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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岳点将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纵然力战而死,也不能任人宰割。

忽听无影神丐厉声道:

“西门咎,帮主大驾在此,还不上前参见?”

西门咎冷冷一笑,身形一折,足踏城垛,向东掠去。

但听周公铎扬声唤道:

“西门咎。”

到底这领袖一帮,名驰江湖之人,别有一种慑人的威仪,西门咎闻得呼唤,不由自主地身形一顿,喝道:

“什么事?”

周公铎缓缓说道:

“丐帮并未将你逐出帮外。”

他虽无疾颜厉色,却自有一种迫人的力量,西门咎微微一愣,“帮主” 二字,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唇边界,忽又将心一横,冷冷说道:

“我正等着丐帮,将我西门咎逐出帮外。”

周公铎淡然道:

“此时此地,你逃不出丐帮的掌握。”

西门咎冷笑道:

“未必。”

周公铎淡淡一笑,道:

“广德城外,承蒙你手下留情,放了无影长老一条生路,咱们以德报德,今夜之间,决不与你为难。”

西门咎想到那日饶了无影神丐一命,完全是因为云震之故,不觉低下头去,朝肋下的云震望了—眼,口中说道:

“既不留难,你我后会有朋,改日相遇,再清算旧帐。”转身奔去。

周公铎峻声道:

“且慢。”

西门咎怒声道:

“你待怎样?”

周公铎道:

“天地虽大,何处是你的安身之地?”

西门咎冷笑道:

“那是本人的事,你不必挂虑了。”

周公铎微微一笑,道:

“云震已是罗侯神君亟欲擒获之人,你自身尚且难保,将他带在身旁,岂非自取杀身之祸?”

提到云震,西门咎心中无端的激动,怒声道:

“西门咎已非丐帮之人,一身祸福,独自承当,阁下免操心了。”

忽听云震道:

“老前辈,我已被罗侯公子点坏了“厥阴心脉”,仅只剩下十天好活,老人家何必枉受牵连,不如放下晚辈,独自离去吧!”

西门咎闻言,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凄恻之感,怔了一怔,毅然道:

“你放心,老人决然竭尽所能,救你活命,万一你不幸丧命,老夫舍此残生,一定搏杀罗侯公子,为你报仇雪恨。”

这几句话讲的激昂慷慨,仁义凛然,周公铎听了,也不禁暗暗心折,云震感念知遇之恩,更是热泪泉涌,激动不已。

但闻周公铎道:

“西门咎,你对云震如此眷爱,到底为了什么?”

西门咎心中暗暗忖道:为了什么?不过是造化弄人,情不自禁罢了。

心中在想,口中说道:

“那是西门咎个人的事,你不必问了。”

周公铎道:

“你细想生平,觉得以你的为人行事,对云震有所裨益么?”

西门咎冷笑道:

“世间多的是外貌忠厚,内心机诈之人,差异所在,不过是做过坏事之后,是否被人觉察而已。”

周公铎微微一笑,道:

“强词夺理,似是而非。”语音微顿,突然话锋一转,接道:

“实对你讲,北斗剑张铸魂张大侠,他已遍托武林同道,在这东南半壁,搜寻云震的下落。”

西门咎眉头耸动,截口问道:

“为了什么?”

周公铎道:

“所为何事,我等亦不知情,但你应该明白,张大侠在武林中何等身份,何等声誉,他一言既出,凡我武林同道,识与不识,谁能不替他卖命?”

西门咎暗暗心惊,忖道:“北斗剑名满天下,云震不过无名小卒,这两人有何关系呢?”

忖念中,冷冷说道:

“你们都愿意替张铸魂卖命,我西门咎独来独往,偏不买他的账。”

周公铎哂然道:

“那也随你,但你搭救云震,既是出于情意,何不想一想,云震身负重伤,若要救他一命,是你有把握,抑是张大侠更有把握?”

西门咎口齿启动,欲待答言,顿了一顿,终于忍住。

要知北斗剑张铸魂乃是北道云中子的衣钵传人,文才武功,无不高人一等,江湖之上,众口交誉,已是不争之论,西门咎虽目空一切,却也觉得难以与之比拟。

忽听云震道:

“老前辈。”

西门咎心噗地一跳,道“干吗?”

