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我换过姿势,顺着肩膀扶小惠进了桥厢。这次,我主动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紧紧的,满满的,毫不犹豫。
电梯扶摇而下。不断进出的人们,几乎不屑一顾却又都不无好奇地打量我们。可我始终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在心底里反而希望这电梯能更慢一些,留给我和小妮子这般美妙的时光更长久一些……
直到今天,我都不得而知——从一个人身上感觉到温暖,并且很强烈地希望延续这种温暖的感觉,是不是该叫做爱情呢?
寻梨花白第2章(1)
送小惠到家独自返回时,已是黄昏。碧空悠悠。粉红的和紫色的晚霞一抹一抹儿,悄悄缀染着天边。空气中燥热的分子急剧锐减。城市的母体不知不觉中恢复了鲜活的生命。
此时的意境和氛围,诗一般,很容易勾起年轻内心里的浪漫情怀。我的自我感觉好得出奇,心情愉快得就像天空里自由飞翔的鸽子。我知道,这曼妙的感觉和心境,全来自于小惠酒醉之后的拥抱——想到小惠,我年轻的身体里奇妙地撩拨起了一股冲动。
父亲早已出车去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剩下我,还有我这颗漂浮不定的心。一种冷冷清清的气氛,如同看得见的影子一般,弥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百无聊赖,打开电脑,登陆qq,却没看到一个熟悉的网友在线,便索然无味地下了线。
恍惚中,我踱着碎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转悠了几十圈,心中空涝涝的。摸出手机便给小惠打电话——我想确认她有没有事。其实,更想听听她的声音,看她会对我说些什么。可传进话筒的,却是单调乏味的忙音。没办法,只好安静地坐下身来,禁不住又将之前的所有经过细细美美地回味了一遍。
突然,手机打破房屋的静谧,异常凶猛地响起,就像一个横空而入的强盗。我的心不觉随之一震,当即紧张得不能自己,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的身影是小惠——可是她回过电话来了?那我,我,我该说些什么呢?可凑近一看号码,却是新萍。
“喂,宏伟呀,你在哪里?今天为什么不给我电话?”的确是新萍。她那被电磁加工后的声音殷殷动听,很容易叫人产生飘渺的感觉和想法。很快,我那依然沉溺于下午往事里的心思,便被她连根带枝、毫不保留地强拉了回来。
“哦,哦……这阵子工作忙,事情太多。呶,我也是刚刚到家……新萍,萍,今天过得好么?”稍做镇定后,我竭力温柔的回道。
电话那边似乎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那你晚上怎么安排?叔叔在家吗?要不要到我家吃晚饭?”
我听着,心中动了动,不觉陷入一种类似于回忆的幽思里:对于新萍,我无话可说。她是我高中时的同学。大学她读师范,我读工程学院。可我们的联系和关系,一直就像天空的风筝,从未断过线。我爸爸很喜欢她,她的父母对我好像也很满意。所以,两人也就这样不好不赖地处着,谈不上相亲相爱,说不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或许有点像雨像雾又像风。可我一直都觉得,这感觉其实挺好。
“恩……我,我今天感觉很累,哪里都不想去。”平日,我是断不会这样拒绝新萍的。可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新萍缄默片刻,像是做了某种短暂的思考或者适当的调整,继续毫不气馁道:“哎,小坏蛋,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你一个人,那晚饭怎么办耶?要不,我过来吧?”新萍真的很会体贴人。有时候我甚至想,假如今后我们真能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幸福。
“我没事……你明天不代课么?晚上不用备课?叔叔和阿姨呢?”说出这些话时,我才幡然发觉,自己从内心里还是很希望她能过来——毕竟没有人喜欢孤独,只是不喜欢失望。
“好啦,我的工作不用你操心。爸妈要看韩剧,那我过来喽……说说看,小坏蛋,你想吃些什么?”新萍说话做事从来都这么干练。我听着,心里不觉笼上了一层愧疚不安的情绪。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新萍敲响我家的房门时,天已全黑。夜色如墨,万家灯火缀亮了城市。此刻的大街小巷,灯红酒绿,教人贪恋的宣泄浮华,好象近在咫尺,却触手不及。
