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等不急了,撇了一句“禽兽”打开电脑继续聊他的qq去了。
徐琴除了教人自惭形秽的精致,并没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想想大概还是因为当时念着苏琳的原因,而现在再想她时,印象只能局限在我穿的那件“东啤”的t恤,不禁有些尴尬。肖斯文却在一旁讪笑道:实在看不出啊,道兄竟有如此修为,过段时间朕的三千后宫都要无颜色啦。我无言以对,一个人趴着看书。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我一接才知道是卫婕打给我的,她没有提那天喝醉酒的事,只是要我出来走走。我正犹豫着仔细一想,已经好多天没出寝室了,连吃饭都是老大和肖斯文给我带的,怕自己真的会憋坏,就同意了,她又问我去哪里逛,我说随便吧,这几天热,北门外的东湖,湖风很凉快的,现在傍晚,去吹吹风不错。她说,那好,就在北门等你。
其实选择北门并不是真的喜欢吹湖风,仅仅是因为就在我们寝室楼下,我计算了一下,她走过来的话,我正好洗个澡,换身衣服,抽枝烟,于是很满意的从床上下来。肖斯文又摇摇头哀叹自己老了,一代新人换旧人。
我反诘了他几句,按原计划换好了衣服抽完烟就下楼了,北门据说是莫大n景之一,因为出门就是东湖,即使再热的天气,湖风到了傍晚都可以把人吹得凉飕飕的,我远远的就看见卫婕站在大门口,一件绿色的小t恤,一条白色的丝质长裙,湖风吹过,好象青春的活力真的就在这一刻飞扬了起来。
我刚想给她打招呼她就向我招手,我问她今天怎么想到要找我出来散步,她说无聊呗,今天忽然想起你来了。我示意边走边说,开始问,我有什么好想的啊,烂人一个。她就没说什么了,而是换了个话题,问我最近在做什么。我说没做什么,天天在睡觉呢。我问她最近在做什么,她说还不是老样子,无聊死了。她的老样子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也不好问。就继续跟她随便瞎扯一些东西,走着走着在一个临湖的水泥平台上,她取出几张面巾垫上,两个人坐下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找点什么跟她说点什么,她则望着湖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则一一脸的忧郁,不知道在想什么,傍晚的阳光很快就沉了下去,月亮在这个的晚上开始显得特别明亮,月光下的湖水,倒映着两张并不清晰的脸。
她忽然问我这夜色美不美,我说当然美啊,然后停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给咽下去了。她又问,你和女朋友是不是经常来这里。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应该是这样啊,象你这样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是痴情种。我说这也没什么,我原来特别喜欢跟她在一起沿着湖散步,那时候大一,一直从公寓逛到放鸽台,又从放鸽台走回来,有一次走着走着走到了洪山广场,居然不知道怎么回来。她扑哧一声笑了,接着脸色又平静下来,说我们不如也从这里走到放鸽台吧。
我说等一下吧,这里的风不错,来来往往人又很少,又不会有人来打搅。她看着湖水笑了笑,要我坐近一点,我很服从的坐过去,她却忽然牵住我的一只手放在她腿上:“那好,就陪我再看看月亮吧。”
我居然还真的陪她看月亮,心却放在了别处,我又想到了苏琳,但是却闻不到了她的气味,所以只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一切,静静的粗糙的水泥平台,脚下是绿色的湖水,我几乎真的忘记了苏琳。
但是显然,这还是自己骗自己,直到2004,我再次和卫婕坐在同一个地方,也是看着月亮,却彼此无言,回想着不同的时间,同一个地点,两个影子都在月影下同时变得飘渺,合成一张含泪的脸。
我听见身后有展开塑料布的声音,两个男生坐下来好象在说话。一个细声音说这两人真不相配,女生比男生还高,看背影也应该是一个美女,再看这男的,又矮又瘦,估计人也很猥琐,真没天理。接着粗声音就说了,这还不简单,我们把着对狗男女踹下去不就得了。细声音压着说,那这样,你踹女的,我踹男的,喊一二三。粗声也低声道:好主意,先等一下,等没有防备的时候我来发令。
我苦笑着看了一眼卫婕,卫婕早就盯着我这边了,我们还是走吧,她也苦笑着对我说。在莫大,这算不得一次奇遇了,莫大经常出产这种畸形怪状的动物,我和卫婕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后面传来一粗一细两个猥亵的笑声。
