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印第安人吗?”在博兹曼的时候,罗伊的一个同班同学就是印第安人,他叫“三只乌鸦查利”。
碧翠丝笑了。“当然不是!是我给他起了这个绰号,因为他空手就能抓住那种游得飞快的鲻鱼。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鲻鱼是一种滑溜溜的小鱼,喜欢好几百条成群游来游去。春天,椰谷附近的海滩全都是这种鱼,但是一般只有撒网才捉得到。
“他为什么不住家里?”罗伊问道。
“说来话长。你就别问了。”
“那他干嘛不上学呢?”
“他不是没上过学。那是所很……‘特殊’的学校,在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他被送到那儿,忍了两天,终于还是逃走了。然后他就一路搭便车回来。”
“那你们的父母呢?”
“他们不知道他回来了。我才不告诉他们呢。谁都不许告诉他们,懂吗?”
罗伊发誓说他决不会泄漏秘密。
离开废车场之后,碧翠丝给了罗伊一块花生酱饼干,他三口两口吃了下去。这可能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了。
碧翠丝问他,要怎么跟父母解释晚归的原因。罗伊承认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是,她做了一件让他惊讶万分的事——她抓着车架把他的自行车举了起来,一口咬在后胎上,把橡胶轮胎咬了个洞。
罗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的牙齿简直跟狼獾一样锋利!“好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你的车胎扎了。”她吐出嘴里的泥水,“还算合情合理吧。”
“差不多吧。谢了。”
“那你还等什么?快走!”
真是奇特的姐弟俩,罗伊想。他还在回忆着碧翠丝咬车胎的情景,忽然听见警察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小伙子?”
“当然啦。”
“你在崔斯中学读书,对吧?学校里有没有人谈起,关于那家正在兴建的烤饼店的事情?”
“没有,”罗伊回答,“但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一篇相关报道。”
第27节:猫头鹰的叫声(27)
警察好像有点不安。
“鳄鱼什么的,”罗伊补充道,“还有被喷了漆的警车。”
警察咳嗽了几声,又开了口:“你真的肯定,学校里从来没人谈起过那件案子吗?搞这种恶作剧的孩子一般都很喜欢事后张扬。”
罗伊再次否认了。“我家就住在这条街。”他指着窗外,“左边,第六栋房子。”
警车开进罗伊家的停车道,停住了。“罗伊,能不能帮我个忙?要是你听说任何关于那件案子的消息——随便什么,就算只是几句传闻——能打个电话告诉我吗?这真的很重要。”
警察递给罗伊一张名片。“这儿是我的办公室电话,下面是手机号码。”
电话号码上方是他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大卫?德林科警察
椰谷镇公安局巡警支队
“随时打给我都行。”德林科警察告诉罗伊,“一有消息,尽快告诉我,好吗?”
“嗯。”罗伊不情不愿地回答。警察要他做的事情无异于告密,对象还是自己的同学。罗伊觉得,就为了搭趟便车回家,这个代价可太高昂了。
罗伊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但是他的确觉得,除了一句真心的“谢谢”,他并不欠德林科警察什么。何况,为居民提供帮助不是警察的本职工作吗?
他下车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出了门,他冲他们招着手。德林科警察从后备箱中搬起自行车,放在一旁支好。“好了。”
“真是多谢了。”
“加油站应该会提供补胎服务的。车胎是被钉子扎了吗?”
“差不多吧。”
爸爸走上前来,跟警察握手致谢。他们寒暄了几句,好像是关于执法什么的。爸爸一定是把他在司法部门工作的事情告诉了警察。
“喂,小伙子。”爸爸把自行车推进车库的时候,德林科警察小声招呼罗伊。
又有什么事情?罗伊想。
“你爸爸能不能给警长写封信,告诉他这件事情?或者写给我的上级士官长也行。不用怎么修饰,只要提到有这回事就好。可以加进我的档案里。”警察请求着,“虽然是小事一桩,但是对我挺重要的。”
罗伊点点头。“我会跟他说的。”
“太棒了。你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德林科警察钻进了警车。妈妈刚才进屋去拿毛巾了,她把毛巾递给罗伊,从车窗外握住了警察的手。“真是太感谢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噢,没什么。”警察朝罗伊挤了挤眼。
“你让我对警务系统恢复了信心。”妈妈继续说道,“真的,早上读报纸看到那则报道之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就是关于警车车窗被人喷黑的那一篇。”
罗伊觉得,德林科警察好像突然间很不自在。“晚安。”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你认识那个警察吗?”妈妈还在问,“就是在车里睡着了的那一个。他们打算怎么处理他?会撤他的职吗?”
