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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 佚名 5239 字 4个月前

人,他无奈地开口“左先生,你起来吧。左先生?”

左叶清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了一眼仍高高在上的太阳:还有三个时辰……

——左爷爷,左爷爷,我想吃花生糖。

——好……爷爷给你买……

我不是清楚的么?左叶清的眼中是苍老的泪:皇甫夫人把最心爱的女儿送给冥皇……那样的男人……她怎么不会恨?不会怨?

“皇甫少侠……”虽然知道没有结果,但不断流逝着的时间还是让他开口,“能不能和令妹说说……至少留住几个孩子也……”

“左先生不必跪了。”清澈的女声让左叶清回过头: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正善意地看着他,“我会和我姐姐商量的,峋圜不会有人死去的。”

“你是?”

“听……”带面纱的女子向皇甫岳人做了一个手势,他心领神会,但更为无奈的开口,“莹儿你怎么来了?他……我是说你怎么能保证……”

她对同样讶异的众人略施一礼,“小女子皇甫莹。”轻轻地扶起左叶清,“姐姐在信中曾告诉过我,我那‘姐夫’行事虽有些异端,绝不会滥杀无辜,那诛杀令想必是‘姐夫’一时气急发出的,我让姐姐和他说说就没事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怎么左右冥妃?况且,冥皇的耳根子有那么软吗?!”人群中有人叫着。

星眸流转,莞尔一笑。似低在语“你怎么知道他的耳根子不软呢……”尽管带着面纱,可不经意间溢出的魅惑依然让人迷醉。

“左先生。”见左叶清依然当自己是在安慰他,满眼的绝望。

“这样吧。”她微笑,“我去把诛杀令摘下来好了,姐夫不见得会找我的麻烦吧。”

“什么?摘诛杀令?这丫头疯了!”

可当众人看着她真的和左叶清一起回峋圜派总舵时,他们不敢这么认为了。

当那双柔美的手摸上那冰冷的诛杀令时,有人瞪圆了眼睛,有人屏住了呼吸,但更多人摸上了自己的“家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诛杀令其实是以玄铁打造的一支长箭,玄铁箭翎一侧刻着“幽”一侧刻着“冥”,要极深的内力才能像这样让箭整个没入!只留“幽冥”二字在外!

她试着拔了……但很明显,她未曾习过武功。箭文丝未动不说,她的手反而被锋利的铁箭翎弄出一道口子。

看着正往外渗血的手心,她似乎楞住了。

“皇甫小姐……”左叶清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算了,老朽知道小姐一番好意。但即便小姐拔了这诛杀令,冥皇也不见得会……”

“谁说的……”她拿出一方绢帕缠在手上,重新握上箭翎,“要是我拔到太阳落山,我看他敢在我面前……”似觉失言,她笑了一下,“左先生就放心吧。”

握紧的手压迫到方才的小伤口,绢帕上浸出点点的鲜红……

“好了,算我输了……”伴着一阵内力传来男音,诛杀令竟自己脱墙而去!箭身重虽小,可毕竟由玄铁所铸。而它居然像支离弦之箭(只是箭翎向前)向远处飞去!

一个男人站在屋脊,距离这么远只能看到他徒手接住玄铁箭。

好可怕的内力!

“下不为例……”又传来一句话,他跃下屋脊逐渐消失在倍受惊吓的众人眼中……

她淘气一笑,向着逐渐消失的影子大喊到,“多谢姐夫——”那个身影似乎滑了一下……

嗯?!那个人是冥皇?!相对与左叶清对皇甫的千恩万谢,在场者多是流下一身冷汗!尤其是那位方才说冥皇耳根子软的!

向幽冥鬼府挑战的人后来还是在不断地出现,但奇怪的是冥皇从此再不赶尽杀绝,多是废去他们武功。而诛杀令也再没出现过。

被冥皇放过的那些人觉得庆幸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想……

难道真的是冥妃……

不!不!怎么可能?一代枭雄怎么可能惧内?!

第六十四章

客栈所谓的上房,只是比普通的房间装饰得素雅一些,所用器具比普通房里的整洁舒适一些。但房间隔音效果总体是差不多的。

耳边像蒙着一张薄纸,再轻的声响在他听来也像滚雷的轰鸣声,小二在回廊上的小跑所发出吱噶声刺耳无比,客栈里人语的嗡嗡声在耳边徘徊不去,妻子在隔壁仍带着哽咽的呼吸声异常的清晰。

握茶壶的手有些颤抖,倒出的茶水也有些溅在了桌布上印出点点暗痕。好不容易稳住茶杯端到嘴边,却把大半茶水洒在了衣襟上。

——娘,你先开门……吃点东西吧……

咚!咚!咚!儿子敲着母亲的房门,指关节与木门声声轻叩却像金刚杵撞在他的心扉上。

——大哥,你去看看义父,这里让我来。

——好吧……听雪……

——嗯?

