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读心人:他心通 佚名 4916 字 4个月前

有一片村庄。不禁喜道:“小羊儿,咱们得走快一些,前面山庄里必有富豪。再有几个时辰就又是一年了,咱们总不能一年都讨不到饭吃,传了出去,惹人笑话。”武才扬嘻嘻一笑,“师傅,不如咱们过了今年再赶到那里,什么时候和人说起,咱们居然饿了两年,谁听了都会目瞪口呆的。”

两人说笑之间,已加快了脚步。走了片刻,钱三却放慢了脚步,连连咳嗽,直咳得满面通红,涕泪横流,才算咳出了一口浓痰。武才扬关切地捶打着师傅的后背,连连追问:“师傅,好点吗?……师傅,好点吗?”

“好……咳咳……好多了。”钱三直起了身子,拉着武才扬的小手,继续向前走去,只是速度说什么也无法加快了。

雪野间两人的足迹很快就变为薄薄的一层,又很快被雪花淹没,钱三忽地感慨道:“老杜呀啊老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咱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两句了。”武才扬奇怪道:“师傅,老杜是哪一派的高手?是咱们丐帮的人吗?俺听说七袋长老里有个杜十一,是不是他?”钱三失笑道:“傻孩子,老杜不是本朝人,也不是练家子,他是个大诗人,叫杜甫。”武才扬道:“杜甫?哈!豆腐!俺知道了。……那,那杜十一叫什么?”钱三道:“他叫杜恶。”

一听“肚饿”,武才扬登时苦起了脸,“俺肚子也饿啦。”忽然眼睛一亮,“——有蛇!”一个箭步冲出,竹杖一挑,便有一物被挑出。但那东西一被挑出,武才扬的面色登时一变,骇然叫道:“师傅师傅一只……一只……”被挑出的东西,竟是一截断臂。

那手臂齐肘而断,早已冻得僵直,断口处却依然鲜红,仿佛正在渗血,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若是当真挑出了一条蛇来,那倒也没什么,际此天寒地冻之时,蛇早被冻僵,但挑了出来的却是一截断臂,钱三顿时紧张。他飞快地四望一眼,但见四周无人,这才俯身以竹杖翻动雪中断臂。断臂是只右臂,手背苍白,手掌却通红如烙铁,钱三细细审视,只觉一阵心惊肉跳,喃喃自语道:“这分明是精练‘血沙掌’的高手于运功出掌时被砍断。但……这看来已是九成‘血沙掌’,此功达九成时,熔金化铁,两个我也决非对手,又怎会被人轻易砍断手臂?那断他臂的,武功岂不是已达天人之境?”

“师傅师傅,这儿还有一只手!”

抬目望去,武才扬已在一丈开外的雪地中又挑出了一只手。钱三闪身奔到武才扬身边,低头察看,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惊。

那只手自腕部断开,异常齐整,而这只手竟是五指几乎一样长度,色泽泛绿,掌心处有三团圆圆的老茧,看来竟是练习“插树刀”者。习此功者,须以掌插树,直至手掌可连入百颗松柏树干之后,方可习练“针锥刀”。该刀虽以刀名,却似针锥,刀法快捷无伦,即使手中只有一柄简易的针锥,也能一举斫断一柄厚背开山斧,江湖中习此功者惟关外的“连池派”。钱三皱眉思索,一杖挥出,雪花翻飞,登时有一柄奇特的刀飞了出来,但见那刀刀尖如针,刀身渐渐粗长,刀柄突然扩大,整个形体宛若放大了十倍的针锥。正是关外“连池派”的特有兵器“针锥刀”。他拣起这形象奇异的刀,转动察看,很快发觉刀柄之上刻着小小的名字:张而冲。心中不由更为吃惊。

张而冲是“连池派”四大外姓高手之一,后为赫赫有名的“山海关十霸天”之一,号称“断千手”,一向只断他人之手,又怎会被人断手?以他的武功,的确可令练“血杀掌”者断臂,但若前者被他断臂,他的手又是被谁所砍?

“师傅师傅!这儿有具尸体!”

