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曾经信任的男人,“我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好好地考虑一下我们的将来;你也需要时间,去扫清那些现在你还不能说清楚的障碍。那么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阿勇没有作声,只将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热。
“你知道我的,我是心理有洁癖的人。昨天的事情,我看到了,我听到了。怎么可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还一如往常地跟你谈情说爱?”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来想想你我之间,究竟还缺些什么才能真正地携手并肩?”
“不是你的问题,” 阿勇热切地看着我,“是一些我们都不能预料的意外,那些我的过去曾经带来的麻烦,我要去解决。”
“我明白。” 我的口气,淡淡的,“为什么那些过去曾经,我们不能彼此信任地沟通,而是留在各人的心里,放不下,提不起。出了问题,不能两个人携手面对,反倒需要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解决呢?难道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就大过两个人的携手并肩吗?” 就在那轻声质问的瞬间,我愣住了,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这话说的,不仅仅是针对阿勇,还有我自己,那些过去曾经,什么时候真正地放下过?
阿勇沉默着,思考着。我也没有再出声。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墙上的石英钟小心翼翼的滴答声。
良久,阿勇抬起头看着我,不再是那种百般绝望,“我想你说得对,我们之间,有一些东西,没有沟通好。是我的问题。我们的确需要时间好好想想,该怎样才能好好地携手今生。”
我没有抢着跟阿勇分辩责任,累了,太累了,只能软软地斜倚在被猫儿垫起来的枕头上,无力地看着阿勇,听着他说下去。
阿勇还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丝毫不肯放松,“答应我,在我找到答案之前,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挂断我的电话。我应承你,这段时间不要求约会,不来打扰你,给你清静的空间,给你足够的时间,无论你想要多长的时间,哪怕是一世,我都可以耐心地等,等你回心转意。”
真是太了解我了,阿勇,猜到了我会跟他玩人间蒸发的游戏,来逃避情伤。在这场恋爱中,我又何尝不是心脑并用呢?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阿勇十分清楚地知道,我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是睁开的,丝毫不肯出卖自以为是的智商,这也许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小马的洁癖(4)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努力地试图将手从阿勇温暖的双手中抽出来,虽然内心里慢慢地感受着这熟悉的暖意。阿勇没有作声,握得更紧了。
“你回去吧。一天的折腾,明天还要上班呢。”我用空着的右手,轻轻地推了推阿勇的手臂。
阿勇深深地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坚定地开口说道,“tomorrow is another day。”说着,站起身来,我的手依然在他手中。
阿勇弓了弓腰,轻轻地吻了吻我的手,然后带着深深的留恋,看了看我,“好好休息,这两天就不要去上班了。”
我没有出声,只看了看他,“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胡子拉碴的,有损形象。”内心里,早已被他刚才的那句经典的台词温暖得一下子掉进了三月的阳春里。
知我者,阿勇。
星期一,我还是硬撑着要去上班。一大早起身,收拾了些简单的衣物,塞进轻便的小手提箱里,出差去,散心去。为着避嫌而从来不和我一起打车上班的猫儿破天荒地陪着我一起上了出租车,帮我拿着行李。
“要不还是歇歇吧?”猫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有些埋怨,“你就是这样,不会好好地爱护自己。”
“不了,今天是他们进来开会的日子。昨天我生病,忘了告诉销售部的值班员去通知经理们不要回来,估计昨天晚上他们都已经到了。没办法,谁让我睡过了呢,自食其果。好在今天烧退了,脑子还算清醒。” 我吃力地回答,拭了拭额头上的虚汗。
“我昨天下午打电话给爱德华,告诉他你发烧了。他还说让你好好休息,今天销售部的经理会他来主持呢。”毕竟曾经是爱德华的秘书,猫儿又说着爱德华的母语,私下里有紧急重大的事情,关系到公司的利益的时候,猫儿总是第一时间通知爱德华,潜移默化间,她早已习惯了做爱德华特别助理的角色。
“谢谢。”我无力地握了握猫儿的手,“我还撑得住,这个时候去麻烦爱德华帮我开销售经理会议,不太好。毕竟,全盘的计划我心里有数,爱德华只知道个大概。我是不愿意给自己的上司找麻烦的。”
“可是,小马,” 猫儿看了看我,有些犹豫,“你是人,不是神,病了就应该休息,还撑着要去出差,合适吗?”