房门打开,新萍拎着大包小包现身面前,我看着着实感动。自从母亲去世后,还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真正关心在乎过我。
而眼前的新萍,身着带花纹的短衫配牛仔裤,一袭墨黑柔顺的短发,越发衬托出那白皙的脸庞。活泛的大眼睛温柔中夹杂着些许调皮,青春靓丽的气息飘然而至。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迸射出的情真意切,让人凭空生出某种不轻不重的触动,仿若直摄灵感深处。
“喂,小坏蛋,你傻了呀?还不快接住?你倒是说说看啊,心情怎么就不好了呢?”新萍边娇嗔地说着,边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新萍手上的东西,有些畏缩地劈身让她进屋,顺口搪塞道:“没,没有……只是有些疲倦,看到你好多了。”说出这句话,我的身体里不觉激起了一种想抱抱她的冲动。
寻梨花白第2章(2)
新萍闪身将我手上的东西夺回,径直入了客厅。我原地愣着,不远不近地看着她,潜意识里却止不住开始比对着她与小惠的不同。
“咳,呆子,到底那根神经不对?怎么越看越傻哩?”新萍弄好晚餐,坐下身,打开电视,见我依旧呆若木鸡原地站着,嘲弄地说道。
我闻声迅即打住摇摆的思绪,风一般飘过去,在她的一旁坐下,“中午陪客户吃饭……你知道,我最烦那种场面,最看不得那些有钱人的嘴脸了。”说这话时,我心里塞满了一种极颓废的感觉——我发现自己一直都很难在周遭的世界中找准自己的定位。
“哦……这样呀!这就是你的不对啦。要烦,也该是我们这些两袖清风的人呀。别人有钱有错了吗?只要是通过辛勤劳动合法挣来的,都值得我们尊重。你还是做销售工作的,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新萍脸上的表情风起云涌,语气里充满了对我的担忧。
我将目光转向电视,嘴里磨叽道:“我可能不适合这工作……整天价装模作样点头哈腰,感觉一点尊严都没有。”
“装模作样?点头哈腰?”新萍一副惊愕的表情,眉宇紧锁:“那是你的误解。销售工作讲的是礼仪,可绝没有人强迫你装模作样、点头哈腰?”她语气里对我的担忧越来越重:“宏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在这城市里,人人都想自己天天能过得轻松快乐,可这可能吗?又有谁没有压力……你是那种不喜欢约束的人,心里却想着能有一番作为,而眼下的状况,又让你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你觉得压抑、郁闷。但是宏伟,越是这样,你就越应该主动调整自己的心态呀!”
相处这么多年,我深深明白,有时候自己心里想些什么,也只有新萍最清楚最了解。一时,我的心底陡然涌出一股“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感叹。我见她说得实在认真,便故意破罐破摔道:“喂,尊敬的于老师阁下,照您老人家这么说,我是心理变态了?那抽个空,我得好好瞧瞧心理医生去?”
新萍扭头看我,咯咯地笑,眉眼弯弯的样子。“我的爱,你呀……不用找什么医生。其实啊,你自己就是自己的医生。宏伟,假如你不想进精神病院的话,就要心胸豁达地委身于生活的河流,随时保持一颗广阔的心!”说着,抬手往我腮上一拧,笑得更是灿若明霞。
新萍的笑与她的话一样,宛若一缕阳光,直把我心中的每个角落照得阳光明媚。一时半会尔,我只觉深深的敦实和温暖。
晚餐吃上兴头,新萍心血来潮说要来点酒。索性,我将电视换成视频,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又将客厅的顶灯全关掉,用以烘托浪漫的气氛。几杯红酒下肚,新萍小脸绯红,眉目含情,撩人的气息犹若四月时分的春色。
看在眼里,我心奇痒,脑里突地滋生出一种龌龊的盘算:“萍,你今天真漂亮!我们一起跳个舞吧……来吧,新萍,不准躲!”边说边急不可待地箍住了她的巧手,把她拉了起来。
新萍腼腆含糊,罕言寡语小半天,才缓缓投到我的怀抱。伴着音响里飘出的音乐,我们相依相拥,轻轻摇晃。时间似乎也在此刻为我们而凝住,而周围的一切在我的眼中已经完全静止。我心里的那个美那个甜,真正是如痴如醉、如梦幻。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我揽腰搂过新萍,轻轻凑上去,吻了她。新萍没有拒绝,似有迎合,我们越搂越紧。转到拐角时,我稍一畜力,借势将她压倒在沙发上。顿时,两人都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眼看我的手要伸进她的衣服,手机却不迟不早、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新萍有些慌乱地推开我,呆坐一旁,吁吁喘息。我郁闷地坐起身来,愤愤地拿过手机,一看号码,居然是小惠。
