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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岳点将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道:

“弟子……”目光一垂,低下头去。

张铸魂蔼然一笑,道:

“那么你是全然明白了。”伸手一指药碗,接道:

“服下吧,连药渣一起吞下。”

忽听武婆婆厉声喝道:

“且慢!”

张铸魂含笑道:

“老前辈有何指教?”

武婆婆怒声喝道:

“什么不落言诠,老婆子根本就不明白。”

张铸魂突然放声大笑,道:

“老前辈,你以为云震愿意服用这半碗药汁么?”

武婆婆冷冷一哼,道:

“灵药,起死回生,岂有不愿服用之理?”

张铸魂淡然道:

“老前辈以为他有胆量服么?”

武婆婆微微一怔,冷笑道:

“蝼蚁尚且贪生,谁能不想活命,半碗药汁,一仰而下,用不着什么胆量。”

云震面庞—转,冷冷望了武婆婆一眼,双目之内,突然涌出两行热泪,转过身子,举步向门外走去。

张铸魂呆了一呆,峻声喝道;

“回来!”

云震住足站定,缓缓转过身形。

张铸魂目光灼灼,紧盯在云震脸上,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知遇之恩,岂可不报?”

云震热泪泉涌,道:

“自念菲材,难当前辈错爱。”

张铸魂冷冰冰说道:

“大丈夫行事,尽心尽力而已,成败利钝,岂能逆睹?”

武婆婆陡然怒声喝道:

“老婆子读书太少,有话明明白白地讲,不许打哑谜。”

张铸魂叹息道:

“唉!老人家,还是由您发问,晚辈仔细解释吧!”

武婆婆大声道:

“好!老婆子问你,这药汁能不能治疗你的伤势?”

张铸魂点头道:

“药到病除,伤势豁然而愈。”

武婆婆怒道:

“那你为何舍已救人,自己不肯服用?”

张铸魂苦笑道:

“晚辈服药之后,伤势虽可痊愈,武功却难复旧观,依然不是罗侯神君与那打水姑娘的敌手。”

武婆婆冷然道:

“伤势既复,自可苦练‘六丁抱一大法’,练成了 ‘六丁神剑’,一切难题,岂不迎刃而解?”

张铸魂摇首道:

“泰山大会,为期不过两年,时不我予了。”

武婆婆冷笑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造就云震,令他接替你北道师徒,,与那罗侯神君和打水姑娘对抗。”

张铸魂道:

“正是如此。”

武婆婆嗔目喝道:

“两年之期,你不能完成的事,他云震办得到么?”

张铸魂断然道:

“三兽渡河,各有因缘,晚辈盼望他能办到。”

这本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讲到此处,武婆婆也感到事在两难,无话可说了。

原来,武婆婆与北道师徒相识年久,情谊深厚,张铸魂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关注之情,自可想见,归隐农亦是张铸魂的故交旧友,周公铎与张铸魂也是旧识,不过交往不深,这两人老于世故,眼看事关重大,不敢贸然插口,李元泰、一本和尚是张铸魂近年新交往的朋友,一本和尚不在室内,李元泰素不多言。至于梅蕙仙,她甫出师门,即与张铸魂相识,少女情怀,对张铸魂暗生倾慕,两人师兄妹相称,情谊却也不错,可惜交往未久,张铸魂即因泰山之会累经挫败,再未与她见面。这一段未了之情,深藏在她的心内,在她来说,除张铸魂之外,一切都不重要,不过,她深知张铸魂的性情,事关师门荣辱与魔道消长,其意既决,谁也无法改变,因之也不多说。

石室之中,重归沉寂,空气显得异样的沉闷。

蓦地,张铸魂仰首望天,放声一阵大笑。

那狂放的笑声中,充满了凄凉与寂寞,也充满了讥诮的意味。

只听他长笑一竭,忽又沉声—叹,道:

“可叹!可叹!世人如此看重一个人的生死,却不明白生死:字的真义。”

武婆婆怒声道:

“咱们都是武林人物,挺身而起,拔剑而斗,爱则欲其生,恶则欲其死,没有你那么多的学问。”

张铸魂闻言一愣,他虽然有满腔悲愤,面对武婆婆这种直心肠的人,却是难以发泄出来。

忽听云震道:

“张大侠,苏老真人身在何处?”

武婆婆心头一动,叫道:

“是啊!你所作所为,都曾奉有师命么?”

