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却无一人知晓。
寺庙建于半山中,空山寂寂,一行九人静静下山,向东而行,到了日暮时分,来到一处市集,人来人往的甚是热闹。期间更有不少的佩带刀剑的江湖中人。从街上穿过时,行人毫不在意,倒似常常见到僧侣一般。
众人来到一处饭铺前化缘,那掌柜的甚是大方,不但招呼众人坐下,还送上了六色小菜,端上饭食,虽都只是些青菜豆腐之类,然而对丐帮众人而言,那却是罕见的待遇了。众小无不心想:“原来做和尚比做化子还容易讨到食物,难怪要我们扮做和尚。”病丐与“五逆十恶”相视一眼,均生警惕之心。掌柜的陪笑道:“小店简陋,各位慢用。”正说到此处,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道:“掌柜的!拿一坛子上好美酒来!另记两斤碎牛肉!”
众人抬眼望去,都是一怔。
那人又高又肥,头上也是光秃秃的,手中拖着一柄禅杖,身着肮脏的僧袍,竟也是个和尚。那掌柜的连连赔笑,说道:“小店实在是本小利薄,今早牛肉已经完了。”
那和尚登时瞪起牛铃般的大眼,手中禅杖向地上“咚”的一砸,吼道:“洒家来化缘,那是看得起你!没有牛肉,便拿猪肉羊肉鸡肉!洒家一向无肉不饮酒,无酒不吃饭,再若推三阻四的,洒家将你也炖吃了!”
那掌柜的骇然后退,面色如土。和尚一步跃出,劈手就把掌柜的拎起来,叫道:“小二!拿酒来!”
众小顿然大怒,均想如此蛮横的和尚,还是第一次遇到。武才扬一按桌子,便欲站起。“五逆十恶”瞪他一眼,武才扬只得忍着不动。那掌柜的杀猪似的惨叫起来,在半空里挥舞着两臂,踢着腿,既想抓到东西,又怕碰到和尚身体惹来更大祸患。
“小二!小二!”那和尚游目四顾,忽然松开掌柜,那掌柜的扑通一声跌在地上,登时骇的昏迷了过去。那和尚已经望定了饭铺角落处。
饭铺最角落处,缓缓站起一人。那人头戴斗笠,面垂黑纱,说什么也看不清生相,但他一站起来,周身立刻散发出森森杀气。那和尚神色自怀疑地审视他到见他站起来,面色忽然大变,怖然道:“你……你是……?”
那人缓缓迈步,一言不发地自角落中行出。他进一步,那和尚忍不住退一步,那人连退三步,周身的杀气,已达颠峰,和尚早已退到店外,到了街上。忽然脚步声纷纷响起,又有五个和尚奔来。那和尚顿时神色大定,狞笑一声,历吼道:“天杀星!这次你逃不掉了!”那人兀自一言不发,只缓缓把头转向病丐。病丐凛然一惊,只觉两束箭亦似的光芒自面纱后射来,护身罡气,已被诱发。
这刹那间,“飕飕飕飕”连响,又数名和尚奔来,有人高声叫道:“天杀星!天杀星!他在这里!!莫要被他跑了!”声音方落,远远的已经到处都是“阿弥陀佛”声,显然这处市集里竟有不少的和尚。
天杀星的杀气与病丐的无形罡气一交,两人均生感应。天杀星身形一滞,病丐目光一凛,两人无不知晓碰上了对手。双方气势登时对恃,谁也不敢大意。“五逆十恶”及一众子弟,也集运内力,以防不测。
“天杀星”斗笠微动,右手已按在腰间。他的腰上,斜插着一柄长刀。只听低沉缓慢杀气森然的金铁之音传出,“老和尚,‘普贤下院’竟有你这等高手?”
病丐一收罡气,双手合十,淡淡道:“阿弥陀佛,贫僧道号玄悟,云游无定。”那自是告诉对方,自己并非普贤下院的人。
“天杀星”缓缓点头,微微退开一步,忽然“咯啦”一声响,“天杀星”已经冲破屋顶,街上一片呐喊,数名和尚飞身上了屋顶。
瓦片纷纷落下,众人闪身避开,窜出饭铺。
“当当”两响,“天杀星”拔刀于手,飞斩两下,两名和尚被迫下屋顶。“天杀星”一声长啸,疾退两步,身一转,一掠两丈,到了另一个屋顶。屋顶上未被迫退的两名和尚迅速追出,街上的和尚也纷纷高声叫道:“在那里!他在那里!”
