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梅儿说我的手机一直在响。果然是阿勇,我犹豫了一下,将手机的声音关掉,重新扔回抽屉里。
你交过法国男朋友吗?(1)
萧涧澜一定叮嘱过梅儿,把我安排到那家叫邦辉的温泉酒店,据说开张还不到一年,有二十四小时的温泉洗浴,而且离经销商又不远。
“吃过药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打电话给我。我跟经销商说过了,你过去和他们一起吃中饭,什么事情都在饭桌上谈。明天我和你一起飞厦门,也是和经销商一起吃中饭。”飞机上聊了一个多小时,估摸着我也没有精力出去吃饭了,萧涧澜把行李帮我放好,转身告辞了。
从下飞机到现在,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奇怪,这时候我竟然盼望手机能够响起,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但是我不能,不能主动打电话过去,只为了避免更多的伤心,必须克制住自己。
克制?女人都是感情动物,有些东西,心里知道要克制,手还是下意识地伸向手机,这才发现,原来手机的铃声从早上关掉,就一直没有再开,难怪错过了无数的电话。
刚打开铃声,文渊的电话就冲了进来,接起来,那边是火气十足的声音,还从来没有见文渊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哪里学来的人间蒸发的小把戏,你要杀了阿勇吗?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
无论我怎么辩解,文渊就是不肯相信我忘了把手机铃声打开,没法子,第一次撞到了他的枪口上。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远远地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大吼大叫。
“把电话拿起来!”奇怪,文渊好像知道我拉远了电话的距离,吼叫的声音更大了,“阿勇在这里,你还是自己跟他说吧。”
我不得不拿起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猫儿说你出差了?” 还是那不紧不慢的口气,可惜,我看不见他的脸,听文渊刚才的愤怒,想必阿勇此时的状况很差,“药有没有按时吃?”
阿勇就是这样,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也总是那么的从容不迫,从来都是在关键的时候给我最需要的温暖,只是这次,伤害我的竟然是他,我还是不能面对,虽然他又一次点燃我心中的暖意。
“谢谢,吃过了,”我淡淡地,客套,“我会照顾自己的。”
沉默,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几乎能看到阿勇心里的泪光。
“冲凉的时候水开得烫一些,冲大椎穴,就是脖子后面那里。最好能够冲十分钟,冲得浑身发热,这样祛寒,好得快。”过了一会儿,阿勇慢慢地开口,并不计较我方才的冷漠。
“谢谢。”我忍住泪水,客气地回应着。两个人就这样对着电话没有出声,心里,都默默地在流血。
“阿勇,”我终于狠下心来,打破了沉默,“我需要时间,让我一个人清静一段时间好吗?”
这下子轮到阿勇叹气了,虽然很轻,但我听得见,“小马。”阿勇犹豫着开口。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想要说下去的话,“我真的需要时间,阿勇,我们都需要时间。让我想想,一个人想想,好吗?”
阿勇没有再坚持,就这样互相道了晚安,挂断了电话。后来才知道,阿勇那天一大早就去中药店配了祛寒的草药,给我送过来,只见到紧锁的大门,怕我出事,不停地拨打我的手机,却没有回答。直到猫儿回家,才知道我已经出差去了。失魂落魄地出来,正好撞见下班后也来探望我的文渊。阿勇的失落一定让文渊看不下去了,否则他也不会打这抱不平,只是我的心痛,又能对谁诉说?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跑了四个省,和销售经理们一起努力,两千五的目标胜利在望,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上海。身上的病早就好了,心里的病,却没有找到药来医治。在南海观音面前许下的心愿,只能让自己的心思更加混乱。看着那些还神的贡品,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怪只怪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地修行,临时抱佛脚。法雨寺的禅师说这就是姻缘,多经历些坎坷方能修成正果;所谓舍得,是先要放下,才有取舍。还是不能参透,到底什么是舍,什么是得?
