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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的叫声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卷毛想。四条狗加起来足有五百多斤重,破坏分子一点机会都没有。他们绝不敢翻过铁丝网。

除非他们疯了,卷毛想,彻底疯了。

第二天早上,妈妈提出在开车去瑜伽班的路上,顺便送罗伊去车站。罗伊说不用。雨终于停了,他想走走。

一阵微风从海滩那边吹来,带着咸味的空气让他感觉很好。头顶上有海鸥在盘旋,两只鱼鹰站在电线杆顶上的巢里,互相梳理着羽毛。电线杆下面有几块鲻鱼的骨头,鱼肉已经被鸟儿啄干净了。

罗伊停下来,看了看地上的鱼骨头。他向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着电线杆上的鱼鹰。一只鱼鹰长得比另一只大很多。可能是一只母鹰,正在教小鹰捕鱼。

鱼鹰在蒙大拿很常见,它们生活在河畔的杨树林里,以河里的鳟鱼和鲑鱼为生。佛罗里达居然也有鱼鹰,这让罗伊感觉很惊喜。同一种鸟儿竟然能适应两地差异这么大的气候和自然环境。

要是鸟儿能,罗伊想,或许我也能。

他又盯着鸟儿看了很久,差点错过了校车。最后一段路,他跑得气喘吁吁,总算在队伍最后面上了车。

罗伊一上车,车上的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他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旁边座位上的女孩子立刻站起身来,挪到另一排去了。

罗伊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并没有回头。他拿出一本漫画书,假装看着。

后排座位上的孩子们交头接耳了几句,接着是收拾书包的声音。他们离开了,但是座位并没有空,罗伊感觉到什么庞大的东西坐了上去。

“早啊,达纳。”他放下书。

“早,牛仔妹。”

已经一个星期了,达纳?马特逊的鼻子还青肿着——不过也并没有像加瑞特说的那样,挪到额头上去。

达纳的上唇也肿得高高的。上次罗伊送道歉信的时候,它还好端端的。他不知道,达纳的嘴唇是不是那次跟他母亲扭打的时候弄伤了。

“咱俩有点问题需要解决,爱波哈特。”大呆瓜达纳口齿不清地说。

“还有什么问题?我给你写过道歉信了。那天的事已经完了。”

达纳伸出一只湿乎乎的手,按在罗伊脸上。“完了?我看我跟你还没完呐。”

达纳的手捂在罗伊嘴上,让他没法开口,不过他反正也没什么要说的。他透过散发着烟味的手指缝怒视着达纳。

“敢跟我作对,你会后悔的。”达纳咆哮起来,“吃不了兜着走。”

校车忽然停了下来,达纳还以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动作,赶紧松开了手。可是车只不过是到了站,三个跟罗伊同年级的孩子上了车,一看到达纳,他们赶紧避得远远的。

校车一开动,达纳就又伸手去抓罗伊,可是这一次,罗伊镇定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达纳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到底读没读道歉信?”罗伊问他,“你不来打扰我的话,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你刚才算不算打了我?打我胳膊?”

“去法院起诉我吧。”

达纳的眼睛瞪大了。“你说啥?”

“我说,你应该去医院查一查听力。最好连带智力也一起测了。”

第31节:猫头鹰的叫声(31)

罗伊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并不喜欢挨揍,但是不这样就只能畏缩求饶,那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做的。

每次搬家后,罗伊都会遇到新一帮恃强凌弱的家伙,他对这种人已经很了解了。只要他不表现出软弱,他们一般就会失去兴趣,转而欺负别人去了。不过像他刚才那样,对这种人采用嘲讽的态度,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罗伊注意到,车厢后面坐着达纳的两个跟班,正看着这里。看来,不让达纳表现出点“气概”来,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动手,打我啊。”罗伊说。

“啥?”

“来啊,省得你总惦记着。”

“你这个疯子,爱波哈特。”

“你这个傻瓜,马特逊。”

这句话起了作用。达纳照着罗伊的脑袋就是一拳。

罗伊坐直了身子。“好了,感觉好点了吗?”