“天杀星”再一声长啸,沿屋顶而逃,掠出十数丈外,跃入街心,一名和尚恰好迎到,“天杀星”毫不停留,继续向前飞掠而去,路上行人纷纷闪避。
众和尚一同呐喊,紧追不舍。
最初那“恶和尚”也向前追去,同时扭头向病丐叫道:“不要让他跑了!快追!”病丐低声道:“跟着走!”他经验丰富,一见街上到处都是和尚,知道糊里糊涂的遭遇了一场“和尚围捕天杀星”的行动。他们全是僧人装束,原本是为了隐藏行踪,但此刻若不跟了上去,那些和尚一旦起了疑心,必会盘问他们,一来二去的难免不露出马脚,反倒暴露了自己,不如先跟着去妥当一些。
众人顺街而追,原想瞅个空子,便悄悄离开,岂料和尚一个接一个的自身边掠过,根本不容他们“开小差”。不一刻,到了荒郊,四处看看,东一个西一个的全是和尚,都纷纷向前奔跑,再想溜号而不被发觉,那是万万不能的了。“五逆十恶”低声道:“情形有点不对,好象不单是‘普贤下院’的人。”病丐点头道:“不错。咱们还是先跟着吧。否则,难免惹来祸患。”
须知丐帮的“蓬蒿人”计划,乃是万分隐秘的事,若非迫不得已,根本不会让武才扬等人露面,此刻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又碰上这场糊里糊涂的“和尚大围杀”,他们这些假和尚,便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奔行中,已连续见到了七具和尚的尸首,皆是被劈为两半,死状凄惨,想来定是死于“天杀星”刀下。又行两里,眼见前方二十丈外的荒野上又聚满了和尚,料想那“天杀星”已经被围困,当下加快脚步。
远远的只听一人叫道:“天杀星!快快弃刀!否则性命难保!”到了近前,只见近百名老少和尚围成个圈子,个个手持兵器,如临大敌,正中空出六七丈的一个圈子,那“天杀星”卓立不动,右手按定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与他对恃的,乃是一名长眉长须、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这老和尚没有带兵器,只微提右手,作势欲抓。
“天杀星”一言不发,只按紧了长刀的刀柄。
近百名和尚,居然没一人出声,都盯紧了对恃的二人。
那老和尚道:“‘天杀星!’老衲‘普贤下院’住持行云,平生从不妄言。你只须弃刀自缚,便可留住性命!”
“天杀星”冷冷一笑,道:“行云,区区几个和尚,还不放在我‘天杀星’眼里。你若还不说出那人是谁,我先结果了你的狗命!”
行云长眉挑起,淡淡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吐妄言。老衲再说一次,你只须弃刀自缚,便可留住性命!”右手变爪,徐徐上扬。
便于此时,远方忽然传出隆隆异音,“天杀星”按刀之手,微微一颤。行云“呔!”的大喝一声,欺身而进,倏然间到了“天杀星”三尺处,一爪抓出。
募见电光一闪,“天杀星”已经拔刀出鞘,刀锋迎向行云那一爪。行云微微一晃,人已生生移动两尺。“天杀星”大喝一声,长刀斜斜上撩,一股惨烈的浓浓杀机,登时涌现,即使身在十丈外的病丐等人,也无不微微一寒。可想圈内人武功或胆识稍弱点的,只这“天杀星”势子扎出,便会骇得不敢反抗。
行云灰色僧袍无风自鼓,显是提运内力,准备出手。
~第二章与众失散~
“杀!”
“天杀星”大喝一声,大步迫向行云,长刀兀自斜斜上撩,病丐与“五逆十恶”相视一眼,心下凛然一惊。一名僧人惊叫道:“扶桑刀法!”行云为对方气势所迫,忍不住后退一步。“天杀星”杀机更甚,大喝道:“杀!”再近一步,“五逆十恶”低声道:“再让他进上几步,行云非败不可。”
那“扶桑刀法”向以气势取胜,招式简单,如论武学之精妙,远逊于中土武学。但那股气势,却足以令人心惊胆寒而不敢还手,是故往往有武功超出对手两倍的,也难以取胜。对付此类刀发,便惟有以气势相搏。自大唐扶桑刀法由“遣唐使”带入中土以来,世人皆知其理,然而当真要做时,却又极难做到。行云如何不知应对之策?然而中土武学,例以守中有攻为特色,佛门武功更是以柔为主,尽量化解其中杀意。他纵使有心正面相搏,却也情不自禁地又退出一步。
“杀!”
