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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羌袖上,水葱一样的指头顺着他的发,软软的背诵着古早的诗句。

呃……现在过去,似乎不太好?

海棠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的萧羌淡淡开口,“杜美人,上来吧。”

他怎么知道是自己的啊?明明没睁眼啊。

在心里翻个白眼,海棠走了上去,萧羌依旧合着眼,拍拍身侧贵妃榻的空位,又拍了拍沉寒的头,“寒儿,继续,不必再为朕歌功颂德了,拣些词藻精美的背过来罢。”

“是……”软软的答应了一声,沉寒怯生生的向海棠一笑,曼声吟哦,再念的却是司马相如的《天子游猎赋》,“……于是乎卢桔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乎后宫……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本兰,豫章女贞……”

少女的声音清柔软嫩,衬着水榭外软风翠竹,听起来竟有一种别样清新风流。

丫真tmd的会享受。

海棠转着歪脑筋,男人却牵起她的长袖,凑到鼻端闻了一闻,一双多情桃花眼掩在长睫之下,似睁非睁,声音里带了几分慵懒沙哑,“今天换了新的香?这么凉淡。”

海棠狐疑的揪起自己的袖子闻闻,闻到一点泌凉的薄荷气味,大概自己鼓捣花草的时候沾上的,还没等她回话,萧羌倒自己笑了笑,“这后宫里啊,听到脚步却闻不到味道的女子,大概只有卿一个人了。今天偶尔沾了香味,却这般的凉。”

第八章 腐女的培养要从小抓起(2)

“因为臣妾懒惰罢。”海棠回了他一句,萧羌点了点头。

“这就是朕喜欢卿的地方啊……”说到这里,他重新闭上眼睛,随手把旁边的扇子递了过去,“这味道颇清新,借卿的袖底凉风一用吧……”

他眼下有淡淡一痕青色,脸色也憔悴了少许,看起来这阵子都没有好好休息。

海棠就感慨,这皇帝果然不是好当的,出了朝堂上龙床,时不时还要带着朝堂上战场,果然是高危高耗还没有保险可上,拿肾亏当职业病的职业。

扇着扇着,萧羌的呼吸慢慢悠长,眼看是睡着了,海棠停了下来,轻轻掩住沉寒的口,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别念了。”

这死心眼的孩子,人都睡着了,还念什么?

空灵的水眸迷茫的看着海棠,她不安的绞着指头,“可是……陛下他……”

“陛下已经睡着了,你这样念反而会吵醒她。”

哦了一声,沉寒垂下头,纤白的指头绞在一起,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海棠就不动声色的萌翻了,干脆一提裙子坐到地上,靠在沉寒身边,大大方方把那细软肩头一抱,狼女的嘴巴就咧到了耳根。

“来来来来来来,娘娘,我们来聊天吧~”翻译,妞,给爷笑一个吧。

“啊……”翻译,萧蜀黍,有怪阿姨!

娇怯小白花哪里是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的现代编辑之敌?一席话下来,称呼已从杜美人换成了姐姐,一声声甜嫩软糯犹如嫩生生的玉米尖儿,让海棠把持不住按捺不得的——抱着沉寒小白花滚成了一团,睡着了。

午后本就催人欲睡,旁边又燃了安神的香,两人滚成一团,沉寒小小的蜷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靠在海棠的肩头,海棠枕在萧羌半幅广袖上,沉沉睡着。

青丝缠绕,衣袂相叠,两个加在一起刚刚到三十岁的少女就这样夏眠水榭,那样长的发绸缎一样铺开,映着一点波光缱绻。

萧羌睡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脚边两个女孩子小动物一样滚成一团。

他看着觉得好笑,桃花眼里泛起了一丝微薄的温柔之意。

风过竹林,有蝉鸣悠悠,却又安静得可以听到水面上一痕涟漪的生死。

他弯身,小心解开海棠被沉寒抓在指尖的一缕头发,笑弯了一双多情的眼,轻声说道,“她们这样睡,会着凉的。”

水榭外就有一个清雅声音低笑道,“那陛下要怎么办呢?”

萧羌认真想了想,才又一笑,“这样,一大一小,各自抱她们回去如何?王叔?”