“真他妈的开心!”达纳叫道。

“不错。”罗伊转过身,翻开了漫画书。

达纳又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把他打倒在座位上。达纳残忍地笑着,冲后排那两个家伙喊了句什么。

罗伊立即又坐了起来。头真的很疼,但是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他故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从地板上捡起漫画书,放在腿上。

达纳立即又给了他一下,这次换了一只拳头。罗伊忍不住叫了一声,不过他的声音立刻被刹车声淹没了。

他还以为司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准备出手干涉。可惜不是——像往常一样,司机对达纳的恶劣行径浑然不觉;车只是又到站了。

学生们排队上车的时候,达纳规规矩矩坐着,表现得跟模范公民一样。罗伊又低头翻起漫画来,他知道车一开动,达纳就会继续攻击他。他等待着达纳的拳头。

可是拳头再没有打过来。

校车开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罗伊坐得直直的,等待着。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他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一个刚刚上车的学生坐在后排座位上,达纳被挤到了窗前,再也没法为所欲为了。

“你看什么?”新来的学生冲他嚷着。

尽管头疼得厉害,罗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嗨,碧翠丝。”

接下来的时间并不轻松。罗伊每走进一间教室,孩子们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瞪着他,好像很奇怪他居然还活得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代数课下课后,罗伊正走在走廊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放屁声——加瑞特。他拽住罗伊的袖子,拐进了盥洗室里。

“你病了吗?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早点回家吧。”加瑞特建议道。

“我挺好的。”罗伊回答,尽管事实并不是这样。达纳在车上的那几拳让他的头现在还疼着。

“听我的。”加瑞特劝着他,“我不管你怎么觉得,你就是病了。病得挺严重的。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家吧。”

“到底怎么了?”

“他等着第七节课下课动手。”

“让他等着吧。”

加瑞特把罗伊拉进卫生间隔间,锁上门。

“太大惊小怪了吧。”罗伊说。

加瑞特竖起一根手指,让他小声些。“我认识一个跟达纳一起上体育课的家伙。”他悄声告诉罗伊,“他说,不等你上车,达纳就要截住你。”

“然后呢?”

“你说呢!”

“就在学校里?他能干什么?”罗伊问道。

“要是我是你,可不会就这么等着他过来。对了,你把他的嘴唇也给打破了,怎么不告诉我?”

第32节:猫头鹰的叫声(32)

“不是我干的。”罗伊拧开门锁,把加瑞特推了出去。

“你打算怎么办?”加瑞特隔着门喊道。

“解个手。”

“不是这个。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总会有办法的。”

不过,他能有什么办法?就算今天下午躲过了达纳,下周这种事情还会继续。达纳迟早会找上他,除非他每天都能想出新的逃生方案,直到六月份学校放假。

当然,还有别的选择,不过也没什么吸引力。他可以向赫纳平小姐举报,可是她也无能为力,最多把达纳叫到办公室去,不痛不痒地教训一顿。达纳估计理都不会理她——一个上唇长着一根胡子的女副校长,谁会听她的?

罗伊也可以把情况告诉父母,他们可能会让他转学。但是那样一来,他就只能去私立学校读书,整天穿着呆呆的制服,还得学拉丁文(加瑞特是这么说的)。

他也可以再去跟达纳道歉一次,不过这样做不仅无异于投降求饶,而且也不一定有效。像达纳这种人,你越是软弱,他就越欺负你。

最后,他还可以面对面反抗。罗伊是个现实主义者,他知道这样做希望很渺茫。不错,他比达纳更敏捷,也更机灵,可是达纳实在比他强壮太多了,能像捏葡萄一样一把把他捏碎。

罗伊曾经跟爸爸讨论过打架的问题。“坚持原则的确很重要,”爸爸当时说,“但是有些时候,勇敢和愚蠢只存在细微的区别。”

按照这个标准,跟达纳对抗大概不能算作勇敢的表现。

他当然不喜欢被痛殴一顿,但是,这种事情可能带给妈妈的打击更让他担心。身为独生子,他知道哪怕自己出了一点问题,妈妈都会心疼得要命。

罗伊本来能有一个小妹妹的,可是妈妈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忽然生了一场重病,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她回来的时候,妹妹就没有了,也没人对罗伊解释什么。当时他才四岁,爸爸妈妈痛苦的样子让他不敢多问问题。直到好几年以后,他的表哥才告诉他什么是流产。

打那以后,他一直努力避免做让爸爸妈妈担心的事。不管是骑马,骑自行车还是滑雪的时候,那些最大胆、最危险的花样他从来不去玩——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身为独生子,他觉得他有这个责任。

可是今天一早,在校车上,他却故意用话去激怒那个白痴达纳,何况达纳已经对他恨之入骨了。有些时候,罗伊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或许他的自尊心有点过于强烈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最后一堂课是历史。下课铃响过之后,罗伊一直等到别的学生全出了教室,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没有达纳的踪影。

“怎么了,罗伊?”