“天杀星”再度大喝,脚不离地,快速迫向行云,斜斜上撩的长刀也突然劈下。
此时他气势已达颠峰状态,劈出的一刀登时携出无比惨烈的杀气。行云大惊之下哪敢强迎,斜退一步,滑开五尺,避过了这一刀。同时竖掌道:“‘天……’”却是只说一字,便猝然住口。
原来“天杀星”一刀劈空,却其势停也不停地继续向前。他双手持刀,刀尖拖地,上身前俯向左、脚不离地地一直冲向人群,任谁也能看出,他身上空门甚多,此番谁也不肯让他再次逃脱,两柄丈二禅杖,登时呼呼有声,一左一右向他砸下。谁知眼见那两柄禅杖距他仅仅三寸,忽然一声大喝:“杀——”那“天杀星”手中的长刀已经撩出,“当”一声,左边禅杖被荡开,砸在右边禅杖上,右边禅杖遭这两股力量一撞,顿时脱手而飞,“天杀星”长刀顺势劈出,“咯”一声,禅杖脱手的和尚登时断做两截,“天杀星”生生刹势,飞起一脚,踢中左边禅杖,一刀递出,左边持杖和尚,立刻被扎个透心凉。
他劈杀两人,看来十分繁杂,其实速度奇快,行云刚避开天杀星的攻势,便见己方有两人死亡,呵斥“天杀星”弃刀的言语,便再也说不出口。
只这一缓之间,一柄仆刀、两根禅杖、一柄重剑已经一齐袭到,快绝无轮。眼见“天杀星”即使能避开一种也避不开其他的兵器,“天杀星”又是大喝一声:“杀!”声音之大,令得四人心神一分,其势微缓。仅此一缓间,“天杀星”已经连进两步,避过了那两条禅杖的致命攻击,同时左撩右挡,“当当”两声,仆刀与重剑一齐被震飞,“天杀星”毫不迟疑,再向前踏出一步,“杀!”一声,一名中年和尚手中的虎头刀刚一扬起,头颅已被劈飞。
刹那间,“天杀星”再吼两声,又震开三名和尚的兵器,将一名和尚劈做两半,冲入人群。
众和尚措手不及,纷纷闪开,一时乱做一团。
“天杀星”刀快如电,喝声如雷,每一击必然伴随一声震人魂魄的“杀”,或劈或砍或撩或斫,刀刀不空,不是震飞拦截者的兵器,便是把人劈伤或劈死,当真是杀星出世,不愧“天杀星”此一名号。转眼间便伤了数人,杀了十余人,冲出了十丈。
行云大步赶来,眼见一个个或伤或死的在天杀星手下无一合之将,心中嗔怒已极,也难受到了极点,劈手夺过一名和尚的禅杖,叫道:“闪开!闪开!都散开!”众和尚顿时醒悟,纷纷散开。如此一来,“天杀星”即使气势再强,武功再高,也陷入重围,一时难以脱逃。
两名手持禅杖的和尚仗着兵器长,拦了数下,行云已然赶到,呔的大喝一声,“天杀星!看杖!”挥舞禅杖,一头砸下。
“天杀星”闻声急冲,同时反手一刀,“砰”火花四溅,长刀登时断为两截。行云杖势不停,依然砸下。“天杀星”斜冲一步,让开这一杖,断刀划出弧光,人已借势转回,面对行云。行云大步迈进,禅杖拦腰横扫,“天杀星”不避不闪,待到禅杖到面前不及一寸时才陡然大喝:“杀!”反手撩出。“当!”一声,禅杖被震得荡开一尺,“天杀星”的断刀也再次折断,仅余刀柄在手。
可是对方此刻只有刀柄在手,行云顿时踌躇,他收杖喝道:“天杀星!老衲一念之慈,竟致如此伤亡,我佛慈悲,今天说什么也要大开杀戒了!”
那“天杀星”双手握着刀柄,保持着弓背反撩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他声势惊人,此时虽是一动不动,手中只剩刀柄,却也无一人敢当先出手。
行云却是一怔。“咦?”袍袖一挥。
“扑通!”天杀星僵硬地倒在地上,竟然已经死去。
众和尚都松了一口气,均想天杀星好大的名头,却原来只依赖着气势过人,遇到了内力充沛的行云,自然是一合之下,立刻被罡力震碎内脏,难得的是他连死也能保持原来的姿势。
有几人便想上前补上一刀以泄心头之愤。但便在此刻,忽然间隆隆的巨声响起,夕阳下,数里外尘烟滚滚,其内光影闪烁。“五逆十恶”面色大变,低声叫道:“糟了!有大军赶来,至少有两百。”病丐目光一闪,也急急低声叫道:“快退!”方一回头,立刻大惊道:“不妙!快走!”众人回头一望,原来身后也是尘烟滚滚,而且已在一里之外,尘烟中光影闪闪,竟是一队骑兵。
忽听行云大声道:“快做准备!鞑子铁骑卫队到了!”
众丐无不大惊,均知“铁骑卫队”乃是蒙古人的精锐之师,个个以一当十,一队五十人的“铁骑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