——没什么……

噶吱——木门发出一声刺耳挤压声。他面前的门开了,屋外的喧嚣一下子狂涌了进来!他竟感到有些窒息。咚!门关上了,房里一下子静了许多。一个青年在他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他。

——爹,你没事吧……

扑通!手上的茶杯一下子滑了下来,茶水洒得到处都是。皇甫卓手忙脚乱地用袖管去拭:自己居然没认出这是他儿子。

“爹,别擦了!” 皇甫岳人按住父亲慌乱的手,发现父亲一直在颤抖。“爹……”

曾经的傲然已不复存在,目光中剩下的只是些许的颓然,让人简直无法相信这曾是万人景仰的武林盟主,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侬月庄庄主皇甫卓。

听雪是对的……

“爹,你的伤……”试图找点什么来安慰父亲,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又桶到了他的痛处。父亲最骄傲的就是他独步江湖的“奔雷掌”和他一生的心血侬月庄,而那个叫夷光的女人……

“早不碍事了。”粗嘎的声音让皇甫岳人于心不忍,他刚想说什么却被皇甫卓阻止了,“岳人,你对我说实话……” 目光虽带着疲惫,可依然保存着一丝清明,“你是真心想娶心儿么?”

皇甫岳人微振了一下,露出个勉强的笑容,“爹,你这是说哪去了我……”

皇甫卓笑得十分苍凉,“你是我儿子,我会看不出来……”见他想争辩什么,皇甫卓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显得很疲惫,“霹行和我相交多年……你和他的心扬,心玫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你们一起念书,一起习武,一起玩闹……”

“爹……”

“我是个……不称职的爹,除了作为继承者的文涛武略……鲜少真正关心自己的儿女……这也是莹儿与我生疏的缘故吧……”

“爹不是的!”

“让我说下去。” 皇甫卓似乎平静了一些,为自己从新斟了杯茶也为皇甫岳人倒了一杯,“你6岁那年,我在江湖上奔波……一天回庄,管家告诉我……你和心玫,心扬一起玩……可不知怎么的心扬居然断了腿……你还记得那是怎么一回事么?”

“记得。” 皇甫岳人喝了一口茶,第一次这样放松的和父亲聊小时候的事,而不再是一味地商讨一些武林要事,“爹的书房后头长着棵用来赏玩的香桃树。那时我们还小不懂事,只觉得树上的果子很香甜……呵呵……心扬还和我比谁摘得多,心儿那时还没习轻功,只能看着我们在树上像两只小猴一样蹦来蹦去摘果子,自己却只能在树下不依地跺脚……”

——岳人你看!那颗果子好大!一定比这些要甜!

——不行,那颗太高了。树枝……心扬!不要!心扬!

“心扬执意要摘那颗最高最好的香桃……虽然摘到了,可树枝太细了,加上他当时年幼轻功不纯熟……他从树上掉下摔了腿,心儿那时哭个不停。我怎么劝都不听……”

“你那时为什么没去摘那颗果子呢?”

皇甫岳人有些诧异父亲的问题,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那果子太高了……爹!”他意识到的父亲想说的意思了!

“是啊,太高了。” 皇甫卓看着儿子闪烁的眼睛,“这很好……真的,爹很高兴……这很好……”

岳人从小就分得清什么是能得到的,什么是努力也得不到的,以及什么是即便得到也无法保留的。懂得适时放手,明哲保身。

可自己不一样……

爱上嫣然……名动江湖的歧黄谷药仙颜冀的独生女,响誉武林的绝色美人。为了摘到这最高处的美,他不顾自己的斤两“越爬越高”。当他终于触摸到她的时候,却总要担心自己无法保留。

呵,自己其实总在担心嫣然会嫌弃自己……武林盟主这个位置只是个好听的虚衔罢了,曾有那么多比他出色的男人向她表示过,而她偏偏选中了自己。

不安的心,从来就没消失过。拢霞和夷光的伎俩其实并不怎么高明,可她们之所以会成功。不正是利用了他的自卑和对嫣然的不信任么。

实在是太高了呀,摔下去是很容易的……

“她……她叫我大哥。” 皇甫岳人拿起茶壶为父亲和自己斟上茶,“她叫心扬凤公子,叫寒冰寒门主……她叫我大哥。”端起茶杯有些苦涩地喝一口,“她看心扬和寒冰的眼神……很为难……她看着我时……我是大哥……她是妹妹……她会对我微笑……”

