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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猫儿不理会我的沉默,“阿勇要是真的不在乎你,为什么还住在汇金广场,而不搬到菲奥娜那边去?我问他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他说有时间的话就在家里练琴,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听他弹的《致爱丽丝》的。他说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对你也有信心。是,我是看到过他和阿成,菲奥娜在一起吃饭,可是又能说明什么?人家原来就是朋友啊!我觉得阿勇还在汇金广场住着,就是在等你。”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不想作声。猫儿太年轻了,很难理解像文渊和阿勇这个年纪男人的反复无常。情人还是老的好?又不是没有在菲奥娜住的静安区那边看到过阿勇,就在几天前。

猫儿走了过来,靠着我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感慨,“我一直觉得阿勇就是你的幸福,就如同邵强是我的幸福一样,好希望你和阿勇能够再在一起啊。”

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推了推猫儿,转过头去看着她的脸,慢慢地说道,“被最爱的人伤害,往往是致命的。我和阿勇如此,你和邵强也要当心。越是相爱,就越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像我今天这个样子,覆水难收。”

“真是搞不懂你,”猫儿忽闪着大眼睛,“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地爱过阿勇?为什么总是这么理智?”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漂在上海滩的,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扛,理智必须战胜情感,没有选择。我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没有屋檐可以遮风避雨。我伤心,远在老家的父母就会担心。我失恋,连回家休假,好好地在我熟悉的家里睡个懒觉都不行。淡季,旺季,销量,整合,货款,促销,新产品上市,全都压在我的身上。”

我停了停,看着猫儿,“没错儿,公司没有我不会不行,可是我没有事业不行。失恋,若是再搭上事业的代价,我就一无所有了。一两年的时间才水落石出的恋情可能会让人铭心刻骨,或者是痛不欲生,那么经营了六七年的事业呢,又将是多大的损失?老板在看,周围的人在看,这个圈子里的人也在看,这就是一个人在职场的名声。我苦心经营了六七年才走到今天,工作是东家不打打西家,可职场的名声不能毁于一旦。没有阿勇,我依然可以好好地做我的销售部经理,可以身兼两职地和卢克一起并肩作战,忙着公司的整合问题,为公司内部的数据链接做框架。我是女人,不是铁打的,也有软弱的时候,但我不能倒下,不是不想,是不能。感情的事情,时间会冲淡一切;事业的事情,我输不起,也不能输。生命中有一种东西,叫做无奈。”

衡山路,上海的浪漫之街(6)

猫儿看着我,没有出声,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当初总是开玩笑说我嫁给了工作,没错,我是嫁了。离婚的代价远远高过失恋。”我认真地看着猫儿,“阿勇和我是一样的人,两个已经和事业结了婚的人,想要携手去缔造另外的幸福,本来就需要很大的努力,如果中间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又不能彼此信任,有效地沟通,那么幸福,也只能让她悄悄地走远。”

猫儿思考着我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阿勇至今仍然不肯告诉你为什么和菲奥娜在一起,是吗?他为什么不肯说呢?”

我知道猫儿未必真的是在问我,没有回答。

“对了,今年的生日想怎么过?”猫儿岔开话题。

“最好能一个人过。”我直截了当。

猫儿的脸上已经有了愠色,可以理解,一年才一次,去年过生日,猫儿策划了个三十多人的派对,所有的参与者都尽兴而归,真看不出来平日里做财务一板一眼的猫儿还有这么好的创意,估计她早已计划我今年的生日“庆典”了,我只好改了调子,“逗你玩的,过生日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你的策划。还是像去年一样,你拿主意我出钱,只是不要忘了去哈根达斯买个最贵的冰淇淋蛋糕。文渊说过了,他负责蛋糕和惊喜。”

“是吗?”猫儿刚刚露出的喜色,又转化得悻悻的,“他负责蛋糕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负责惊喜呢?你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你怎么吃起他的醋来了。”我放下手中的杂志,“他就是这样的,总喜欢大包大揽,好了好了,我让他来跟总导演猫儿小姐商量,听候你的差遣好不好?”

