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人。“哭、哭、哭!就知道哭,难怪专挑你们下手!”
三和的心被她们搅得焦躁起来,用竹竿给胡二娘一顿饱揍,抽得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哭嚎。三河渐渐觉得解了气才冷声喝斥:“去找几件衣服,再把你的棺材本给我搬出来!”
“女大王,我要养活这么一帮子人,哪里有什么钱呦。”胡二娘是要钱不要命的主,这个时候还敢哭穷。
“找死!”三和高高地举起竹竿狠狠掷下。
胡二娘在地上眼睛一闭猛抖身形,以为完了,却还没,那根半朽的竹竿居然贴着她的头皮深深地插进坚硬的泥地里,吓的她冷汗直冒。
三和再喝:“只能选一样!要钱?要命?”
“我给便是……”胡二娘终究耐不了死亡威胁,锐气尽失,只求活命。蹒跚着走到另一间未塌的屋子里,她不敢跑,三和站在身后盯着。
胡二娘磨磨蹭蹭地搬出几罐铜钱,又找出几件衣服给那几个裸身女人披上。
“不老实!”三和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对着那根竹竿轻轻一点,竹竿又往下插了三寸。“给我打哈哈,简直找死!”
胡二娘不知是装出来,还是真害怕,竟然挤出泪水,一副可怜虫地样地乞求道:“我真的没有了。”
“那就去死吧!”三和被她的狡赖弄得怒火三丈,猝然抽出竹竿,真想将她打得稀烂。胡二娘勉强躲闪,但哪里可能避开,这次三和在竹竿上带着暗劲,只消一下她已被敲得肩折骨断,满地乱滚活像只丢进沸水的螃蟹。
胡二娘脸色发青,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作势咬舌自尽,三和见状,一竿穿捣进她嘴中,防止他咬舌。
三和冷笑:“现在才只是开始你就想死?不过,晚了!要死也得把钱先拿出来,否则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绝对不比那边躺着的那个人好多少!”
胡二娘望望那个人肉球,猛颤身子,吭不了声,正待开口目光中忽现喜色。原来晕在炕上的白眼狼已悄悄醒转,暗地里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摸了出来,冲三和背心掷去。胡二娘心中刚刚一喜,猝见到三和将手中的竹竿往后一挥,点在了那柄匕首上,只见寒光一闪,白眼狼连吭声都来不及,就倒地毙命。眉心上正正地插着自己刚才掷出的匕首柄。显然是那匕首在他头上尽根而没,只露出个柄在外边。
胡二娘再也不敢玩任何花样,乖乖地搬出历年来的积蓄。三和连甩都不甩,挥着竹棒点开张二的穴道:“快点滚啦!以后再敢干这勾当,我把你们的皮活剥下来做人皮灯笼!”张二和胡二娘互相扶持着鼠窜而去,那孤怜慌张的情景和方才杀气腾腾,相差何止千万。这两个人渣,死千次都有余,不过三和不是很喜欢杀人。师傅说了,“集采众长,除恶务尽,少伤阴骘”。虽然“除恶务尽”没做到,但三和认为自己至少符合了“少伤阴鸷”这一条,仍算是个听话的乖徒弟。
所谓“阴骘”,是仙界为了保证人间界那种微妙的力量均衡,规定修行之人(妖)不允许随便伤害普通人的生命,否则称之为“伤阴骘”,据说“伤阴骘”的事情做得越多,修行过程中每次需经历的天劫就越厉害,所以大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般不会胡乱杀生。子墨为了进师傅之职,才倍加嘱咐三和“少伤阴鸷”,但她自己的性格却是一言不合举手要命,根本不把这个“阴骘”放在眼里。
数十封白花花的银子,胡二娘历年从窑子里的姑娘身上盘剥的皮肉钱,三和把它分成三份:“每人一份,拿了走好。到乡下买点地或者做个小生意什么的。路上千万记住财不露白,也别相信任何人。白天走大路,夜晚宿大店,别为了省那么几个钱,又把自己给赔了。”
其他两人拿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锦绮仍然坐在地上不动,手抱着双膝,身体瑟缩着,神情象只受惊的小鹿。
“我有事要先走,你还不走?待会那两人说不定会回来!”三和关心子墨与元宝的伤势,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打开手镯通道去看看情况。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从来没有出过门,皇上降罪让我一世为娼……”锦绮一想到前途的凄惶渺茫又忍不住语带哭音,眼泪盈眶。
