌上,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也无法想象那双修长的手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公主……"宁卿心惊胆战,小心的询问着.

"没事,"许久,公主恢复了平静,"一只鸽子,做错了事情罚它就行了.你不要怕."

迈着细碎雍容的步子,长公主走到卧榻边:"唉,倦得很.本以为这一战足以颠倒东陆的时局,至少也可以削弱诸侯的势力,结果才死了四万人,才死了四万人……何时才能叫那些尽是不臣之心的诸侯死得干干净净?"

"搅得我一早晨未睡.宁卿,过来,"公主慵懒的招手,声音中有一丝媚意.

青衣少年磕了一个头,小步靠近了卧榻.公主侧身躺在绣着金色玫瑰的织锦牙床上,摘下发钗,解开了胸前的带子.半边睡袍滑落,略显苍老的肌肤暴露出来.

暖炉中的栗炭爆起一个火星,男女缠绵声中,锦绣精致的宫室中弥漫着一丝暖洋洋的春情.

07月07日10:27:54

十五

天色蒙蒙的亮了.

微凉的晨风吹过原野,带着浓重的灼烧气味.一列辎重大车缓缓的开向城门,吕归尘疲惫的倚在车轼上.放眼望去,无处不是尸首,互相重叠起来.血被干燥的地面吸干了,大地满是鲜红.

旗杆从一名离军士兵的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半跪在那里面朝南方,头颅深深的垂下,有如祈祷.

战场的正中央,一支长达两丈的楚卫国铁甲枪被深深插进土里,直指天空的枪头上,挑着一颗人头,像是一种古老的血腥图腾.血缘着枪杆漓了下去,染得一片褐红.人头还瞪着眼睛,仿佛是低眼俯视这片残酷的沙场,脑后一把长发在风中幽幽的起落.

经过的时候,吕归尘抬起胳膊挡在头顶,仿佛还有鲜血从那颗人头上滴落,令他不由自主的遮挡.

远处.雷眼山的一处颠峰上,年轻人正背着双手眺望,白衣飘飘.

从腾起袅袅轻烟的殇阳关往北看去,是茫茫的帝都平原,再远的地方是天启城,而后是淳国的边界,而后是天拓大江,再然后,是北陆浩瀚的草原.他的目光仿佛已经越过了上万里,一直去向天涯海角,将整个九州大地收在视野中.

他的背后,是一名小童正捧着书板.书童和公子都带着陈国式样的遮雨高笠,脚下缠着草绳.小童是一身简单的蓝短衣,公子高挑欣长,一身朴素的白色布衣,染了污泥的长摆盖过脚面.爬了半夜的山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过临风观战,还是不失翩翩贵公子的风度.

"项公子,回去吧,早晨那么冷,还死了那么多人,"书童上前劝道.

他受雇于这个姓项的主顾,三更半夜就被赶起来爬上山顶.如同这个怪怪的公子所料的,一场大战果然在这个夜晚爆发.不过兴致盎然的只是公子而已,书童并没有兴趣顶着寒风观看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

"你记下来没有?"白衣公子回头一笑,"成帝三年九月十五日夜,楚卫、下唐、晋北、淳、休、陈六国联军战离国于殇阳关,尸体相籍,血流遍野.离公嬴无翳破阵南归,殇阳关门户已开,白氏帝朝换姓改元之期可待矣."

"记下了,记下了,公子我们下山去吧.镇子上吃一碗九味蛋花羹,解解寒气."

公子摇头:"改朝换代,是国家大事,比不上你一碗九味蛋花羹?你仔细看看这卷地图,帝朝七百年来,还从未有诸侯大军踏入殇阳关的历史.如今门禁彻底打开,天南三国都有入逼帝都的能力.皇帝受制于诸侯,群雄各有逐鹿之心.北方淳国也已经卷入霸主之战,北陆蛮族难保不会趁机挥军南下,晋北再要联合羽族,西越锁河山,一月之内就可以穿透陈国占领天启城.呵呵,玫瑰凋零,阵云纷起,白氏没有未来了,可到底是谁能拿下这片神州?"

"管他谁能拿下,和公子又没有关系,难道要改朝换代,就不喝蛋花羹了?"

"要喝要喝,"公子笑道,"不过改朝换代,很快就会跟我有关系了!"

《殇阳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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