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无声自关。
修小罗、柳一搂同时跃起,两人挥手喝令镖局诸人后退,而后相视一眼,目中俱有决然之色。刀霸曾微丁看出不妙,闪到两人身前,低声沉喝:“两位,天大事情,都请看在乾洲同好的面上,先放上一放!”蔡大厨子急步而出,也拦于两人面前,赔笑道:“两位局主,先等候片刻可好?”
金老大、贯嵯峨、何百万同时转出,稍后而拦。虽并未说话,但也无疑是说,倘若两人再要上前,便会不计一切后果,也要拦下两人。
柳一搂扫视诸人,森然的杀气,登时澎湃生发,低喝道:“让开!”修小罗微微一笑,心头无以抑制的怒火翻江倒海般激荡无休,只觉再说一字,怕都要忍耐不下,会立即出手杀人。却是终于忍耐下来,冷喝:“各位,倘若你们的妻子在内受辱,又会如何?”
道观木门无声而开,楮大夫缓步而出,说道:“凌、柳二位局主,可否听老朽一言?”他一出来,道观木门便无声而关。修小罗一拉柳一搂。柳一搂杀气微收。楮大夫站于观前,望望观外诸人,道:“你们与心月狐的事,仿佛有些误会。给老朽个薄面,待其疗伤后,再做详谈可否?”修小罗沉声问:“楮老,敢问观内是否有两女?”楮大夫道:“你说的可是你那两名正妻?”修小罗强抑怒火,道:“是。在不在?”楮大夫道:“在。而且确是被采取补阴之术……”
“让开!”修小罗怒得几乎要一掌击毙楮大夫。大步跨出,拨开楮大夫,一掌震在道观木门上,便欲强行进入。总算还记得楮大夫丝毫武功不会,未下杀手。突然强大的力道在他掌震木门的同时狂涛骇浪般涌出。“砰!”的一响,非但木门丝毫未动,修小罗也口中狂喷一口血,登时被震得飞将起来。
柳一搂睚眦俱裂,大吼道:“你们!”激射而出。木门刹那大开,天罡大师倏然而现,一掌印出。柳一搂但觉胸前巨震,也被震飞。两人在空中划出弧线,扑通坠地,生生在地上滑出五丈余长的尺深痕迹。待到终于停下时,已然连连喷出数口鲜血。天罡冷冷道:“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擅闯。”横于楮大夫身前。木门又在两人身后无声而关。
十三隐世高人,纵横天下多年,其武林神话地位,始终无人能够取代。修小罗、柳一搂武功便是再过强盛,声誉再被传言至后起之首,又焉能与以罡气为长的天罡大师硬硬相碰?
一众无不惊呆,各个瞠目结舌。刀霸曾微丁呆了呆道:“楮老……,补阴疗伤……,恐非正道……”金老大皱眉道:“楮老,我销金窟内,多有处子可供选用。两位局主挽救了乾洲同道。您看……”贯嵯峨道:“对。楮老。那补阴之术,用之不当,反而无效,贱妾粉红楼内,有精于此道者。”
大家虽是不明原因,但方才修小罗、柳一搂那睚眦俱裂、面对五名隐世高人仍要闯入的姿态,以及喝问过的“倘若你们妻子在内”一句,哪还不明此刻观内竟是凌横刀新婚未久的两名孪生妻子在内,正被两名隐世高人以补阴之术侮辱?想及两人点穴之功使自己乾洲势力未损,再想及那两名孪生姐妹颇为令人疼爱,哪能忍耐,纷纷发言。均想隐世高人竟做下此等卑鄙无耻行径,比那一般江湖屑小,更为不如。鄙视心理,油然而生。
修小罗、柳一搂只觉天旋地转,体内真气像是失去控制般四处乱窜,眼前片片黑暗,有心当下站起再度扑出,却又哪里能够起身?