云震道:

“晚辈想见那张人侠一面。”

他连受重创,元气断丧殆尽,讲起话来,中气全无,沿声嘶哑难闻,但西门咎却似耳鼓之内,突然响起—个焦雷,被震得呆立在风雪之中,半晌不知答言。

云震以为他未曾听到,重复道:

“晚辈想在临死之前,见上张大侠一面。”

西门咎木然呆立,沉默良久,陡地凄然一笑,缓缓说道:

“本来就是。张铸魂是名倾天下的侠客,西门咎穷愁潦倒,孤魂野鬼而已,你原该见张铸魂一面。”

云震哑声道:

“晚辈不是这意思。”

西门咎仿佛未曾听到云震的话,自言自语道:

“也对,张铸魂交游广阔,相识满天下,去求一求他,或许能找着一点灵丹妙药,救你一条性命。”

云震急声道:

“老前辈误会晚辈的意思了。”

只昕周公铎纵声道:

“西门咎,你平心静气地想一想。”

西门咎冷冰冰的截口道:

“不须想了。”飘身下城,木然走到周公铎面前,将棉被裹住的云震送了过去。

周公铎接过云震,眼看西门咎那心灰意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暗忖道:二十年不见,这逆贼神情已是大改,也显得苍老许多了。

但听西门咎冷冰冰说道:

“我交给你的是活人,若有差池,我血洗丐帮。”话未讲完,倏然闭口,转身飘然掠去。

云震急声唤道:

“老前辈。”

西门咎恍若未闻,展眼之间,那孤寂的背影,消失于风雪之中。

周公铎目送西门咎离去,转向无影神丐道:

“此间的事,偏劳长老了。”

无影神丐躬身道:

“帮主清放宽心。”

周公铎点一点头,手托云震,钻进了马车之内,那小叫化跃上车座,马鞭—挥,驱车疾驰而去。

这时,天将破晓,风雪交加下,那小叫化高踞车座,左手捏辔,右手挥鞭,赶得马车旋风一般,直向南方冲去。

车厢中一闭漆黑,云震拥着被褥,静坐一隅,脑海之内,回忆着西门咎几次相助的情形,心头甚感歉疚,想到自己命在旦夕,

今日一别,后会难期,不禁忽忽若有所失。

忽听周公铎道:

“这位老弟,大名真是云震么?”

云震微微一怔,道:

“在下姓云名震。”

周公铎道:

“中州一剑云翼,是老弟的什么人?”

云震道:

“那是先父。”语声微微一顿,接道:

“帮主对在下的身份,莫非有所怀疑?”

周公铎笑声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猜测不透,张大侠如此渴望见老弟一面,原因何在?”

云震惑然道:

“帮主受张大侠之托,寻找在下,难道连个中原因也不知道?”

周公铎道:

“张大侠乃是咱们素来敬仰之人,他有所差遣,朋友们乐于效劳,他既不讲出原因,咱们也就不便追问了。”

云震道:

“在下也不明其故,否则定然奉告。”

周公铎微微一笑,道:

“那日在广德城外,多亏老弟仗义,保全了敝帮无影长老一命,周公铎这厢谢过了。”

云震淡然道:

“帮主勿须言谢,当日之事,是西门咎自愿手下留情,在下后生晚辈,并无左右西门咎之力。”

周公铎含笑道:

“老弟有功不居,周公铎佩服得很。”

西门咎的阴影,阻隔在这两人之间,使双方无法亲近,言语之间,也显得十分生硬,令人有言不投机之感。

沉默中,只听那小叫化连声吆喝,马鞭连连挥动,劈啪之声,响之不歇,马车奔驰得太快,人坐车中,颠簸得极为厉害。

周公铎突然说道:

“云老弟,你伤势似乎不轻,如此颠簸,受得住么?”

云震心中暗道: 十日光阴,弹指即过,区区车马劳顿,算得了什么。

心中在想,口中说道:

“这座垫既软又厚,在下倒不觉得难受。”

顿了一顿,问道:

“北斗剑张大侠,如今在什么地方?”

周公铎道:

“杭州附近。”

云震眉头一蹙,心中暗暗忖道:此地离杭州至少八九百里,纵然昼夜兼程,也要两三天后,才能见着张大侠了。

忽然心头一动,道:

“周帮主,北斗剑张大侠,目前有多大年纪?外表生得怎样?”

周公铎讶然道:

“老弟未曾见过张大侠?”