两人开始沿着东湖散步,东湖的水朝水果湖那边就开始越发泛着腥味,咸咸的,象海风一样。她开始问我能不能告诉她为什么要跟女朋友分手。我说也没什么,大概是自己不争气吧,太喜欢玩游戏慢慢疏远了。她忽然间没说什么了,却依然把我的手拽得紧紧的,好象生怕我一抽手就要溜走一般。
放鸽台并不高,却足够看到整个东湖,李白的雕象巍然屹立于台上,准备放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老鹰去抓捕一只小小的鸽子。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场所,这里似乎更适合一个人上来抒怀,但是现在今天的我不能,我不知道该对卫婕说点什么,更确切的说跟她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这个时候的我更象一只什么都不愿想的也不愿意说的石头,据说古代某高僧讲经可以让顽石点头,但是显然卫婕不行,甚至苏琳也不行,这种彻底心灰意冷的时候,比万念俱灰站在高楼顶端的感觉更可怕,就好象此刻已经死了,却依然要象一个游魂在世界上飘荡,还是摆脱不了尘世的幻影。
她牵着我的手望着东湖,我望着湖边一只可怜的无主小狗,默默无语。
“你是个好人,真的很好。”卫婕忽然对我说。
“我知道,所有人都这么说。”
“你做我朋友好不好。”她忽然看着我说。
我完全不理解,甚至以为是她随便说说的,但是看着她的眼神,我却忽然静止住了,她的眼睛显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害怕。
“为什么?”我喃喃答道,好象是在对自己说。
我记得去卫婕那个小小的房间是在2002年的8月20日,后来我才知道是卫婕22岁的生日。半年后,我和卫婕专门为谁先提出交往的问题吵过很多次,吵得很凶,好象谁先说两个人要在一起就该天打雷劈一样,我们为这个问题狠狠吵了一架。我直截了当的重重摔下一句,我受够了,其实从头到尾我对你根本没感觉!然后摔门而出,她狠狠的拽着我,不让我出去,我一屁股坐在床上,点起一枝烟,用一种类似仇恨的眼神看着她,象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小孩,她却望着我哭,然后把厨房里不多的餐具全摔得粉碎,我连忙去制止她,她却一直闹,我也气了,陪着他一起摔东西,把房间里能摔碎的全部摔碎,直到什么都摔不了了,然后两人坐在地上,看着满屋的狼籍,看着电脑的显示屏歪在地上冒出的咝咝火花,我一定能够回忆起第一次到这间小屋的情景。
但是如果一定要我回忆,我实在记不起那天晚上我答应了卫婕没有,如果答应,我就是以爱人的身份第一次光临了她的世界,如果没有答应,那我只是去拜访一个朋友的房间而已。她的房间很雅致,却也很随意,单间,大概有20个平方左右,还带着一间厨房和一个很小的卫生间。墙上挂着两副画,一副是印刷的《星空》,一副是铅笔画的她的画像。墙角放着一个提琴盒子,但是却蒙了厚厚一层灰,书架上除了教材,还摆了几本李碧华和亦舒的书,一张足有一米五宽的床上,枕头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还靠着一个硕大的毛毛熊。一台电脑,一张书桌,桌前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仙人球。
她要我坐下,去厨房给我泡一杯茶。我赞美了一下房间的整洁,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坐下来又陪我扯了一些学校的事。她忽然问我文学社怎么样了,我淡淡的说很久没去了,学期末就把社长给辞了,她哦了一声,带着些惋惜,说有空还想演那个角色,我说这有什么好演的,女主角很可惜的,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女人不值得为她守侯的。她却低下了头,显得心事重重。她停顿了一会,说不要谈这些了,好沉重。然后我问墙上的铅笔画是谁画的,她淡淡的说是在街边找一个画匠画的。我说画得不错,其实仔细看这副画的很容易发现画得比例有点失调,透视也有问题,我想这一定是一个很失败的画匠。
她开始给我讲她的故事,讲很无头无尾,我也试图很认真的听,但是真的没听出什么来,于是我对她说,一个人的过去没这么重要的,忘记了就好。她又问我真的不在乎一个人的过去吗。我说那是当然,就好象我现在和谁谁分了,就没必要想再去想,因为越想越痛,她又开始沉默,她的沉默总是很奇怪,好象总有很多话要说,却一直不说出来。