“耶,朋友妻尚不可欺,何况是万乘之君的?”低低笑着,一道殷红人影从竹林之后转了出来,玉冠红衣,绝色容颜,正是平王箫逐。

“啧啧,这可是你侄媳妇啊。”箫逐摇头,轻轻一笑。

“礼不可废。”

“王叔还真像母后说的一样。”

箫逐饶有兴趣的一问,“太后说我什么?”

“说你枉自长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喂喂……说话要讲证据,我哪里风华绝代了……”箫逐半真半假的抗议,一双眼却温柔的眯了起来。

日光柔软,白衣金冠的男人对他一笑,少年一样纯真无邪,然后低下头去抱起海棠,拍拍她的脸,柔声道:“再睡下去会着凉的……”海棠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脑子里一团糨糊,也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含混的应了一声。

萧羌弯身抱起沉寒,另一手拉了海棠,海棠嗯了一声,就跌跌撞撞的被他牵着走向了腾凤殿。

箫逐楞了一下,眯起一双细长凤眸看向他们,萧羌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叫了一声,“阿逐,走啊。”

萧逐又楞了一下,慢慢的才展颜一笑,点点头,追了上去。

回了正殿,把还没醒彻底的两人丢给宫女照看,萧羌走入中庭花园,箫逐也跟了出去,一园姹紫嫣红,柳绿竹青之间,两个青年男子轻衣缓带,分外潇洒。

第八章 腐女的培养要从小抓起(3)

“和沉国结盟的国书如何?”萧羌开口问道。

“已经到达沉国了。”箫逐答道,信手接了一片柳树的落叶在掌心,低声道,“我也该回去了,这次结盟之后,我怕永州周围诸国不稳。”

“龙安宁今天就回去,不必太担心永州的事情。应该提防的提防我已经叮嘱过他了,龙安宁镇守永州二十余年,也不是白做的。”萧羌信步走去,在一架精致的木桥边站住了。“我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做。”

“嗯?”

“我和沉王沉烈将在明春会盟,这事你是知道的,我到时候要借春狩的由头过去,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不行。”随手摘了一朵栀子在掌心把玩,看了片刻,忽然轻轻一弹,雪白的花朵无声委地,男人回头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叔叔,挑眉一笑,“阿逐,除了你,能帮我的我不信,我信的帮不了我,我没有办法。”

箫逐片刻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的看着面前白衣乌发的青年,最后轻轻叹息。“陛下总是想太多。这朝野上下,宫廷内外,谁不为陛下着想?陛下可信之人,数不胜数。”

萧羌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他。

箫逐秀丽的眉拧了起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拍拍萧羌的肩膀,转了一个话题,“如果是明春会盟,那现在就要提早布置。”

萧羌也无意在刚才的话题上纠结,他点点头,“此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箫逐挑眉,没有说话,等他开口。

萧羌弯腰摘了脚边一朵硕大牡丹,正红如血,边缘一圈金线,正是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的名花金带围,“寒儿这次来京,除了国书,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箫逐依然没有说话,萧羌却笑了,修剪整齐的指甲拨弄着掌心一朵鲜红牡丹,莹润的手掌衬着金红,竟然有了一种隐隐的妖异。

“王叔,你知道的。你知道沉寒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国书,只不过你觉得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也就不想知道了。”无所谓的说完,他眨眨眼,看着没有表情变化的箫逐,忽然笑了出来,换了一个话题,“阿逐,你知道沉冰吧?”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箫逐淡声道,“我知道。”

沉冰是沉国国主沉烈的弟弟,沉寒的同母兄长。

沉国上一代夺嫡争斗惨烈无比,沉烈几乎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才踏着尸体登上了王座,整个宫廷里惟一幸存的除了几个年纪还小出身卑微的皇女之外,惟一的皇子就是那时刚刚三岁的沉冰。

大概是杀了血亲的内疚之情吧,沉烈很疼爱自己的这个小弟弟,从小待遇等等都和沉烈的太子一样,沉冰十五岁那年加冠封王,封地在沉国定州,靠近大越国境,三年下来,治理得风生水起,人人赞他年少有为,时人说大越平王,沉国定王,为当世亲王中的王佐之才。

修长的指头揉着掌心牡丹,片片金红软软四散,萧羌毫无任何笑意的一勾唇角,“我接到的另外一份东西,就是沉冰的密函。”

松手,血一样红的花瓣坠落,在灿烂阳光下有一种凝结的血块一般的感觉。

“他希望我杀了沉烈,助他登基。”

“——!”箫逐眼神一烈,萧羌侧头,有黑发落在白衣之上,他看着最后一片花瓣飘离了自己的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箫逐。

“朕到底该怎么做呢?”他想了想,看向箫逐,微笑,“朕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并没有听萧逐回答的意思,说完,他拉拢宽大的外袍,笑吟吟的对萧逐说道:“阿逐,我有些冷,我们回去好不好?”