钱三急忙抬头,眼见武才扬已在十丈开外,忙几个起落奔到武才扬身边,一拍武才扬正以竹杖挑动尸体的手,厉声道:“小羊儿!此处凶险潜伏,万万不可乱跑!”这才望向尸体。

那是一具无首尸体,尸身身形硕长,一身白色道装,右手还紧握着一柄铁剑。钱三挑动尸体,将其翻转过来,见尸体上遍布伤痕,血迹斑斑,看来竟是剑伤刀伤都有,再仔细察看,方知双腿腿骨已碎,似是被什么重兵器击中,目光落于尸体腰间,但见尸体腰带上有一铁牌,翻转铁牌,牌上纹刻三支飞击之剑,下方是一“祁”字。

“铁剑祁家?”钱三心中更惊。祁家素有“剑神世家”之称,祁家之人不出江湖则罢,一出江湖,定为武功奇高者。纵使七大派掌门,也不敢轻视。祁家坐居北京大名,山海关十霸天不敢轻易入关,便是怕碰到祁家人。祁家又有木、铁、银三令。青木令仅三支掌门拥有,精铁令据称只有十二枚,称之为十二剑神,每一剑神,皆有独斗山海关两名霸天之力,若张而冲是此人所杀,倒也有此可能,但他又是为何人所杀?

一念及此,但觉寒意直涌,仿佛这无边雪原已尽是普天下高手云集之地,危机四伏,一个不善,立糟非命。

武才扬望着师傅,却无丝毫惧意。他年龄尚幼,在他心中,师傅乃是天下第一高手,任是千军万马,只要师傅在,也能一举杀之,何况仅仅是一个死尸、一只断手、一条断臂?见钱三正在发呆,便摇着师傅的手,叫道:“师傅师傅?”

“啊?——又有死人?”钱三吓了一跳。待看到徒弟就在身边时才定下心来,“什么事?”武才扬眨眨眼,满目尽是渴求之色,道:“师傅,小羊好喜欢这把剑,他身上还有银子呢。”钱三面色一沉,“小羊!我们虽是乞丐,却并不贪财,尤其死者之物,更不可取。此为德行之首要。否则,此时取死者之银,来日岂非为一文而杀生?走,离开此地。”其实钱三倒也并非如此拘泥不化之人,丐帮历来以乞讨为生,饿得急时人也食之,有什么死者之物是取不得的,但眼前形势险恶,像铁剑祁家这类人的物品,那是万万动不得的,否则日后被人误会,那便后患无穷。

武才扬道:“是。小羊记下了。”随钱三向前走去,却依然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心想乞讨一年来还从未讨到过一分碎银,刚才却见到那尸体身上有两锭元宝,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财富,早知如此,不如早些取了不告诉师傅就好了,等以后被师傅发觉了,也走得远了,那时责骂也已来不及。咳,真笨真笨,刚才为什么竟想不到呢?

~第二章天龙白院~

寒风凛冽,纷纷扬扬的雪花渐有停止之意。大雪没膝,两人又行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接近那村庄。村庄尚有一里开外,武才扬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神色倒似见到了鬼般。钱三诧异停步,问道:“小羊儿怎么了?”武才扬颤声道:“师傅……今天……今天是不是除夕?”钱三道:“是啊,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武才扬脸上的恐惧之色更浓了,“现在……现在快到申时了吧?”钱三一怔,向村落望去,武才扬胆战心惊地看着一里开外的村落,颤声道:“可是,可是……为什么……没人放鞭炮?没人玩耍?没有炊烟?没有狗叫?”

连串的为什么,直问的两人毛骨悚然。

风冷雪大,野外无人,本来并不奇怪,但年关之时,家家欢乐,即使穷得无米下锅之人,也会强颜作笑,借债度年,以便去旧迎新,图个来年吉利。眼前这处村落,虽是地处偏僻,但建筑整齐,看来决非穷得全村逃荒的村落。像这样的村落,除非没有顽童,否则定有小童不惧寒冷在外游玩,鞭炮声也必将时时响起。即使真的没有顽童,也不应寂静万分,连鸡鸣狗吠声也不见传出。纵然并无鸡犬,只要有人,必定会有炊烟升起。但眼前的村落,却死一般的寂静,毫无半分生机。

武才扬更怕了,躲到了钱三身后,捉紧了师傅的手,“师傅师傅,……村里的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钱三定定心神,道:“胡说!”一边用神打量观望,一边安慰徒弟,“你看,这么冷,雪这么大,又是除夕,大家说不得都在烤火呢……哦,在火盆边烤火呢。”在火盆边烤火那自是见不到炊烟,这番安慰之词虽是十分牵强,但武才扬却显然已经满意。

村外半里处孤零零地卓立着几颗树,都没有一片叶子,也不知是枯树还是因为冬天叶子都掉光了的缘故。其中一棵合抱粗的树旁还倒着颗枯树,两树之间乃是一棵小树。两人走到近前,武才扬眼见那两棵大树一倒一立,中间又有棵与他等高的小树,忽觉悲从心来,眸中已是晶莹一片,“爹……娘……小羊再见不到你们了……”泪水滴答而落,忽然再也忍耐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中抱紧了那颗合抱粗的树,显是触景生情,将这颗树当作了自己的父母。