她接着问我,试过和女孩子接吻没有,我要她不要说下去了,因为我害怕回忆原来和苏琳在一起的日子。她却要我闭上眼睛。我于是真的闭上眼睛了。黑暗中我感觉到她在吻我,这种感觉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和苏琳,和苏琳总喜欢在这种时候偷偷的吻我,我也喜欢在她不经意间偷偷给她一个吻,有时在起风的东湖边,有时在阳光下的情人坡,有时在寝室楼下。这种感觉很奇怪,好象我根本没有感觉到卫婕冰凉的嘴唇和柔软的舌头,而只能感到苏琳柔软的身体,充满了与她在一起的幻觉。这种幻觉会聚在一起,仿佛一段充满情节的电影,从大一那次北京之行,再到一年后的第二次的心碎之旅,接着就是卫婕的影子在我眼前幻化,我猛然从回忆中醒来,推开卫婕。
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也没记得说声再见。回到寝室的时候肖斯文和老大在联机对挑cs,老大问我做什么去了,肖斯文则在一傍偷笑,然后说道兄现在倒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然后说下个星期一他老爸过来,到时候好好打几天牙祭,都不要客气。再过几天跟老爸一起回家就不能带大家一起出去腐败了。老大一脸羡慕刚想问去哪里吃,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肖斯文爆了头,连连骂娘。肖斯文则在一旁得意,要我上来替老大搓两盘,我一上场没几把就把肖斯文打得不能露头,肖斯文一下没了信心,干脆把电脑一关,继续跟我们一起撇起来。问我是不是又跟卫婕幽会去了,我知道瞒不过,就说两个人出去在东湖边逛了逛,肖斯文眯缝着眼睛听完,就开始给我分析,说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啊,要说到道兄要才虽然有才,但是一身“东啤”t恤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然后指指晾起来的运动短裤,全身唯一的名牌还是朕御赐的龙短裤。我急忙说孽畜,那是你打赌输给我的。肖斯文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好好好,是朕输的爱卿的,我的意思是你是那种完全无油水可捞的男生,而卫婕呢,这样的女生,为什么还看不到男朋友到处走,你们应该知道囤积居奇的道理吧,这样她的身价其实就在往上抬,而她要的是什么呢?她身边追她的男生合起来估计可以演水浒传了,你说她会要什么?难道她这三年在大学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资本就会准备丢到你这样一个穷小子身上吗?老大急忙否决,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人人都你这么理性,算来算去还要不要人活啊,我认为应该是看中我们老四这个人呢,人品不错,你想啊,人一漂亮了,周围的男生虽然多,但是大部分都是那种有钱没道德的家伙,你知道这人啊,一有钱就缺德,就比方你肖斯文吧,跟我们老四一样穷,肯定老老实实的。所以呢,周围的那群男生缺德,这下就看上我们老四的人品了。然后老大拍拍我的肩膀,鼓励我再接再厉做个君子。校篮球队的老大一米九的身高九十公斤的体重,一只手就快跟一面扇子差不多大了,拍得我全身一颤,不知道是他用力大还是我自己在那一瞬间打了一个冷战。
肖斯文很不服气,连连否认自己人品不好,然后哀叹了一句,虽然我是个禽兽,但是好歹也是个够哥们的禽兽啊,老大这么一说他心都凉了。老大现在才发现话说重了,连连说只是个比喻,其实肖斯文还是很够哥们的,于是就劝肖斯文,也该好好找个女孩子了,实在不行以后还是要结婚的。肖斯文则是一脸沉思,连连摆手,一副欲说还休的架势,过了一会,叹了一句:“找个真正喜欢的人,其实谁又不想呢?”
三个人谈着谈着,发现已经夜深了,老大先洗完上床,又抱着一本厚厚的哈维尔文集开始看起来,不一会儿就传来一串均匀的鼾声。肖斯文小声喊我,试探我睡着了没有,我望着天花板恩了一声示意没睡着,肖斯文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憋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呗。我对肖斯文说。“也没什么,”肖斯文说:“只是有些羡慕你。”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只是想提醒你想好一些问题,你们在一起好不好。”我说我并没有想和她在一起。
肖斯文那边传来了他一声苦笑:“兄弟,由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