梅蕙仙接口说道:

“按理说,这半碗药汁,应该让苏师伯服用才对。”

归隐农双眉一轩,道:

“梅女侠这话不错,苏真人是侠义道的泰山北斗,理该以他为重。”

众人你言我语,但见张铸魂神情激动,过了良久,却不开口讲话。

归隐农怔了一怔,心中暗道:

“不对,张大侠乃是大仁大义之人,他们师徒情深,岂有不加关切之理,我等这么一讲,倒显得他刚愎自用,漠视恩师的生死了。”

心念转动,不禁大悔失言,赧然垂下头去。

梅蕙仙也发觉张铸魂神色不好,歉然说道:

“关于苏师伯的近况,师兄一直含糊其辞,他老人家玄功绝世,一掌之伤,想必早巳康复了。”

张铸魂目光一转,默默望了梅蕙仙一眼,依旧不开口。

武婆婆微泛怒意,愠声道:

“此处没有外人,苏真人身在何处,你何妨讲明?”

张铸魂双目之中,泪光浮动,哑声说道:

“我就告诉诸位吧,当世之间,只有南魔,已无北道了。”

武婆婆如焦雷击顶,大声叫道:

“什么?”

张铸魂垂泪道:

“家师以重伤之身,苦研绝艺,心力交瘁,业已元气耗尽,羽化飞升了。”

霎时之间,室中之人,无不垂泪。

那北道云中子以一玄门之士,毕生奔走江湖,行侠仗义,不遗余力,其生平所行的善事,不胜枚举,因之,深获侠义道爱戴,此时噩耗传来,众人实有晴空霹雳,不胜震惊,不胜哀悼之感。

忽听张铸魂道:

“云震。”

云震目光一抬,戚然说道:

“弟子恭盼教训。”

云震目含泪光,道:

“身居庙堂,应以何事为重?”

云震微微一怔,道:

“立朝为官,当然以忠君爱民为重。”

张铸魂道:

“处身江湖,应以何事为重?”

云震想了一想,道:

“身在武林,自应锄强扶弱,仗义行仁,弟子所知有限,无法说得透彻。”

张铸魂淡然道:

“能够做到锄强扶弱,仗义行仁,那也大致不差了。”

语音微顿,接道:

“如今你也算是武林人物了,你准备如何锄强扶弱,凭什么本领仗义行仁,唉!你尚未开始,便已结束,既未伸展抱负,亦未快意恩仇,就此死去,能够瞑目么?”

云震热泪泉涌,道:

“晚辈亦知凡事尽力,但心余力拙,落至眼前这种境地,虽不甘心,也只好认命。”

张铸魂目凝神光,肃然道:

“云震,你是否知道,大丈夫立身行事,应有开阔的胸襟。”

云震道:

“弟子知道。”

张铸魂道:

“应有恢宏的气度。”

云震点头道:

“弟子知道。”

张铸魂冷冷道:

“应有坚强的手腕。”

云震微微一怔,道:

“这一点弟子未曾想过。”

张铸魂声音越来越冷,道:

“应有刚硬的心肠。”

云震嗫嚅道:

“弟子……”

突然扑身向前,跪仆在地,呜咽道:

“损前辈之命,延弟子之残身,于人情有违,来日之事,成败难卜,倘若徒劳无功,前辈遭用人不当之讥,晚辈蒙苟且偷生之名,那时候,前辈你死不瞑目,晚辈却是腼腆人世,生不如死。”

张铸魂冷冷道:

“你见事深远,甚为难得,可惜言而未尽,尚未替我太乙门想出一条良策来。”

云震道:

“晚辈胸无良策,却有一事未明。”

张铸魂峻声道:

“什么事?”

云震亢声道:

“良药难求,前辈伤势不愈,太乙门的道统,随时有断绝之虑,前辈何不收一名弟子。

这石室中人,正如武婆婆所说,都是武林人物,张铸魂和云震却是饱读诗书之士,他两人讲话,含蓄而转弯抹角,旁人听了,总得想上半天,才能回过味来,但说到此处,已是大为露骨,人人都明白过来。

那武婆婆生来性急,又是直心肠,未待云震讲完,已是大声叫道:

“对啦!铸魂,你对云震寄望如此大,何以不将他收归门下,如果云震是你的弟子,那么你们师徒二人,谁死谁活,都是你们中的私事,我们也懒得多管闲事了。”

张铸魂轻轻叹息一声,道:

“也罢,我索性将这内中的情由,仔细告知各位。”

武婆婆怒声道:

“早就应该讲了。”

张铸魂环顾众人一眼,道:

“在下曾经讲过,‘六丁抱一大法’是修习‘六丁神剑’的基础之学,在下虽会此法,却不会‘六丁神剑。’”

武婆婆道:

“为什么?”