哭声凄惨,听的钱三也不禁老眼迷离。

这幼童武小羊,本是他于一年前的除夕之夜于雪地中救活的一个乞儿,询问之后,才知他是个牧羊儿,父母是村中地主的长工、佣人,先后死去。武小羊在父母死后不久,一日所赶羊群中有数只羊被饿狼刁走,他年龄尚小,哪敢追赶,此时饿狼又向他扑来,急忙逃命,等到饿狼返回他也胆战心惊地去找寻羊群时,才发觉三十余只羊竟被狼群叼走了八只,知道丢失了这么多的羊,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便将羊群托付给一个玩伴,自己逃命去了。一路乞讨为生,也无定地,到了雪大之时迷路于荒野上,最终冻僵。像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日都有发生,因此而加入丐帮的,也占了大半比例。钱三以前也不是没有救过这样的孩子,此刻却见对方资质奇佳,动了收徒之念。得到丐帮扶护堂首肯后,便将其留于身边,正式收为弟子。否则,以武才扬年龄之幼、入帮之晚,岂会身背两袋。

钱三任其哭了一会儿,劝道:“小羊,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等你武功大成后,咱们回到村里,去找那人算帐。”武才扬哭道:“师傅,爹是被活活打死的,娘是被逼死的……我要杀了他们!”钱三道:“好,杀了他们。”口中虽是这样说,心下里却暗暗摇头。丐帮绝大多数子弟都有着悲惨身世,而因此习武大成者也不知凡几,但若人人都报仇雪恨,杀人偿命,丐帮早就不容于天下,丐帮子弟哪里还能以乞讨为生?因此丐帮中人若是要报仇杀人的,必先行禀明,待得到化子堂的同意且上报执法堂后,方可出手且须自行承担因此而来的官府追捕等后果。私自出手者,轻则降袋重则逐出帮去。是以丐帮虽身世惨淡者多,真能以“偿命”方式报仇雪恨的,却了了无几。只听武才扬道:“好啦,我不哭了。”

钱三语重心长地道:“小羊,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固然流泪者莫不伤心,但人生百年,际遇之苦者,多如牛毛,若一遇到事就流泪,那只是个弱者。我们一定要学会坚强,要像野兽那样,即使有了伤口,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舔。现在的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记住,一个人,如若不能够掩饰自己的脆弱,必然是最先被击倒者。因为,你的敌人,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的弱点。”

武才扬道:“师傅,小羊记下了。”

“那好,咱们走吧。”钱三一拉武才扬,继续向前走去。他虽是知道前行难卜吉凶,但当此大雪纷飞之时,要想不被饿死,便只有入村一途。刚踏出一步,忽然瞥见树木有异,又停了下来。

那树木虽是极粗,却仅有一人多高。大雪掩其外表时,倒还看不出什么,经武才扬一抱,雪落干露,登时可瞥见树干颜色沉黑,竟是株生铁铸成的假树。钱三以杖敲击,空空之音传出,敲了几声,雪片纷纷坠落,露出树木的全貌,那树干之上,居然有着四个凸出的字迹,赫然竟是:天龙庄白不禁惊呼道:“天龙庄?这里竟是天龙庄?”

※※※

“天龙庄?师傅,天龙庄又是什么?”

行走江湖,阅历最为重要,便如兵法所云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此钱三从不禁止武才扬发问,也从不敷衍了事。道:“天龙庄乃是江湖中的一大势力,在当今江湖中,仅次于本帮。本帮有天下第一帮之称,天龙庄则是五岳第一庄,现在也被称为天下第一庄。”他一指那个“白”字,接道:“天龙庄有四个分支,俗称黑、红、白、绿四院。江湖中知其名者多,知其地者少。四处庄园,黑院论智、红院论力、白院论财、绿院论名。前三者均是江湖中惹不得的禁地,绿院却从来以‘神秘’著称。传言说道,天龙庄的财力依靠白院供给,在江湖中博得名声,依赖于红院人手,所有的行动调遣,出自于黑院,但所有的人员安排,却由绿院决定。当然,这也只是个传说而已,因为据师傅记忆,从未听谁说过有见到绿院中人的,也有很多人怀疑绿院早在上一代庄主时就已经灭亡了,只是天龙庄为了维持江湖中的声名才不得不隐瞒下去。如果这里真的是天龙庄白院所在,必然是富可敌国之处。不过,这村落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的所在……”

武才扬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有吃的吧?小羊已经两天没讨到吃的了。”

钱三苦笑一声,“师傅何尝不是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忽然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传来,两人同时一惊,游目四望,却又不见人影,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