我将头重重地靠在后面的靠背上,躲开猫儿的大眼睛里咄咄逼人的目光,“猫儿,人生有两种东西最不能输,一是时间,二是健康。健康我还可以补回来,时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还有不到二十天卢克就要过来了,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争分夺秒。我必须往来穿梭于各大经销商之间,把三个月的目标跟他们讲清楚,货压下去,活动布置下去,款交给当地的经理们去跟进。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在家里休息两天,不然的话跟卢克的合作就衔接不上了。”
“你真的是,”猫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嗔怪着,“不折不扣的工作机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可以抛在脑后,心无旁骛地去出差?难怪邵强说你不像是个真正的女人。”
“那邵强就是个真正的男人吗?” 我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头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邵强另类的兴趣爱好,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戳穿。
我没有出声,细心的猫儿又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要躲着阿勇,所以才这么急急地要出差啊?”
好聪明的猫儿。我还是没有回答,心里明白,出差不过是个借口,最主要的是我要远离阿勇,离开得越远越好,靠出差的借口躲开来,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有时候女人的事业心重,实质上是一种难言的无奈,不过是保护自己安然逃避现实的手段罢了。
猫儿扶着我准备上楼的时候,我一定是脚步飘忽,碰上进公司开会的浙江省经理辛瑞和福建省经理萧涧澜从身后赶上来,萧涧澜一把接过猫儿手中我的行李,伸出左手,和辛瑞一起稳稳地扶我站住,我已经是一脸的大汗了。
“老大,你怎么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担心。做销售的,平日里玩笑开惯了,这个时候也没个正经的样子。
小马的洁癖(5)
成天和一帮大男人的销售经理打交道,听他们私下里叫我老大,本性大大咧咧的我,懒得认真。他们常说每个月下任务的时候是我最铁腕的时刻,那时候的我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压下去的销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会一开完,我的脸上立马露出舒心的阳光灿烂。销量的压力,从我的肩上摘下来,分解到他们身上去,再通过他们的经验和技巧,分解到经销商,批发商和零售的渠道去,做销售的,上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除了定销量目标时的说一不二外,大部分时间在销售部里,我都和他们一样百无禁忌。我本来就不是敏感的人,尤其是在工作中,抓大放小的原则很清楚。猫儿常说公司里其他部门的人管销售部叫黑社会,说是一下到二楼的销售部,气氛和整个公司总是格格不入的,再加上我平日里在销售部说话的方式,开玩笑似的动不动就是罩不罩得住梅儿和经理们。我能理解猫儿的顾虑,但这就是销售部的特点,看似轻松的空气中,随时都有综合的数据在考核每一个人,包括我。我的桌子上四种每天更新的报表也同时出现在爱德华,艾马什和财务经理的桌子上,走进二楼的工作大厅,从上到下,压力无所不在,所以我不介意大家上班时口无遮拦地说说笑笑,适当地放松紧绷的神经,上海人的玩笑有他们自己的分寸,只要掌握住尺度,我也不恼。做到我的这个职位,能力之外,包容的心胸很重要,不然那些成天和批发商、采购员、店铺打交道的下属们,何必非这份工不打?而那些职位稍微高一些的销售经理们,随时面对外面世界的吸引,又有什么必要玩笑地称我这闯荡上海滩的小姑娘作老大呢。
“没什么,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很快就没事儿了。” 我努力地挤出笑容,脚底下却没有力气。只好任凭他们俩架着我上楼。
“老大,不行就回去歇歇吧。打工嘛,何必把命都拼上。”辛瑞的关切很是直白。平日里爱公司如家的猫儿不屑地瞪了他一眼,辛瑞一脸的无所谓,依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冲着我,“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女人,早该嫁人了。做得那么辛苦干什么?身边的男人都吓跑了,你只有做老姑婆去了?至于嘛,长得又不丑?”