箫逐觉得自己只要一面对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侄儿,就忍不住有叹气的冲动,他揉了揉额角,再怎么想说话也知道按照萧羌的个性,今天这个问题的讨论已经结束了,他看看最近消瘦单薄得厉害的青年,满把话咽回肚子里

“……那就回去吧。”他也只能这样说。

他们回去的时候,海棠和小白花同学并不在外殿,宫女说娘娘和贵人在内室赏玩书稿。

第八章 腐女的培养要从小抓起(4)

沉寒眼睛看不见,赏玩什么书稿?想到这里,萧羌忽然就起了小孩子一样的玩心,一手抓了箫逐,“走,阿逐,我们去听听壁角。看看她们私底下都在说什么。”

“……陛下,您即将而立。”

“三十而立三十而立,到了那天再站起来也不迟嘛。”

萧羌笑着拉了箫逐向内殿走,内殿的门是半掩着的,里面隐约可以听到海棠正在和沉寒说什么,萧羌贴着墙根走过去,靠上耳朵,箫逐看了看他,长叹一声,也甚没形象的贴上了耳朵。

萧羌斜睨他,“我以为阿逐你没兴趣。”

绝色青年斜睨回去,“面子上反对一下总是要的。”

“你就是喜欢这些虚文。”

“虚文就和太庙前的柞肉一样,即便最后是人吃了,还是要说是祖宗吃的。”

“……”萧羌决定安静听壁角。

两人闭嘴,里面的讲话声慢慢的渗了出来。

现在听起来似乎是海棠单方面的宣讲:“……‘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这句子娘娘还记得吧?”

“嗯,出自《诗经?小雅?桑扈之什》的《鸳鸯》,对吗?姐姐?”

“没错,那娘娘也该知道这首诗所说的乃是什么了?”

“是说兄弟情深的。”如果说海棠牌宅女的声音颇有“惊异吗?震撼吗?要记住我现在腐烂的教诲,你才能在腐的世界里醉生梦死哟~”这样的调调,那沉寒牌小白花细声细气认真聆听教诲的声音就实在天真得过了头……“寒儿明白了,多谢姐姐教诲,不然寒儿还一直以为鸳鸯二字就是来形容夫妻的。”

“呀呀呀,从现在开始知道鸳鸯是兄弟兄弟是鸳鸯就好了嘛……俗话说鸳鸳相抱何时了嘛……”

“……”萧羌很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箫逐。

“……”箫逐同样神色复杂的回看一眼。

两个人同时把耳朵从门上“拔”了起来。

萧羌沉思着开口,“朕听起来,似乎是杜美人在给沉皇贵妃解释文字疑惑。”

箫逐同样沉思着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陛下,杜美人解释的毫无错误,但是臣……真的觉得一阵恶寒……”

咳嗽,清嗓子,“……今天天气大概忽然变冷了,王叔和朕一起去加衣服吧。”

于是,落荒而逃。

宅女同学的教化loli大业还在继续中……

两个处于本能恶寒到去加衣服的男人今晚在腾凤殿用膳,帝王行止一向要传谕后宫,此消息一出,后宫又小小一阵骚动。

而其中,分外愤怒的就是方贵妃。

昨天萧羌宿在飘音殿,方贵妃便缠着要他今日散朝后一起用晚膳,萧羌虽没答应,也没反对,方贵妃便早早吩咐小厨房做了一桌子萧羌喜欢的饭菜,自己还亲手烹了一道冬瓜樱桃盏,结果饭菜都要凉了,腾凤殿下来旨意,说皇帝不过来了,她一口气堵在心里,着实咽不下,最后寻思半刻,她一咬牙,吩咐厨子把今天做的几道菜送过去。

决不能让她们爽心了,一顿饭也要让她们看到自己的菜色,舒服不得!

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