“拜托,您千万别哭了,我不喜欢见人哭只喜欢看人笑。”三和必竟还是心有良善,停住往外的脚步,来到锦绮面前蹲了下来。“还真是个美人呢,那些人真是会糟蹋东西。”锦绮脸上的指痕血迹犹在,粗服乱头依然难掩国色天资。三和记得,这个美丽的姑娘身上也有很多丑陋的情欲伤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在锦绮眼中忍了又忍,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掉了下来。
“对了,你好象是那个什么御史的女儿,你会些什么说来听听,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我爹是冤枉的。我会写诗,画画,弹琴,下棋,烹茶,绣花……”
“停,停,停,小姐,我是问会些什么营生,你刚才说的那些除了到我们天香楼当头牌,没有其它实际用处。”三和感到比较头大了,路见不平是一回事,善后又是另一回事,相比之下麻烦多了。
“那你就啥也不会,镇日风花雪月?”三和看着无言以对的锦绮暗自叹气,果真这妞儿出身于官宦之家,也就是——什么也不会的千金小姐。
“看来你只有学着融入社会了,别人帮不来的,喏,银子拿着,我们就此别过。”三和的那一咪咪点善良和耐心终于耗尽,准备卑鄙的闪人。
“可是我没有用过银子,也没见过外人,九千岁他……”锦绮见三和要落跑,心里一慌,手上连忙本能地拽住三和的衣角,象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多年的深闺寂寞生涯让她不会乞求,不会谈判,只会陈述,而且还是最糟糕的那种“我”“我”“我”式,让人一听就觉得好笑:你不会,你没有,你事关我何事?
本来是要发掘这位大家闺秀独立谋生的可能性,现在综合所有信息而得出的结论是:这是妄想。三和开始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
“你似乎不常与人聊天?”三和小心地问着。
聊天?多么不庄重的字眼。
锦绮点头:“这是当然,多言必是非,万事皆招惹。”十八年的生命中,以妇德为念,再加上无兄姊弟妹,当真生性多言,早也教寂寞孤独的成长岁月给磨静了。她的贴身丫鬟甚至比她更安静少言。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不是说你不开口就不会有事。当你长年闭口如蚌,而在一朝遭受含冤莫辩的情况,只会喊”大人呀!冤枉呀!“是没用的。当你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首先嘴要甜,逢男直呼大老板,逢女便唤美姑娘、俏大婶,而且你一定要学会抓住别人的兴趣所在,令他同情你的遭遇或是觉得帮助了你会让他的到一些他所希望得到的实惠,比如”大侠美名“呀或”救美得财“什么的,再不济也得许下个他日结草衔环,涌泉相报的虚假承诺,像你这样求人没人会帮你。所以人该学着利口巧辩,不害人却得防人害我,并且救自己于危难当中。”三和点拨她《乱世儿女生存宝典》之语言学,那是在天香楼中学到的。
锦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那一通通市侩的歪理给她说得头头是道,看她不象粗鄙人家出来的,难道她从不用学《女诫》、《女训》?。以前养在深闺,与长辈应对,与表兄谈书论辞,都被称赞着举止有度、进退得体,甚至前来教授她妇德之学的张大姑也频频说她学得又快又好,更是举一反三,将来必定是个卓绝的主母,不会轻易让伴妇给左右了持家之权。因此她一直以为她够自主,也够坚定……但是在这个姑娘面前,锦绮发现自己似乎是个呆子,而且很没主见。
“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保重,一切从头开始,我看好你呦!”三和趁锦绮发呆悄悄从她手中抽回衣裳。
“求求你,女侠,求求你带着我一起走吧。”锦绮扑上前抱住三和的腿哀求,果然是冰雪聪明,刚刚才教她立马就会活学活用了。
“可我家也是开妓院的,你想刚出了狼窝就又掉进虎口?”