云震哑然失笑,道:

“在下久闻张大侠之名,但身为无名小卒,无缘一见张大侠的丰采。”

周公铎怔了一怔,缓缓说道:

“张大侠如今约有四十来岁。”

云震道:

“以武林人物来讲,那是正当英年了。”

周公铎突然长长叹一口气,沉声说道:

“张大侠初出道时,年纪不过十八九岁,武功高强,人才出众,那时的张铸魂,可说是得天独厚,无往不利。”

他心中似有无穷的感叹,话未讲完,忽又深深一叹。

云震暗暗忖道:他语气之中,颇有惋惜之意,难道那张大侠命运多舛,少年得志,中年以后,穷愁潦倒不成?

心念转动,接口问道:

“张大侠近况如何?”

周公铎道:

“唉!说来令人无法相信,北斗剑张铸魂,居然流落江湖,沦为卖卜算命之人了。”

云震混身一震,惊叫道:

“什么?”

周公铎有气无力道:

“沦落为卖卜算命之人了。”

云震颤声道:

“张大侠是北道云中子的衣钵传人,那位云中子苏老前辈,近况却又如何?”

周公铎摇头道:

“近二十年来,江湖之上,没有人见过苏老真人,那位老前辈是否尚在人世,除了张大侠,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云震愁眉深锁,道:

“帮主最后一次见着张大侠,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公铎道:

“半年之前,张大侠托我寻找老弟,我一直无法复命,这半年来,日日奔波,也无暇去看望张大侠。”

云震戚然道:

“张大侠的病况,如今怎样了?”

周公铎双眉一轩,道:

“老弟何以知道张大侠有病?”

云震喟然一叹,道:

“唉!在下于杭州西子湖畔,结识一位算命先生张铁嘴,如今方才明白,那位深受病魔之苦的张先生,竟是赫赫大名的北斗剑张大侠。”

周公铎道;

“如此一讲,老弟与张大侠当真另有渊源了。”

云震心中,猛然想起那失去的“玉符”,原是一个普通算命先生的东西,突然之间,变成了北斗剑张铸魂的物件,“张铸魂”与“玉符”,这两者一旦结合起来,令他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了。

忽听周公铎道:

“云老弟,我看你内伤甚为沉重,若是不耐车马之劳,咱们就走慢一点。”

云震凄然一笑,道;

“在下恨不得胁生双翅,立刻飞到张大侠身前。”

周公铎戚然道:

“周某也有同感,想那张大侠病入膏盲,朝不保夕,我真怕晚到半日,无法见他一面了。”

云震轻轻叹息一声,道:

“在下离开杭州时,张大侠已是命如游丝,能够拖到如今,也算是异数了。”

周公铎道:

“张大侠素得朋友爱戴,同道友好,闻知他身染重疾,只要有治疾疗伤,怯病延年的药物,无不是倾囊奉上,有那善于歧黄,精研药理的朋友,更是不辞劳苦,四出采药,特地为张大侠炼制丹药,唉!可惜他病势已难好转,虽得友人相助,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云震叹道:

“人生在世,得武林同道如此爱戴,死亦无憾了。”

他年纪轻轻,抱负未展,生命已似风前残烛,看来还要先那张铸魂而死,这几句话,乃是有感而发,周公铎仅知云震内伤甚重,却不知罗侯公子已点伤云震“厥阴心脉”,他身上没有疗伤药物,因之未曾仔细察看。

忽听小叫化大声叫道:

“启禀师父,太平汛到了。”

周公铎将窗门启开一条小缝,朝车外望了一眼,道:

“马匹怎样?”

小叫化道:

“前面两匹马不管用了。”

周公铎道:

“换过马匹,再行前进。”

小叫化应喏了一声,须臾,马车驶进太平汛,停在一家酒店门外。

这太平汛是建州大镇,长街之上,不见行人。

忽见酒店大门一开,闪出一个蓬首垢面,身裹麻袋的乞丐,道:

“齐兄弟,帮主大驾何在?”

小叫化飘身落地,喘息道:

“车内。”

话声中,周公铎已推开车门,跨出了车外。

那乞丐疾步亡前,躬身—礼,道:

“弟子鲁成,参见帮主。”

周公铎摆手道:

“免礼,尽快换两匹马,咱们立刻要上路。”

这鲁成乃是无影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