楮大夫面色一沉,冷然道:“行大义者,须当不计小节。白家二女,来历诡秘,至今尚是处子。只请各位相信。我楮大夫一生行事,从来谨慎。两桩事,若错了任一桩,老朽都有补偿法门;皆错,老朽自谢天下。”拱手道:“叨饶了。此刻无暇细说。替老朽拦住他们。”转身一推观门,走了进去。
木门无声而关,楮大夫的声音自内传出,“天罡,点了他们穴道。将沈三省拿来。”天罡大师飞身而起,刹那便到修小罗、柳一搂面前。点了两人穴道,将之一把抛于观外三丈处,长啸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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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音传出,远处登时传来回啸声,接着一骑快马飞驰而来,转眼即到,抛下一人,那马又飞驰而去。
天罡拉起那人,石狗娃见了,不免一震,竟是前段日子突被凌横刀(修小罗)分派到潼关做副局主的沈三省。其事突然决定,事先未有任何商议举措,他心中已经犯疑,不过镖局名义上是凌横刀和柳一搂的,少林西北外支均奉命听令,他也不好询问。此刻当然立即发觉,定是沈三省对凌横刀做出过什么有功之事。
天罡将沈三省头颅一揪,让他面对众人,低喝一声:“说罢。”沈三省惨叫一声,流泪道:“石老!柳头儿在土坑内受伤,凌头儿命我们挖出疑坑数个。楮老说道青城派云梦案件与柳头儿有关,我……我是不信的……可……可听说白家的也是救治了柳头儿后成为化石的……,言三姑又是在咱们镖局里……我……让我死!柳头儿我对你不起可这句句是实……让我死!”天罡冷笑一声,一掌拍下,沈三省昏厥。一众瞠目结舌,天罡又突然纵身一跃,擒过强自生,在强自生后心拍了一掌。强自生顿觉体内真气蛇游虫走般又疼又痒,痛苦难耐,同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道涌来,竟不得不跪了下来,面对大家。
天罡道:“你便是叫做强自生?强局主只嘱我一句:秉守正义,无论是非。你告诉大家,寻到你们柳头儿的当夜,是否挖过疑坑?见到白媚娘后,是否曾有过短暂失神?”强自生愕然一呆,想起当夜的种种事件,再想起莫名出现不久,就化为塑像的柳一搂正妻白媚娘。可怖的感觉,顿时达至巅峰;同时体内的痛苦,也达到无法容忍的程度。嘶叫道:“放开我……我……我全说。”
天罡收手,在强自生后心上又是一拍。强自生痛苦全消。天罡道:“说罢。”强自生流泪道:“头儿!自生有愧……”转头仰望天罡大师,惨笑道:“我父亲如何?”天罡道:“已礼上有加,请到了黑风寨内,谁人也休想伤害。你放心说了就好。”强自生惨笑道:“那我呢?”天罡道:“自然也得带走你。”强自生道:“晚辈叩谢。”转过身来,向天罡磕头。天罡道:“不必……”却是一呆。
强自生身躯已在叩下第二个响头时,唇边流出黑血,软软摊倒。竟在叩拜之时,不知采取何种方式,吞毒而死。
天罡勃然而怒,一脚飞出。强自生尸体被踢飞数丈,跌到一块石头上,脑浆迸裂。天罡冷冷面对惊呆了的一众,说道:“凌横刀的控制手法,倒也不错,居然与那不知组十分相像。哼!……不过强自生便吞毒死了,也不能证明未挖疑坑。”
嘿然又冷笑一下,说道:“稍候疗伤完毕,楮大夫那里有赵甲天的供状,是如何听从凌横刀吩咐,寻找媚惑之药助柳一搂自举;又是如何避人耳目,与一众子弟将柳一搂七妾迷昏后替他行房;柳一搂七妾又是如何从此与他们私下苟且,……各位,一桩桩惊天隐秘,俱在解决阴阳二魔前,已经查证妥当。至于那白雨晴、白雪晴二女,”目光缓缓扫视,一字字说道:“天不老、情难绝,冬雷震震夏雨雪。”
目光刹那森然若有形冰剑,直刺众人,“各位不会忘了,阴阳二魔手下的人员吧?!”
惊变至此,一众早已相信了天罡所言非虚。尤其强自生吞毒而死,非但未能为凌横刀、柳一搂挽救局面,更使大家坚信,凌、柳二人,绝对便是做下连桩大案的凶手。石狗娃倒退两步,无法承受眼前剧变,竟扑通一声坐于地上,急剧喘息两下,心口一疼,昏厥过去。庄浪骇然上前,自怀中摸出丸药,塞入石狗娃口内,手掐石狗娃人中。石狗娃这才悠悠醒转,却也是面色发青,一时只有喘息的份,毫无开口说话的力气。
蔡大厨子与贯嵯峨、金老大交换视线,蔡大厨子赔笑而出,拱手道:“前辈,乾洲武林势力,均为他们所救。在下等倒非是说杀阴阳二魔一事,不肯出力,而是一干武功拙劣者,只会徒劳送死。是以无论如何,对他们二人,都心有感谢。”
天罡淡淡道:“哦?然则那些鞑子军卒,俱都是武林好手了?”