和阿勇的联系,已经不是每日的通话了。两三天一次的问候,没有接到的电话,也不会再打回去。接到的,无非是你好吗?还行。不要忘了吃药。知道了。忙吧。好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好倾诉,那头也总是欲言又止,就此草草地挂断了。
你交过法国男朋友吗?(2)
回了上海,文渊暗示和雅琴见面的事情,这才发现还一直欠他的人情呢。于是约雅琴出来吃饭,港汇广场的寒舍,我的窝点。
“怎么,最近生病了吗?”坐下来,雅琴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满腹心事,“在新加坡的时候还神采奕奕的,这才多久的工夫,一朵水灵灵的鲜花就这样凋谢了?”
我简短地向雅琴讲了自己和阿勇的事,就算我不讲,有一天她和文渊重逢,文渊也会讲的。文渊为了阿勇的事情对我已经很有意见了,我总是下意识地躲着他,要不是为了见雅琴,估计他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脸色。
“放弃吧。”雅琴沉思了良久,冒出一句惊人的话。从那一天到现在,几乎所有知道的人都让我考虑阿勇的好,再给他一次机会,只有雅琴背道而驰。
“放弃吧,丫头,趁着年轻。”雅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感触颇深,“我们和他们,东南亚的人,香港,台湾,新加坡,本来就不该在一起。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千里就是五百公里,五百公里之外的距离太远了,不行的。”
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雅琴。那么我关于她的“幸福”婚姻的猜想是没有错的喽,看来她的确有很多的感悟。
“没错,我是说了谎,我的婚姻并不幸福。”雅琴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一个女人,要面对自己的虚荣心,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那么做是为了……”
我点了点头,打断雅琴,“我明白,琴姐姐。人生有太多的无奈,有时候人越是想掩盖什么,反而越是从另一个角度揭露了什么,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欲盖弥彰吧。”
雅琴不语,只温柔地瞪了我一眼,“小丫头,口齿不要太伶俐。这样不好,身边的男人都会吓跑的。”
“没关系,”我无奈地摇摇头,“改起来费劲,懒得去改了。”
“是的,我的婚姻并不幸福。”雅琴接着刚才的话题,“我老公比我大近二十岁。有钱,有地位,有身家。我的日子养尊处优。我是跟着他到处跑,可更多的时候,他不带着我。他在新加坡有家,我是他家里的老婆,在香港,在台湾,甚至在上海,他都有情人,而且不止一个两个。我就像他搜集的一个漂亮的花瓶,什么高贵典雅,吐气若兰,他要的,是带出去证明给大家看,看他到了这把年纪还能娶到貌美如花的女人。我是他的面子工程,和他身上的杰尼亚西服没有两样。西服是身份的象征,穿来给别人看的,脱下西服,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所以我没有要孩子,他也不强求,反正他那个死鬼老婆已经给他生了三个了,外面的,就更不用说了。何况生了孩子身材走形,就只能沦落到他前妻的下场了。生孩子?女人如果不是深爱一个男人,怎么舍得去鬼门关前走一趟,生个孩子出来炫耀自己的幸福?”
说着,雅琴拿出一盒烟和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那是一盒卡迪亚的女士香烟,雅琴熟练地抽出一根,顺手递给我。我摆了摆手,“不习惯。”
“会习惯的。”雅琴并没有坚持,自己优雅地点燃了香烟,吐出个淡蓝色的烟圈,“他们心底里,永远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大陆人穷。没办法,国家穷,连周围的什么小龙都看不起中国这条大龙。”
我看着雅琴,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错,我想见文渊。”雅琴慢慢地吸着香烟,眯缝着眼睛,动作和神情都让我觉得陌生,“自从你在新加坡告诉我他在找我,也在想着我,我就一直想见他,为什么不想?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反而越想越厉害,和他在相爱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刻,起码我和文渊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平等的。”
雅琴伸出两只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夹住红唇上的烟卷,手腕往后利索地一扬,夸张地做了个酒醉的动作,“丫头,醒醒吧,什么香港人,台湾人,新加坡人,不能嫁的。现实点,婚姻是很脆弱的东西,不需要施舍。想想将来,你和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怎么沟通?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就算他再爱你,有什么用?不还是回到了门当户对的香港旧女友怀里了吗?失恋没有什么可怕,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何况你还这么年轻,又是这么冰雪聪明,好男人大把大把,上海滩的男人不找,找香港男人做什么?难道你还需要这点儿面子?”