随着一声刺耳的轮胎声,警车一溜烟不见了。
“可能又有什么紧急情况吧。”妈妈望着在夜色中渐渐消失的车灯,对罗伊说。
“嗯。”罗伊猜到了警察急匆匆离去的原因,不禁笑了。“有可能。”
罗伊努力克制住好奇心,没有再去找碧翠丝?利普的弟弟。他毕竟发了誓。
天气也是一个原因。一连三天,每天下午都有暴风雨。电视上说,一阵热带风暴正在席卷佛罗里达南部,预计总降水量可达二十到三十厘米。
何况,就算天气晴好,罗伊还是哪儿都去不了。加油站的人说,车胎已经没法补了。
第28节:猫头鹰的叫声(28)
“你们家养了什么宠物吗?”他问爱波哈特先生,“内胎上的痕迹有点像牙齿印。”
爸爸并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在蒙大拿住过两年,一家人早就习惯了车胎漏气这样的事。爸爸订购了一副新轮胎,不过在邮包到来之前,罗伊的自行车只能放在车库里。下午的时间,他只好闷在卧室里写作业、看小说。窗外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只有满街的泥泞。他越来越怀念蒙大拿的群山了。
周四放学回家的路上,妈妈告诉罗伊:“好消息,不准你乘校车的禁令提前解除了!”
“为什么?怎么了?”罗伊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可能赫纳平小姐改主意了吧。”
“怎么会?你给她打了电话吗?”
“的确打过几次。”妈妈承认,“孩子,这毕竟不公平。你接受处罚,那个先动手打架的男孩子却什么事都没有。”
“妈,那不算打架。”
“无所谓。赫纳平小姐已经同意了,从明天起,你又可以坐校车上学了。”
真是的,罗伊想,完全是帮倒忙嘛。
他揣测着妈妈这么做的原因——她一定是不愿意放弃每天早晨的瑜伽班。要开车送罗伊上学,她就没法参加了。
不过,罗伊并不怪妈妈。他毕竟不能总依赖着父母。再说,校车上别的孩子可能也不会太在乎他出现不出现。
“怎么了,孩子?我还以为你会挺高兴的。”
“是挺高兴,妈。”
反正迟早得回到校车上,罗伊想,长痛不如短痛。
勒瑞?布拉尼特,自称“卷毛”的秃子包工头,最近承受的压力不小。缺乏睡眠导致他眼皮发胀,炎热的天气让他整天汗如雨下。
监督土木工程项目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每一天都有新的障碍需要克服,新的问题等着解决。因为破坏事件,工程进度已经比计划滞后了两个星期。拖延就意味着提高成本,宝拉大妈公司的头头们可不喜欢这样。
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卷毛可能就要被解雇了。这是公司一个高层执行官亲口告诉他的。那个人的头衔是“副总裁”,名叫查克?马寇。连起来读,这名字的意思是“笑掉大牙”——卷毛觉得,这更像是个马戏团小丑的名字。
不过,查克?马寇可没有多少幽默感,特别是在读了那篇关于警车在宝拉大妈店址被人喷漆的报道之后。查克的职责之一就是维护宝拉大妈的品牌声誉,不惜一切代价避免类似的负面报道。
那天的报纸刚出来,查克就给卷毛打了个电话;卷毛当了这么多年包工头,还从来没接到过这么气势汹汹的电话。一连十五分钟,副总裁在电话里怒冲冲地数落着他的不是,一秒都没停过。
“喂,那不是我的错。”卷毛终于挤进了话头,“又不是我在值班的时候睡觉,是那个警察!”
查克告诉他不要推卸责任。“工程负责人是不是你,布拉尼特先生?”
“是的,可是——”
“那你就记住,只要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你就不用再负责下去了。宝拉大妈可是个国际知名品牌,不需要像这样的负面报道。明白吗?”