“不好,”猫儿看着我,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醋意,“你拿他做亲哥哥,你的生日他当然可以大包大揽了。只是客人的事情,我想还是不要超过三十个,到最后也就是亲近的十个人左右,好吗?”

我笑了,原来猫儿的小心思是担心文渊带来的客人太多太陌生,坏了她的苦心经营。但上海滩除了文渊和雅琴,我似乎没有什么太多的故交。“你拿主意。客人的事情你们去商量,不熟的人不邀请。我的原则很简单,工作上的同事最好不要请,请也不超过三个。”

“晓得了。”猫儿高兴地一跃而起,兴奋地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收拾刚刚放下的行装,我也拿起我的杂志,自顾自地看着。

电话铃响,猫儿是从来不去接电话的,我能理解她脆弱的自尊心,只不过有时候敏感有些过度,我也只是一笑了之,随她去吧。

“小马。”电话那头,是曾经熟悉的声音,阿勇不变的温暖。只不过电话的这头,是一颗已经冰冻的心。两个月来,阿勇第一次拨打我住处的电话。

“我是。”我的口气,还是那么冷冷的公事公办,即使辨别出了他的声音,也变不出曾经温柔的声音。

“明天要上班了,脚好些了吗?”从那早已习惯了的平稳的调子中,我一下子就辨认出曾经打动过我的暖意,只是我心里的冰山,化不开。

“好了,多谢。”真的是找不出多余的一个字,再跟阿勇说。

电话那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很轻,感觉得出来阿勇把电话拿远了些。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谁也没有先挂断电话。谁是谁的唯一

“我在查一些事情。”也不知沉默了多久,阿勇终于开口,“一些会影响我们将来的事情。我刚刚查到一些眉目,还需要一点时间。不久我会回香港去一段时间,答应我,好好地保护自己,不要听任何人主动讲给你听的故事,不要再不小心伤到自己。”

“谢谢。”我的客气,依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我想你已经用现实教育了我,不要再相信任何人,要好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心。”

电话的那端,又陷入深深的沉默中。看不见阿勇的表情,只知道我的眼泪,已经默默地流淌了。我不是铁打的,也没有自愈的功能,时间更没能冲淡一切。只是不明白不管阿勇是否真正地爱过我,为什么要让我伤心流泪?难道他和菲奥娜之间才是五百年前注定的姻缘,而我的出现,无端地搅乱了他们之间那条连接姻缘的红线?若是有人早一点告诉我这前世的注定,何苦招致我今生的泪痕?

衡山路,上海的浪漫之街(7)

“小马,”阿勇沉默良久,努力地压抑着什么,“你是我唯一爱的人。过去,现在,将来,我不会伤害你,也不能伤害你。”

“省省吧。”这一次我没有跟阿勇抢着说话,也没有打断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我是做销售的,和你一样清楚心理暗示在谈判中的作用。何况有些话,说多了就不可信了。你忙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独自擦干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铃再度响起,我猜可能是阿勇,拿起电话没有出声。电话的那头,却没有声音。这不像是阿勇的做法,很没有礼貌。

“请问您找谁?”我冲着电话,客气地问道。那一头,依然是静默,没有挂断的迹象。

“是阿勇吗?”我轻声地问着,那头无言。

“帮帮忙,不想说话就不要打电话,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说完,我有些生气地挂上电话。应该不是阿勇,阿勇虽然总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从来不会没有礼貌地打这种无声电话。分手两个月来,他从来没有这样干过。打电话的人显然认识我,要是打错了的话大都是赶快地挂断,可这个人竟然能够一直不出声,话筒拿在那里一两分钟的时间,什么也不说,究竟是谁呢?

一时间我看杂志的悠闲心情荡然无存,一个人抱着毛绒玩具巴布豆,在沙发上左思右想,连猫儿进来都没有察觉。

“什么事这么严重啊,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连我进来都没有听见。”猫儿顺手递给我根香蕉。

“有人打电话来,又不出声,不像是打错了的。”我慢慢地剥着香蕉皮,“知道我家里电话的人没有几个,我正在想到底是谁?”

