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几阳一入睡谢雅就把他敲醒。王几阳睡眼迷蒙地问:
“干什么?”
“不干什么,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谢雅只是阴险地笑,在那种笑声中王几阳早已魂飞魄散,那里还可能入睡。这之后谢雅不敲他他也无法入睡了,头剧烈地疼痛,耳边有金属般刺耳的声音传来,王几阳最怕这种噪音。他处于幻觉之中,但睁大了眼睛明明处在现实之中。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要遭受一个小混混如此恶劣的对待。他越想不通越想,越想越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他感到冤屈,却又无处申辨,好几次他拔了李水深的电话号码,接通了他又挂断了。他知道李水深不会同情他,只会更加瞧不起他,而他感到自己是有尊严的,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在一个无赖和文盲面前输得如此之惨,做为一个文凭拥有者和高级职称获得者他有自恋意识。他一闭眼就做恶梦,自己被自己吓醒,问:
混世魔王(5)
“是不是打雷?”
“是你在打呼噜。”
谢雅笑得更加令人恐怖,王几阳被自己的呼噜吓醒了。他怀疑自己得了神经官能症,大把大把吃安眠药。谢雅并不放过他,继续对他进行骚扰。
“王大所长,今天你家吃什么好东西?我可带上老婆孩子上您府上去吃白伙食。你也别恼,咱穷人就这能耐,知道肚子饿了找领导去。咱们都是有组织的人,你可代表组织好好地招待我哟。哈哈!害怕了?我那两个弟弟很少沾油水,胃口好着呢。那两个弟媳妇都是有名的大胃,一顿饭就能嗨得你家米缸见底。全靠我把她们劝退,不然你家可就有戏了。”
王几阳脸都气青了,青筋暴胀,大喊:
“没有王法了?!没有王法了!?”
他赶紧给李水深打电话,诉说自己的冤屈。李水深连听都不爱听,说你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会被一个文盲收拾得如此狼狈。谁叫你说话如此生硬。难怪人家说城里人斗不过乡下人,读书人斗不过白丁,你们总是瞧不起人家,以为人家只会吃干饭,这下傻眼了不是?不要不服,伟人早就教导过我们,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
“我不干了,我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了。”王几阳委屈得想哭。
李水深一点也不同情王几阳,说你不干谁干?我还不想干呢!可是这么大一家研究所,上下上千号人都要吃饭,你要顶住,要像当年居民糊弄居委会主任那样把谢雅哄住,当年我们街道的居委会主任比谢雅霸道多了,但我们街上的居民还不是把她弄得舒舒坦坦,你连居民大娘的本事都没有吗?
这就是李水深的安抚,弄得王几阳哭笑不得。所以,王几阳被老局长拍醒之时以为又是谢雅来捣乱,说话就有些不顾后果。
其实,谢雅打了一夜“斗地主”,这会儿早回家挺尸去了。
王几阳揉一揉惺松的睡眼,问你们找谁?老局长说我们是从局里来的,特意来看一看老专家,问一问他的病情。王几阳打了一个哈欠,定睛一看来人,这才有些清醒,冷汗就出来了。他一边让坐一边问:
“你是南江老局长吧。”
说完也不等老局长回答,扔下客人就去打电话。老局长心想看起来这里的病人还不止老专家一个。
这时李尘都也赶到了医院,气喘吁吁地问老局长要不要用电话把第二研究所的头头们都招来,老局长指着正在胡乱拨号的王几阳说还用得着吗?保险十分钟后我们就不得安静。
李尘都看一看表,还没有等到十分钟,谢雅就冲了进来。
他本来是准备来纠缠王几阳的,自己大睡了一觉,醒来一想不能让那个自视甚高的小官吏也趁机大睡,就风风火火地赶了来。在走廊上正好听护士说局里的人来了,正在看望老专家,谢雅便逮住了机会。
他一进门就大声武气地吵着要老局长给他做主,几分钟后两个弟弟弟媳也被谢雅电话招来助阵,一家人真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人越多越来劲,一群人哭哭啼啼。老局长怕破坏病房的安静只得朝走廊上走,一群人就后脚跟着寸步不离。
混世魔王(6)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谢雅这么一呼叫,身后的人便随声附和。李尘都要挡驾被谢雅掀了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又被谢雅的弟弟推了一个趔趄,这一切正好被赶到的李水深和众官员看到,又见谢雅把老局长逼到墙角指手划脚地陈述,李水深已经气白了脸。李水深一改平常对谢雅的客气态度,咆哮声起,让王几阳把保安叫来,将这个丢人现眼的泼皮轰出去。谢雅虽然霸道惯了,但见李水深发了怒也有些心虚。到是老局长有耐心,制止说:
“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让他讲,让他讲一讲嘛。”