“明白。”卷毛回答。他其实一点都不明白,就算警车被喷漆,就算移动厕所里塞满了鳄鱼,来烤饼店就餐的顾客有什么可在乎的?等到店面开张的时候,这些杂事肯定早就被人们忘光了。
不过,查克?马寇根本不理会这一点。“听清楚,布拉尼特先生,这样的胡作非为必须被遏制。一挂断电话,你就马上去租几条狗来守夜,越大越凶的就越好。罗威纳犬就不错,杜宾犬也行。”
第29节:猫头鹰的叫声(29)
“好的。”
“清理工作到底开始了没有?”
“雨水太多了。”卷毛解释着,“一连几天都在下雨,根本没法开始。”查克肯定觉得,连天上下雨也是他的错。
“我才不信呢。”查克果然反驳道,不过还好没有再纠缠。“反正绝不能再拖了,听明白了吗?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了。”
按照计划,应该先完成场地清理,再邀请嘉宾和媒体参加正式的开工仪式。在仪式的最高潮,在广告片中扮演宝拉大妈的女演员将会出场。
她的名字叫金柏莉?露?迪克松,十五六年前曾经荣获美国小姐选拔大赛的亚军。后来她成了演员,可是卷毛从没看过她表演,除了在宝拉大妈烤饼店的宣传片里——她穿着白围裙,戴着灰色的假发和老花眼镜,扮成老大妈的样子。
“我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吧。”查克继续说,“迪克松女士的时间很紧张。再过两三个星期,她就要开拍一部大片。”
“真的吗,片名叫什么?”卷毛和他老婆都挺爱看电影的。
“《木卫七异形入侵》。”查克告诉他,“关键是,只要开工仪式再有哪怕一点点拖延,迪克松女士就没法出席了。她得去新墨西哥州的拉斯克鲁塞斯,在片子里扮演异形蚂蚱的女王。”
天哪,卷毛想,她要扮演女王!
“缺了迪克松女士,开工仪式就搞不起来,就算勉强搞了也吸引不了眼球。她是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布拉尼特先生。她就是我们的杰迈玛大婶,我们的大厨贝太,我们的——”
“小老虎托尼?”卷毛接上话头。
“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能,马寇先生。”
“不错。要是一切顺利,我就用不着再给你打电话了。这样是不是对我们俩都挺好的?”
“挺好的,先生。”卷毛很同意。
第一步是在工地外围竖立起一圈铁丝网。很少有工人情愿在滂沱大雨里干活,不过卷毛最终还是拉来了足够的人手。现在,铁丝网已经竖好了,就等着驯狗师的到来。
卷毛有点紧张,他并不喜欢狗。事实上,他和他老婆从来没养过宠物,除非把那只偶尔会在他家门廊过夜的流浪猫算上。那只猫连名字都没有,卷毛也不在乎这一点——人的事情就足够他操心的了。
四点半,一辆红色的篷车开了进来,在房车旁边停下。卷毛披上一件黄色雨衣,迈出了驾驶室。
驯狗师名叫卡洛,是个粗壮的大胡子男人。他说起话来带着浓浓的德国口音,有点像二战电影里纳粹士兵。车厢里传出恶狠狠的狗叫声,不时有几只狗用身体砰砰撞着车门。
“你下班回家?”卡洛生硬地说。
卷毛看了看表,点点头。
“我开门,放狗。明天早晨,我早早过来,把狗带走。”
“好的。”卷毛回答。
“发生什么事,电话叫我。不许碰狗。”卡洛警告他,“不许跟狗说话。不许喂狗。记住。”
“没问题。”卷毛巴不得离那些畜生越远越好。他开着小货车出了铁丝网大门,从外面把门关好。
卡洛挥挥手,放出了狗。一共有四条,都是罗威纳犬,又大又凶。四条狗绕着篱笆奔跑着,在大门口上窜下跳,狂叫着,想咬门对面的卷毛。
卡洛跑过来,用德语喊了几句什么。四条狗顿时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原地坐下了。
“你走吧。”卡洛对卷毛说。
“狗有名字吗?”
“有。这只,麦克斯。那只,克劳斯。那边那只,卡尔。最大那只,扑克脸。”
第二部分
第30节:猫头鹰的叫声(30)
“扑克脸?”
“我最喜欢那只。我从慕尼黑,一路带过来。”
“狗淋着雨不要紧吗?”
卡洛咧嘴笑了。“刮飓风,都不要紧。你回家,不用担心。狗替你看门。”
卷毛朝小货车走去,他发现,四条大狗都在仔细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急促地喘息着,嘴角满是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