我知道平日里开玩笑,他们常在背后议论说我是男人不敢想的女人,我通常是一笑了之,心知肚明对于他们而言,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轻的女人管着,自尊心上总归有点损失。只是今天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猫儿急忙制止辛瑞想要继续开下去的玩笑,我抬起头,冲她无力地摆摆手,“不打紧,他们就是这样的。我退了他们好‘篡党夺权’。狼子之心,我心里有数,你不要跟他们认真。”
“好好照顾你们老大。”猫儿恨恨地对辛瑞说,一转身,上三楼去了。辛瑞和萧涧澜依然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进了办公室。
“老萧,你今天什么时候撤退?” 让他们俩坐在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我抬起头看着萧涧澜,问道。
“下午四点钟的航班,”萧涧澜愣了愣,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我的行李,“怎么,你要从我那里开始神州万里行啊?”
管出差叫神州万里行,是我的口头禅,销售部的人早已经习惯了。我点了点头,积蓄着精力,“叫梅儿去给我定和你同一个航班的机票,我去福州呆一天,然后去厦门呆一天。”说着,我的头转向了辛瑞。“从福建直接去你那里。”
“有什么大动作吗?”萧涧澜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问道。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会上慢慢讨论。”
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我拿起电话,找爱德华,他通常是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的,“我上班了,销售部的会议我能解决。”
“小马,不行就休息两天。”爱德华的调子很温暖。
“没有时间了,”我努力地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顶多去宁波多呆一两天吧。”
“没问题,”爱德华很爽快,“注意休息。”
小马的洁癖(6)
宁波多呆一两天?没错,我是要去普陀山,去那海天佛国的清净地,看看能否在南海观音的脚下,寻到我今生的姻缘线。
开着会,我已经是大汗淋漓了。销售经理们明明对所增加的将近三成的压力有所不满,却没有在发言的时候提出来,大概是看我病病歪歪的,不忍心吧。女人做经理,有一些好处,但我不愿意让下属们觉得我是拖着病体在利用他们的同情心。
“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虽然你们大家都没有什么疑问。”我费劲地撑着身子,试图站起来。
“老大,还是坐着说吧,我们都好好地听着。”人群里,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十来双眼睛一下子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又软软地坐回到椅子中去,伸出右手,握紧拳头放在桌子上,环视了一下面前的经理们,慢慢地却又是坚定地说道,“这三个月非常重要,我们必须冲上两千五百吨。我知道压力很大,但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新产品月底试销,导入期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们目前的重点还是在现存的产品上。至于你们所担心的促销支持,没有问题。我已经做好了这三个月的连续促销计划,好戏连台,预算爱德华已经批了。”我停了停,从握紧的拳头中伸出了食指,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果断地说道,“你们去告诉经销商,批发商,公司有连续一百天的活动,一百天内你们的任务就是看紧他们,一旦他们的库存接近警戒线,立刻催单。冲上两千五,今年夏天咱们也跟老外一样,七八月份轮流休假,每人放三个星期,不占用你们的年度休假。这一次奖金充分和销量挂钩,冲破季度销售目标的,按百分比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萧涧澜第一个跳过来握住我的手,“老大,说话算数?”
“一言九鼎。”我被萧涧澜晃动的手,摇得头晕起来。示意他坐回去。
我实在没有力气要求众人安静下来,只好等兴奋劲儿过了,大家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我身上。
“另外我从今天开始神州万里行,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每到一地,都需要你们的密切配合,”我转过脸,看了一眼辛瑞,“你们打虚我打实。”
“没问题,”辛瑞冲我笑笑,“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