还是李尘都灵光,附在李水深的耳朵上面授机宜,要求李水深先稳定情绪,气昏了头的李水深其实拿谢雅这种无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在心里埋怨王几阳不会办事,这个副手平常就是个三水干部:上班喝茶水,回家灌药水,月底拿薪水。交给他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还成天拿大,张嘴就是我们读书人如何如何,闭嘴也是我是有高级职称的人!这下可好,越是担心出漏子越是捅大漏子。
本来有所收敛的谢雅见老局长和颜悦色的样子,胆子就壮了。他的两个弟弟和弟媳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在这种时候早已躲到旮旯里去了。相比之下还是谢雅见过世面,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求说听说局里面要给我们所建一个重点实验室,能不能考虑把工程承包给我。说这话时谢雅脸不红心不跳,但在场的人无不大惊失色,谁也没有料到这泼皮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你……”王几阳语无伦次,连话也吐不圄囵。
李水深哼哼了几声,到底没有找出合适的话来反驳这个浑小子。谢雅的弟弟们更是唬得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你也会搞工程?”李尘都讥讽道。
谢雅无知者无畏,把胸脯拍得山响,说老子我有好几个哥们儿是包工头,只要你们把工程承包给我,我绝不再给领导添麻烦,从此改邪归正,大展宏图。
老局长一时竟被谢雅无知无畏的举止给逗乐了。
浮华(1)
陈维西在南城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兴奋和充实,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有新的发现,当然是关于美女。
几天的功夫他已熟悉沿江生活广场周围的所有酒吧。在沿江两岸的茶楼酒肆都留下了他的脚印。他知道哪一家是美女吧,哪一家是鸭吧,还有专供有钱的老女人消闲的麻将吧,里面一杯茶可以卖500元,但按摩是免费的,那些老女人个个吃得堆满了脂肪,鼓着奶油肥肚和三层甚至四层下巴让按摩师给她们推油,累得按摩师们眼歪嘴斜,女人们还要按摩师用劲,再用劲!
如今大城市真正的重体力活就是按摩,按摩师的劳动量已远远超过装御工和三轮车夫。一些按摩师根本没有技术,有的就是一身力气。来按摩的客人大多为的是减肥,还有一些是失眠患者,只要把他们按睡着了可以按小时收费,所以按摩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按摩是低技术无成本重体力劳动,收入颇丰,按摩师大多是乡下进城来讨生活的打工仔,除了技术没有力气富有,劲之大,都是在这种出气力的场所练出来的。其实老女人们并不在乎按摩师的手艺,更不在乎茶的品味,她们都是来此减肥加寻乐的。
女人有了几个闲钱,这种女人大多有不幸婚史,不是弃妇就是怨妇,她们平常海吃山喝,然后就到这种麻将馆来寻找快感。她们虽然有钱却改不掉啬皮的秉性,花了钱不把那些乡下来的按摩师累个半死就觉得吃了大亏。
陈维西进了一个美女茶吧,女人们脸上个个都涂了重重的油彩,特别是那些血红的嘴唇,大的如血盆大口想要吃人,小的如浸血的樱桃准备被人吃。南城女孩是小美女,大美女都不生在南城而生在上海或大连,连山西那种穷山恶水居然也是美女的大产地,历史上有过貂婵这么声名显赫的美女。
南城的小美女大多有缺陷,但她们知道如何掩盖。
南城美女很会化妆,让你对她们的矮个,对她们的小嘴小脸,对她们的小乳房不仅不反感,还会生出怜爱和把玩的情趣。南城美女十分袖珍,北方人到了这里仿佛进了小人国。
美女们烫了蓬松的卷发,穿了松糕鞋,戴着假乳罩走出来给人一种假象,以为她们有多么高大。但是一回家换成居家打扮人整个会缩小一圈,仿佛布料缩水。夏天,南城美女最怕上街,因为夏天爱下暴雨,淋了雨的美女们头发倒了,松糕鞋受了潮也脱了底,蓬松的外套被雨淋得贴了身,这时的美女们真是洋相出尽。南城美女喜欢无雨的季节,她们化了浓妆,一个个光彩照人。她们喜欢在夜间出没,在灯光下面她们的缺陷会得到加倍的掩护,她们的优点会更加发扬光大。
陈维西不知这些奥妙,在灯红酒绿中他看谁都是天仙。
女人有三分姿色就征服了陈维西的审美观,美色长到五分对陈维西就是杀着,他根本抵抗不了这种级别的女人的进攻。
譬如眼前的这位小姐嗲声嗲气地对陈维西叫了一声帅哥,陈维西不仅骨头酥了,连眼睛都充了血。狼眼充血是要吃人,陈维西这种花花公子眼里充血是要给小姐输血,就是数钞票。世界经济的结构是由男人和女人支撑的,男人在挣钱,女人在花钱,经济就飞速发展。有一天男人挣不到钱,女人也无钱可花时,经济就已崩溃。
浮华(2)
陈维西吩咐来杯最贵的茶。他知道只有吃最贵的茶才可能有附带的服务。服务小姐端出来的是天价的功夫茶,这是新近上市的一种新品牌,牌子很响。这杯茶是极品,收费888800元。陈维西虽然见过大世面,但是对这种价位也露出吃惊的表情。
“为什么会是这个价。”他问。
“取吉利数字。”服务小姐回答得不慌不忙。
“88也很吉利,为什么你们不取这个数而要扩大到四位数?”