他这十三隐世高人的超然身份,至今江湖已无人不知,早非隐世,而是与那神眼法师、金光老道,共为黑风寨一仙二佛三大供奉。黑风寨乃天下扑黄尘之首,鞑子二字,莫说他处身于黑风寨,便依旧是独来独往的隐世高人,也是可随时随说出,根本无须顾忌所处地点。
蔡大厨子登时一僵。天罡又道:“原来尔等竟一向以为,那阴阳二魔残杀武林同道,份属应当,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出面,只为自救?早知如此,洒家倒真想让那阴阳二魔复生,看他们是否敢于向洒家挑战。”
蔡大厨子虽明知阴阳二魔纵横天下期间,这一干的隐世高人,个个都有出手交战的机会,却又直待心月狐出山后才逐渐露面,分明根本不敢和阴阳二魔单独相抗。但他那敢和天罡斗口,赔笑道:“不敢。不敢。晚辈的意思是说,无论如何,总须得给他们出言澄清的机会。”
~第七章 罪情指控~
天罡冷冷道:“好。敢于直面真实的,倒也难得。各位。现下观内,有天下医林之首纵横派楮大夫,有南丐之主破落先生,洒家代表黑风寨;冷冰冰的身份,也不妨正告各位,乃是独眼教当任教宗;十三郎向来独来独往,但他行事,相信各位也信得过。”扫了眼诸人,突道:“刀霸曾微丁!”
刀霸曾微丁出列道:“晚辈在。”
天罡道:“你与少林石狗娃,同为当今七大派代表,一同见证。何百万。”飞钱银号大当家“客套大贾”何百万悚然出列,道:“晚辈……在。”天罡道:“既然你家家主总喜欢弄些阴谋诡计却一次也不敢当真露面,便由你代表大青山做个见证。”何百万呆了一呆道:“晚辈……晚辈……不知什么大青山……”天罡唇边露出一抹冷笑,鄙视说道:“知不知道都先代表着。程万斗那斯若为此事杀你,白莲宗可也饶不得他。莫以为他于扑黄尘中创下了大青山名号,我黑风寨便不知他出身于白莲宗。蔡大厨子,你却又代表谁?”
蔡大厨子愕然一下,吃吃道:“晚辈……晚辈们的下九流势力,还未谈妥。”天罡眉目中刹那射出森然之色,沉喝:“蔡大厨子,你这快刀林四大刀客之一,还想隐瞒多久?‘菜刀’蔡大厨子、‘电刀’吴影、‘恨刀’地狂星仇千恨、‘诿刀’天杀星任者,——此为快刀林四大林主。你当我黑风寨九才十谋各个都是白痴?”
蔡大厨子面色如灰,冷汗刹那浸透后背,哪想到连这等隐秘,也瞒不过他人。
刀霸曾微丁等也无不色变,至今才知蔡大厨子居然还有如此来历。贯嵯峨、金老大失声道:“你……”同时退开,再不与蔡大厨子站于一起。显然此前已和蔡大厨子暗中谈判,欲图组建一个什么下九流势力。
天罡道:“好了。无须作态。现下无论尔等代表何方势力,都须做个见证。”转过头去,声音顿时柔和许多,问道:“楮老,心月狐如何了?”道观内传出楮大夫平静声音:“已经完结,可以唤他们进入了。”
天罡拎起修小罗与柳一搂,说道:“其余人在外守着,但凡有擅闯者,格杀勿论。你们几个,进来。”
***
刀霸挽起石狗娃的手臂。众人进了纯木道观,木门无声关闭。
道观内地面上,放有两只小塌。其中一只塌上,躺着一女,手足俱露于外,显然薄被内的身体是赤裸的。另一只小塌上,未盖薄被。一名一模一样的女子身上略有血迹伤痕,但衣着完好无缺。背对道观正门的,乃是个一身泥点灰尘之人。从背影上看,像是十三郎。他正以手抵着另一白衣人的后心,显然正以自身功力助其疗伤。那人想来乃是冷冰冰。
也是一身白衣的心月狐,满脸苦笑地披着条玄色披风,静静坐着,面对观门。隐隐可知披风内乃是裸体。另有一名百纳布衣者,侧身望着言三姑的塑像静静不语,后背象征性地缝了也不知是九个还是十个小袋,显然他便是南丐的帮主破落先生。楮大夫正一手捉着那裸女手腕,一手探入薄被查看。
这两女诸人一望即知,正是凌横刀的两名正妻白雪晴与白雨晴,只不知被心月狐所取的又是哪个。
楮大夫回首望望进来的众人,点点头道:“哦,两个楼主未来?”天罡道:“我这就去请。”木门无声而开,天罡出去将贯嵯峨与金老大一同唤入。刀霸曾微丁、石狗娃、“客套大贾”何百万、蔡大厨子,都已奉命盘膝而坐,修小罗与柳一搂被抛躺在众人之间。
楮大夫道:“两位楼主,有请察看两女贞容。”
众人这才意会,为何连贯嵯峨与金老大也被请入。金老大道:“楼主请。”贯嵯峨也不客气,多年青楼妈妈身份,这等隐秘断查,只是小事一桩。她又是当中唯一的女子,无须避讳,径直走到两塌当中,查询一下,说道:“左边贞节方失,右边仍是处子。俱在经期。贞节失者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