张铸魂道:

“那‘六丁神剑’繁杂已极,我无暇学习,又不敢将那剑笈带在身畔。”

武婆婆道:

“为什么?”

梅蕙仙道:

“张师兄身负重伤,若将那剑笈带在身畔,万一发生意外,失落了秘笈,那可如何是好?”

武婆婆点了点头,道:

“倒也有理,那剑笈如今放在哪里?”

话才出口,突然大声道:

“不能讲,事关重大,纵然是自己人,也不必泄漏出来。”

张铸魂道:

“家师临死之际,将那剑笈收藏在一个隐秘之处,留下余言,要等我选定的人取得剑笈,练成绝艺之后,才能算是太乙门的弟子。”

周公铎道:

“此中的道理,兄弟可就不明白了。”

张铸魂道:

“道理也很简单,那人若是未练成绝艺,当然不是罗侯神君与打水姑娘的敌手,这等弟子,有等于无,自然是不要的好。”

周公铎点了点头,道,

“情势所迫,理该如此。”

张铸魂一顾云震,肃然道:

“如今你该明白我的苦衷了。”

云震点了点头,道:

“前辈处处为大事着想,用心良苦。”

张铸魂道:

“我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若令我失望,那我只好齐志而殁,抱恨终生了。”

云震暗然道:

“承蒙器重,晚辈感激不尽,有生之年……”

张铸魂不待他将话讲完,冷然接口道:

“若不服下这半碗药汁,你那有生之年,不过几天罢了。”

云震戚然道:

“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晚辈岂有不想活命之理,但这半碗药汁,是前辈疗伤延命之物,我若饮下,那就断绝了前辈的生机。”

张铸魂截口道:

“说来说去,还是妇人之见,男子汉,大丈夫,凡事要从大处着眼,生而有为,就应力图生存,我命你服下这半碗药汁,乃是有求于你,事出我的自愿,你又何必推三阻四,念念不忘我的生死?”

这几句话,讲的很不客气,云震终究是少年人,血气方刚,受不住激动,心中暗道:

“我拒绝服用这半碗药汁,原是一片好意,但若坚持下去,张大侠定然误会,以为我不愿接受重托,辜负他一片苦心。”

但见张铸魂脸色一沉,冷声道:

“云震,我以这半碗药汁,买你一条性命如何?”

云震微微一怔,双目之内,重又涌出两行热泪。

他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双手端起药碗,缓缓说道:

“前辈勿须出言相激,我服下这碗药汁,自今以后,此身再非我有。”

举碗就唇,将那药汁,大口喝了下去。

张铸魂脸上,泛起一阵安慰的微笑,探手入怀,取出一把金针,道:

“你站过来。”

云震放下药碗,上前一步,站立张铸魂面前。

张铸魂道:

“修练内功,有一种‘铜钟式’,你知道那种姿式么?”

云震瞠目道:

“晚辈只知有坐、卧两种……”

归隐农道:

“看这里,双腿半分弯,双臂微张,双目平视。”

说话中,做了一个“铜钟式”修练法姿式。

张铸魂道:

“你按照归老前辈的样子,摆一个姿式。”

云震闻言,仿照山隐农的姿式,摆了个“铜钟式”吐纳法的架子。

张铸魂道:

“闭上双眼。”

云震听了,急忙闭上双目。

张铸魂手拈金针,略一沉吟,插入了云震胸上,随即插上第二根,第三根,总共插上了十四根金针,始才住手。

他手法干净俐落,十四根金针,转眼插好。

那十四根金针,全都插在胸腹之间,每一根都是入肉—寸七分,尚有寸许露在体外,金光闪闪,耀眼生花,但全部金针都插在穴脉之外,没有一根沾穴道。

梅蕙仙道:

“师兄就要施展‘六丁抱一大法’了么?”

张铸魂点了点,道:

“诸位将要辛苦三天,不情之请,尚祈鉴凉。”

武婆婆道: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