“一定是阿勇。” 猫儿信心十足。

我笑了笑,没有作声。

临睡前,又接到同样的无声电话,电话那头分明是有人,却始终不肯开口说一个字,任凭我百般地询问,就是不出声。于是拔掉电话线,清静地睡上一夜,明天还要上班战斗呢。

“那个新招来的大学生,做数据库的小孙, 我们采购部不能要的。”一大早,向阳花就冲进了我的办公室,怒气冲天。

“向经理这话说的,小孙做错了什么,让向经理这么大的火气?”我走过去关门,顺便冲着卢克的办公室,朝梅儿使了个眼色。梅儿识趣地点点头,走过去拉上了卢克的办公室房门。

小孙是向经理从美国回来之前,在卢克的极力坚持下,我们给采购部新招的做数据库的大学生。采购部,向阳花最后一片自留地,部门里的两个年轻人,珍妮和肖扬,都是向阳花在中方公司时好朋友的子女,珍妮的妈妈是向阳花当年在农场劳动时最要好的朋友,那段肩并肩走过的青春,患难中的友情。回城后两人一直在一个单位工作,工作关系和私交都不错,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向阳花私下里是珍妮的干妈。至于肖扬的母亲,是向阳花家里的老邻居,据说在“文革”的岁月中,向阳花和兄弟姊妹因为成分问题,下乡的下乡,下放的下放,只有这对根儿正苗红的老邻居,偷偷地帮着向阳花中年的老父照顾家中的老人,直到送终。向采购部开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平日里珍妮和肖扬在向阳花的关照和庇护下,也很少出什么错误。

卢克招人,条件很简单,要能熟练使用微软办公软件,尤其是数据库软件的,以配合公司整体的数据库搭建和卢克建立集团采购框架,降低采购成本的使命。小孙是个挺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从外地考入上海读大学,毕了业,就指望找份稳定的工作在这生活了四年的都市呆下来。只是从招他那天起,我就已经猜到了向阳花今天的反应。

“这个小孙,简直是拎不清。”见我关上门,又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准备倾听,向阳花的牢骚,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奔腾而出。“喏,这次五一节的促销,上海的新产品和外地的现有产品促销,明明是不一样的包装材料,他能够订成一样的规格,这下子好了,现在新产品的复合包装材料供应不上了,艾马什要是怪罪下来,我怎么回答啊?”

衡山路,上海的浪漫之街(8)

“我以为什么事情呢。”我笑了,站起来给向阳花倒了一杯水。“产品和包装的种类繁多,本来就是我们的特点,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清楚的。小孙来了不到三个月,人无完人,哪里有不犯错误的呢?您就消消气,我还指着您给我定材料呢,您要是气坏了,我不就玩完了吗。”

“我的小马大经理,小孙怎么能够跟你比呢?你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你眼里哪里有大事情啊。销量目标完不成,不是说我们采购部没有保证生产,就是你忙着公司的整合工作,没有人会怪你的。我就不一样了,艾马什会来找我的麻烦的呀。”向阳花的调子很快,像是在打机关枪,显然,早已想到了我的反应。“小孙刚刚出来做事,只适合简单的工作,我们采购部这么繁琐的工作,不适合他的。我的好小马,你就帮我跟艾马什,爱德华说说去好吗?”

这都是什么逻辑啊,我笑了笑,拿起了面前的一支铅笔,下意识地把玩着,“您这话我听着怪别扭的。我来公司这么久,什么时候没有完成过销量目标?哪怕是我销售部另起炉灶,重新组合的时候,我小马也带着兄弟们每个月都冲破了爱德华订下的销量目标啊。”

向阳花歉意地笑笑,似乎意识到我的敏感和刚才她说走嘴的字眼,没有出声。

“再说了,”我还是慢条斯理地,“就算采购部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按照销售的月度预算保证某些原材料的供应,比如说香精吧,经常没有安全库存。不也是您老人家跑下来跟我私下商量,靠我调整促销计划来平稳过渡,平安无事的吗?什么时候麻烦过艾马什,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他又怎么会找你的麻烦呢?”

向阳花悻悻的,脸色深沉了下来。她的心里,一定又在快速地打着算盘。

我放下手中把玩的铅笔,把椅子向前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