“呃,这个……”
第十四章花国女帅
作者:三和
这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宽阔街道,路面平整而洁净。两旁的门脸大都朱漆描金,显得富丽堂皇。招牌上的名字也都很绮丽,“倚红院”、“绿珠楼”、“贪欢阁”……入口软绵,妩媚香艳,引人遐思。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味与酒菜香。时间已接近正午,这里却有点冷清,仿佛还没有从昨夜的欢宴浓醉中醒来。这里是莺燕聚居地,千红往来巢,万艳同悲处,有名的销金窟,欢乐窝。朝廷赐名:常乐坊,坊间专营妓业。
正午。在妓院里,正午还是早上,大多数人都刚刚才起床。夜里不管多好看的女人,刚起床的时候,都不会太好看的。不管哪种女人,如果自己知道自己样子不太好看,通常都不会让人看见。让不让别人看见是一回事,是不是去看别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天香楼的姑娘们,都趴在自己的窗户上,往下面大堂里看。一大早就带着棺材来逛妓院的人毕竟不是时常都能看得到的。看那千伶百俐的浣娘又能怎么应付。
浣娘知道,有很多的眼睛都在偷偷地在看他。这个月已经是第三回了,她烦,很烦,最近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还是流年不利,尽出些屁事。服务业真的是最难干的一个行业,出钱就是大爷,没出钱的也是大爷(官府和黑道的那两票人马);玩得不爽会找麻烦,玩得太爽也会找麻烦!
眼前的这口棺材就是朱三太爷这个老色鬼,昨天乘老婆回娘家跑出到这里来,一口气叫了两个小姑娘,点着春灯玩双飞燕。欲望强能力弱只能靠春药补强,年岁高身子虚还偏是色中饿痨。只消一夜风流,第二天回去就挂了。这种人不死才怪!
他的两个儿子却不依不饶,抬着棺材来天香楼找茬,硬说是天香楼谋财害命,让老太爷死于非命。这种事情居然还好意思拿着显摆,换成别的人家早悄悄的埋了。看来这朱家也是子孙不争气,家道中落,欺负她一个女流之辈,想来讹一笔银子。难道她浣娘在这江湖上白混了几十年不成?!
朱家孙辈的两兄弟率领一帮亲族打手,大刺刺地吃着着丫鬟献上的茶点,那口装着朱三太爷的棺材放在花厅正中。
长廊尽头,终于传来一阵轻缓的足音,一位穿得花团锦簇的妇人,用一种非凡雍容优雅的风姿走了过来。
她的年华虽已逝去,但那股专属于绝色的风韵更见成熟。一头首饰珠围翠绕,脸上却未施脂粉,眼角浅浅的皱纹。掩盖不了她的眼睛里那种阳光般明朗的自信。朱家两兄弟正在桌前大嚼桂花糕,看见她忽然变得痴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家里的女人过了三十就邋里邋遢,她们从未想到一个女人在青春消逝后还能保持这种非凡美丽。
“呦,两位大爷今天是唱哪出呀?带了个新鲜玩意来给姑娘们开开眼。棺材,棺材,莫非是俩位大爷又升官发财了不成?”浣娘笑嘻嘻地打趣这几个含着半口桂花糕,忘了吞下的俗汉。
朱二兄弟定定神,想起此来的目的。“你们谋财害命!我爷爷他好端端的来你们这里一趟,回去就咽气了。今天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把你这天香楼给拆了!”
“拆!”“拆!”“少和这臭娘们废话!”旁边的亲族帮衬聒噪。
“那你说我应该给你个什么说法呢?”浣娘仍是笑嘻嘻地,眼神却渐渐锋利。
“本来按理说,应该一命抵命。但我们好歹是诗礼人家,念在你是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这下贱营生也实在是不容易。马马虎虎赔个几百两银子,到灵前磕头赔罪,我们就不追究了。要不然,我们告官闹上公堂,肯定是也没你的好果子吃。”朱二兄弟见浣娘笑得销魂,骨头也轻了三分,嘴上更是狮子大开口。
浣娘一听怒从心起,脸上仍然带着笑,言辞却锋锐气来:“谋财害命这顶帽子可真够大的,千万别乱扣。请问大爷,那朱三太爷可是死在我这里呢还是死在自己家里!?”
“死在家里,但是是因为到你这里来玩了一夜才死的!”显然早已想好说辞。
“真是笑话!常乐坊的院子天天开门做生意,南来北往销金客,前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