寻梨花白第3章(1)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爸爸开门的声音吵醒的。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条件反射地查看时钟。时间尚早,睡意朦胧,我便闭眼继续浅睡。
可睡又睡不怎么踏实。我想着自己的考勤卡,惦记着今天的工作,凌乱的思维里还夹杂些许新萍和小惠的音容笑貌。我对她们做过的事和她们对我说过的话,就像盘旋在花前的蜜蜂一般,挥之不去。
一时间,我只觉头晕脑涨,心烦意乱——要知道,我从前的生活,从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开始。没辙,我有些痛苦地坐了起身。坐起来后,想着还要去上那鸟班,又极不放心地重看了一回时间。
这一刻,我才发觉自己是如此地讨厌,甚至是憎恨这种被程序化了的生活。我讨厌上班,厌倦被时间所测算和摆布。突然间,我觉得人类真够好笑:我们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朝着这所谓文明的世界挺进,可到今天,世界到了已经极度文明和先进的今天,又怎么样呢?我们依旧被自己制定的规则和制度所操纵,所奴役。我们诚惶诚恐;我们疲惫不堪;我们得不偿失;我们到底是在退化还是在进步呢?
勉强起身洗漱后,我的神经终究恢复正常,就像狂乱的钟摆终归回到了自己的轨迹。匆匆跟爸爸打了声招呼,便早早出了门。可刚迈出门,又后悔没换身心仪的衣服,甚至感觉连胡子刮得都不够彻底。
室外,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阳光明晃晃、白灿灿地撒遍眼前身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口的广场上,老人们已悠然打起了太极拳。城市在清晨的柔和清爽中,开始了全新的一天。
人们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想,如若自己是只小小鸟儿的话,那多半恐怕是要饿肚子了。
乘公共汽车来到公司时,公司的清洁工们早已干起了清洁。这些朴实的大婶大妈们,尽管看上去忙忙碌碌,却时时又说又笑,显得极轻松愉快的样子。我看着不禁自问:他们怎么就这么容易满足呢?如若以这样的方式了此一生,他们就不觉得遗憾么?
一个人只身坐在偌大的办公室,我想起了昨晚最后的通话——小惠飘飘忽忽地说,她酒醒后已很晚,洗完澡才发现我的电话。她问我,她醉酒时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是不是很失礼……如此等等。最后临挂断之时,又柔声说了七八声谢谢。电话之后,我不便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新萍我送小惠回家的事。新萍的反应倒很平静,并没我想象中的那般敏感,什么也没说便独自回了家。
没多久,同事们三三两两陆续到来。我心不在焉,打开电脑拉开抽屉准备开始工作,却忍不住抬头张望,期待着小惠的出现。
我所在的公司是家专做园林绿化的民营企业,日常业务主要包括城市园林景观设计、施工以及后续服务。虽说成立至今,不过短短几年,在业内却早已名声大躁。近两年,在国家关于“大抓植树绿化……再造秀美山川”的政策号召下,类似的公司雨后春笋般窜出一大堆。业内的竞争,虽不见硝烟,却早已是剑拔弩张、鼓角争鸣。
正在凝神间,经理突然站身门口,通知马上到会议室开会。我应声扭头四处探望,却始终不见小惠的踪影——难道她昨天酒喝太多,今天请假待家?这样想时,我便有了给她拨个电话的冲动,可又担心话音外扬后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只好生涩地打消了这念头。
“喂,宏伟,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大早就召开紧急会议?”临桌的阿胖华伸过胖乎乎的脑袋傻乎乎地问道。这家伙水桶身材、饭桶人材,绝对是我们这支队伍里的烂头和尚。
我当然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苦笑着摇摇头,调笑道:“老大,俺也不知。该是有什么重要指示吧,反正不会是涨工资,或发奖金?”
“哎,你昨天不是和老板、经理他们在一起?他们就没透露一点风声……”阿胖华扬了扬眉毛,挤眉弄眼、满脸狐疑,怎肯善罢甘休。
我听着心里便有些不悦,心想,难道公司真是一棵爬满猴子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