你交过法国男朋友吗?(3)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面子问题,我从来也不需要这样的面子。
雅琴掐灭手中的香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相信我,情人还是老的好。如果有一次机会可以选择,我会不假思索地嫁给文渊的,什么骄傲,什么自尊,一切都不重要,关键是两个人曾经真正地爱过,真正地爱过,一起开心,一起落泪,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雅琴,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刚刚复苏的暖意逐渐冰冻,只听见她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情人还是老的好。” 我不能思考。
雅琴和文渊终于见面了,在我的安排之下。
刚坐下,我就忙着给梅儿发暗号,三长一短照旧。文渊斜了一眼我的小动作,没有作声。
不一会儿,梅儿的电话打进来,“爱德华到处在找你。”
“快点去吧,工作重要。”文渊显然看穿了我的小伎俩,估计早就盼着我撤退了。
我站起身,歉意地冲雅琴笑笑,撤。走的时候,听见身后雅琴关切地问文渊,“丫头能挺过这一关吗?”
“是大丫头了,”文渊叹了一口气,无奈,“懂得忘情于工作,只怕将来更没有人敢娶了。”
“都是被你们调教坏了的,”雅琴低声地嗔怪着,“丫头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他?情人还是老的好?迷茫的我快步走出餐厅,找个僻静的地方独自收拾伤心。
卢克来了。
一进公司,梅儿就拉住我,“爱德华真的找你,公司里来了个大帅哥。”
“是卢克。”我轻轻地笑了笑,思考着该怎么找到他适当的头衔才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亚太区最有名的帅哥,怎么,你的数据库里没有他的资料吗?”
“我哪里有那种资料啊。”梅儿噘了噘嘴,靠近我,压低声音,“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在追你?”
我蓦地闪开身子,吃惊地看着梅儿,“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想像力这么好,调你去市场部搞头脑风暴好了。空穴来风。”
“不是瞎猜的。”梅儿得意地笑着,“他一来,就跑下来。我说你不在,他说跟你很熟,拦都拦不住,就跑进来参观你的办公室,还笑嘻嘻地说跟他想象中的有点差别。不过这家伙中国话讲得蛮好。”
看我的办公室,难道他们准备让卢克跟我隔墙办公?来不及细想,爱德华又打电话过来找我了,赶紧上去开会。
“玛琪瘦了,憔悴多了,一定是被你们累的。”卢克和我握着手,转过脸去冲爱德华和艾马什开玩笑,我客气地笑笑,没有反应。
果然,他们要把卢克安置在跟我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面,梅儿暂时搬到大厅里去。我沉默着,心里打着小算盘,那么卢克的职位该怎么向大家宣布?亚太区的整合总监驻进销售部,对我,对销售部,对两千五百吨的季度目标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不得不面对。公司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很快就会搞得流言蜚语满天飞,向阳花,吴总,原料库,成品库,那些牵扯生产和销售之间正常摩擦的部门,和那些主管经理们,马上就会摆出站在岸上看笑话的嘴脸。七千吨的目标,在我的脚下开始摇晃起来。但我是要紧密配合卢克的,若暂时让卢克到三楼上去,我上上下下地跑动倒是无所谓,流言蜚语不会因此减少,况且生产部就在三楼,那些保守的旧势力们,很快的工夫,我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出三楼,不得不面对那些窃窃私语了。
见我不出声,爱德华开口了,“先让卢克在公司里熟悉一个星期,然后再在经理会上宣布整合的计划,这样你和卢克也好一起把前期的目标做出来。”
“我觉得还是今天就开临时经理会,把卢克先介绍给大家,后面的事情,等我们把计划做出来再说。”我很少这样直接地跟爱德华唱反调,“毕竟现在是旺季,两千五百吨的目标是我的首要任务。任何可能影响到销售队伍士气的东西,我都会极力避免的。”
你交过法国男朋友吗?(4)
看着爱德华绷紧嘴唇的沉默,没有时间犹豫,我不假思索地继续说下去,“开完会就得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