“把数字重复两遍肯定不如重复四遍吉利。”小姐有些油嘴滑舌。
陈维西本来以为这个小姐只是有点乖巧,不料她还很有口才,一时来了情绪,说今晚我就要你了。小姐甜甜地一笑说你要我干什么?我只会洗脚。
原来南城茶房一般都有洗脚、掏耳、按摩、美甲等等服务,这是干净的,叫做喝素茶,不干净的就有推油和其他油腻的服务,叫做喝荤茶。陈维西以为这是一间荤茶吧,就乱点鸳鸯谱。
所谓油腻到底有多油腻,陈维西没有概念。他问小姐油腻是什么意思?小姐说没有什么意思,油腻就是擦桌布,打不湿,又拧不干,不用洗洁精就退不掉油腻。陈维西更加费解,对油腻的说法不得要领。小姐说我看你就很油腻,见了人家小姐就粘住不松手,这就好比是吃火锅吃剩下的潲水油,油腻得很呢。
陈维西有些生气,说你说我油腻要有证据,我天天洗澡洗头,还上美容院洗脸,我哪一点油腻。我从来不吃油腻的食品,不说油爆的浑话,你凭什么说我油腻?人家小姐都夸我清爽。我喜欢清淡的食物,说话慢条斯理,也很会体贴女人,我怎么可能是油腻之人!
服务小姐哧哧地发笑,说你们这些外地客人就是油腻,连人家打趣的话都听不懂,我就好比是那洗洁精嘛,这下你再不懂就油腻得连洗洁精都洗不干净了。
陈维西不懂南城的特殊方言,把小姐的话看成是对自己的拒绝,就有些冒火。
对于小姐的拒绝陈维西感到很没面子,说我给了你们四位数的茶钱就应该享受同等价值的服务,否则你们就是不合理收费和不规范服务。为了缓和气氛小姐说我可以给你介绍组合消费。
“什么又叫组合消费?”
陈维西还是头一回听说,觉得很奇怪。
小姐说对于你这种单身客人我们可以提供组合式消费,就是给你介绍一个单身的女伴,你们可以aa制,也可以由其中一位买单,我们可以提供对折的优惠。
陈维西没有料到还有这等好事,告诫小姐说你要给我组合一个美女,不要介绍一个丑女人给我,太丑的女人我见了会反胃,这是我们家的遗传病。小姐莞尔一笑,说我来把桌子给你布置一下。
见陈维西真是个外行,小姐解释说先生在桌子上摆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可以吸引那些想跟外资企业的白领拍拖的女人,摆一本诗集或村上春树的作品可以吸引那种具有小资情调的女士,如果摆的是豪华轿车的车钥匙就可以吸引那种时尚的前卫女郎,当然,摆的是一张房产证和一摞证明文件就可以吸引那种专门猎取大款的少妇的注意……
小姐说这些道具我们茶馆早就替客人准备好了,连各种服装我们也可以提供,像先生你这种气质的帅哥可以在桌面上放一把萨克斯,那些有钱的贵妇人就爱玩这种情调,喜欢音乐boy,如果你的嗓子再吵哑一点,用我们的行话说就是那种烟锅巴嗓子,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根本不需要吐出来,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嗓音。如果你还可以唱几首西部民歌就再好不过了,肯定有美妇人愿意同你组合消费,不仅不用你买单,说不定当下就会订下去欧洲十日游的机票,与你共度良辰美景呢。
浮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