月绫花海相见的一瞬,他注定此生魂牵梦萦……

可真正让他下决心娶凤心玫的是她从幽冥鬼府寄回的书信……

一开始只是些黑字白纸的简单家书。可慢慢的,简单的信纸渐渐变成“小纸花”“小纸树”“小纸鹤”……扯开后,信纸里总掉出几片漂亮的花瓣或是清香的草叶。信的内容也逐渐变得轻松,有时还会把一些他们的琐事拿来开玩笑。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她正在爱上那个男人。

以那个男人的疯狂和执着是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如果,他是说“如果”他最终击败了那个人,可是那时候她的心已经……

从天空飘零而下的雪花真的很美,可只能用来欣赏。她能微笑着叫自己大哥,他能心平和气的与她相处。这还不够么?

“爹你放心,我不会胡思乱想……会好好待心儿的。”

心儿虽然没有她那么完美,甚至还有些娇纵和孩子气。但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彼此的性子再熟悉不过了。心儿对自己一心一意,他也相信她会是个好妻子,而他也会努力的做一个好丈夫。上一辈的经历让他看清了这个江湖,接下去他会与心儿一起安心经营好侬月庄的那些产业,不再管江湖是非。

虽然心中遗憾的角落可能这辈子都会缠着他,但他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皇甫卓宽慰地笑了,重新为自己和儿子斟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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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

终于为听雪开门的颜嫣然一言不发地坐着:如云的发髻落下几丝乱发,哭过的眼睛微肿,神情僵硬而呆滞。

听雪心中叹了口气:心结放任不管只会纠结成让人窒息的绳索,这样下去娘会再次倒退到涤心苑那段丧失神志的日子。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发泄心中的不满,有人来排解甚至做为出气的对象。

颜嫣然默然地看着听雪吩咐小二备下饭菜,送上热水与浴桶。

“娘,先洗个澡。然后再吃点东西好吗?”听雪翻找着颜嫣然替换的衣物。

“不……让我静一静……”无力的靠着床柱,颜嫣然唇瓣微动。

“娘,穿这件好吗?”像没听到拒绝,听雪拿出一件颜嫣然过去常穿的湖蓝色衣裙。

“让我静静……” 双目紧闭,眉头轻蹙。

听雪依然顾我的准备好换洗的衣物,甚至还开始把颜嫣然的头发拢上以免弄湿。

“你……我说了让我静一会儿!”甩开听雪的手,颜嫣然终于叫了起来!“让我静一会儿!让我……”凌乱的头发散落肩头,眼泪终于又再次流出。

夷光说得对,自己除了一张皮什么也没有……

那个晚上,自己清醒后其实是有一点“察觉”的。可“现实”却让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面对丈夫的愤怒,她只是在不断啜泣自己的贞洁,口中念着慌乱地解释。现在想来,那种情形,不象被捉奸像什么?想起那个在自己怀中渐渐冷去的死婴……

丈夫下令封死涤心苑时,她只是在一味的哀求、哭泣,昏倒。根本没抽出过时间,为自己腹中的孩子考虑过什么,争取过什么。

——夫人,小姐好象发烧了……夫人……你听到了么……

对啊,那个孩子一早身子就不好了。可她那时候天天守在被封的苑门前,天天等着不可能来的人,天天沉沦在自己的悲哀里。对日渐消瘦的月娘视而不见,对体质虚弱的女儿视而不见。等女儿咽气了,她才发觉自己居然没怎么抱过她?

如果,那个晚上她醒来时,能冷静一些……

如果,当时面对心中的疑惑,她有勇气一些……

如果,被关进涤心苑时,她再坚强一些……

这样一无是处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丈夫!

听雪抱住痛哭的颜嫣然,耐心的让她发泄积压在心中的痛苦,耐心地等她逐渐平静下来……

“娘……水凉了……我让小二进来再添些热水好么……”

“好……”

沐浴之后,在听雪的劝慰下又勉强喝了一小碗红枣粥。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娘,吃点水果。”盘子里各色诱人的水果都去皮去核,切得大小适中,果肉上还细心地插上了竹签。

颜嫣然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这是把我当小孩子么?”不过,还是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的嚼。

看了一眼听雪,颜嫣然又叉起一片蜜瓜,“他变成……“那样”的时候,你真的不怕吗?”眼中已没有曾经的激烈,语气平和,就像母亲在问省亲的女儿夫婿对自己好不好。

她现在可以理智的和听雪谈了……

原本,她对冥天问心无愧:他从没明确的表达过什么,而她也从没给过他错误的暗示,她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养兄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