历史老师瑞安先生正站在他身后。

“没事,挺好的。”罗伊故作轻松地说着,一边出了教室。瑞安先生跟着他出来,关上了门。

“您也回家吗?”

“我很想,可我得批改试卷。”

罗伊虽然跟瑞安先生并不算很熟,还是陪着他一路走到了教师休息室。一路上,他一边故作轻松地聊着天,一边却不时回头看看。

瑞安先生上大学的时候是名橄榄球运动员,之后也一直坚持锻炼,他的大块头让罗伊感到很安全。差不多跟在爸爸身边一样安全。

“你乘校车回家?”瑞安先生问道。

“当然啦。”

“可是,车站不是在学校另一边吗?”

“噢,我只不过是想多走几步,锻炼锻炼。”

在教师休息室门口,瑞安先生提醒罗伊:“别忘了周一的测试。”

第33节:猫头鹰的叫声(33)

“1812年战争是吧。”罗伊回答,“我已经准备好了。”

“是吗?伊利湖战役的胜方指挥官是谁?”

“佩里准将。”

“哪个佩里准将,马修?佩里,还是奥利弗?佩里?”

“马修?”罗伊猜道。

“再温习一遍吧。”瑞安先生眨眨眼,“不过也别光顾着读书。周末快乐。”

忽然之间,大厅里就只剩下罗伊一个人了。放学铃声一响,学校空得可真快,好像有人拔掉了水池里的塞子一样。罗伊侧耳聆听着,生怕听到脚步声——偷偷摸摸的脚步声——然而,惟一的声响就是物理实验室门口挂钟的滴答声。

罗伊看了一眼钟,离校车开动还有四分钟时间。他并不担心,他已经想好了一条捷径,只要穿过体育馆,就可以赶在开车前最后一刻上车。这样,他就可以在前门旁边找个位子坐下,一到家就立刻跳下车。达纳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总是坐在校车最后,从不去打扰坐在司机附近的学生。

虽然司机从来也不管他,罗伊想。

他在走廊尽头右转,朝着体育馆后门冲去。不过,他并没有到达目的地。

“讲清楚,布拉尼特先生。你确定警方不知道这件事吗?”

“绝对不知道。”卷毛冲电话里强调着。

“其他人也不知道吗?也就是说,媒体是不是完全没有曝光的机会?”

“依我看,应该是没有,马寇先生。”

对卷毛来说,今天又是漫长而痛苦的一天。早上还好,天终于晴了,可是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在走下坡路。清理工作还是没法开始,机器也只能晾在一边。

卷毛犹豫了很久,最终才下定决心,打电话告诉了宝拉大妈公司总部。

“你能不能别老开这种玩笑?”查克?马寇在电话里吼道。

“不是玩笑。”

“那就从头再说一遍,布拉尼特先生。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过。”

于是卷毛就开始叙述,一大早他是怎么到了工地,又是怎么看见卡洛挥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红雨伞,在铁丝网里追赶着四条大狗,一边用德语气急败坏地吆喝着。

卷毛不想被狗咬到(当然也不想被雨伞戳穿),于是就待在门外看着。一辆警车刚好从旁边开过——又是那个德林科警察,就是那个在车里打瞌睡的家伙。就因为他的疏忽,这儿的破坏案件才被捅上了报纸,让卷毛也捎带着受了不少罪。

“我刚要去上班,正好看到这边有些不对劲。”警察大声解释。狗还在一边跑一边狂吠着。“那些狗怎么了?”

“没什么。”卷毛答道,“驯狗师正训练它们呢。”

还好,警察相信了他的话,开着车走了。卷毛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卡洛终于抓住了所有的狗,用皮绳拴好,把它们赶进了篷车。然后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挥舞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