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向上看,全是屁股;向下看,满是笑脸;左右看,都是耳目。“老大,你也太抬举俺了吧?俺是什么角色你不会不知吧?”
阿胖华听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自觉缩下了身体。
很快,后排的同事们起身去了会议室。待大家走的差不多,我终究还是心有不甘地拨通了小惠的电话:“喂,小惠,经理刚才通知马上开会。你在哪里,要不要我帮你请个假?”
“宏伟……谢谢你。我已打过电话给经理了……马上就到,回见。”我还想着要再说点什么,小惠却坚决地挂断了电话。
寻梨花白第3章(2)
傻傻地呆坐了好半天,我才猛地醒过神来。待我浑浑噩噩地走进会议室时,大家都已经各即各位。倘大个房间,一时静静悄悄的。大家都满脸凝重地期待着接下来的议题。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布满了会议室的每寸空间。
我捡靠后的位置坐下。我似乎早已习惯了坐在最后面。尽管我在工作上的表现和业绩,不见得就一定该坐在这样位置上。可我还是喜欢靠后。靠后能给人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各位,请大家稍等一下,张副总过会儿也要来参加。”王经理以他惯有的磁性男中音,不紧不慢地说道。“给小惠打个电话吧,催她快点,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不允许有缺席。”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尚未反应过来,早有四五个同事几乎同时摸出手机,打开翻盖,拨通了小惠的电话。这时候,张副总神采奕奕地走进来,坐在了方桌最中央的位置。坐下后,极敏锐地环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问道:“王经理,人都到齐了吗?”
大家一时都把注意力转向了张副总。却听王经理正在解释,只见小惠急急地推开门,风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她径直走过来,仿若一束艳光朝我投来。她毫不迟疑地在我一旁优雅落座,柔柔地舒了一口气,后又神情自若地转过脸来,柔情万端地冲我嫣然巧笑。
顿时间,我心里的那个甜蜜那个舒坦呀,真正是如真如幻、如魔力。我点着头微笑回礼,不失时机地美美端详了小妮子一番。今天的小惠穿一袭橘红色的连衣裙,和着蓬松有致的波浪发型,神采照人,好生美丽。不看则已,看罢,我坐立不安,心思飘忽得就像一阵忽东忽西的风儿,一时不觉困顿在了乱七糟八的臆想里。
“诸位,今天会议的议题有两个……”张副总首先满怀激情地给大家分析了一番国家关于园林发展的大好政策和形势,然后又不厌其烦地介绍了一些行业发展的现状,最后才切入主题——号召我们大家,无论如何都要将此次市体育中心的绿化工程一举拿下。
未了,他代表公司一言九鼎承诺道:“同志们,如果今天在座的哪一位,此次表现出色,业绩突出,公司不仅要给予重奖,而且要提拔为销售部的部门经理……”
张副总本想再补充些什么,可大家早已炸翻锅一般,纷纷嚷嚷地议论开来。我一阵激动,只觉精神振奋、慷慨激昂,想着咱农奴翻身把主当的机会终是来了。
小惠淡然回望了一眼会议桌,朝我这边凑过脸来,窃窃私语道:“宏伟,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是市里的领导给老板的消息。宏伟,要是提拔成经理,那可是从奴隶到将军呀!”说着,偷偷一笑。
我听着,重又打量了小惠一回,暗暗思忖:这妮子怎么会先于我们知道呢?看她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原来还是一只存心变凤凰的小孔雀?这么说来,这回体育中心的项目,大家肯定要当仁不让地竭力争取了——胜者为王,败者寇;物竟天择,强者适存——这是生物的进化史,也是我们人类社会恒古至今的惨烈发展史。
这天下午,我们销售部召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议。会议的主题依然围绕市体育中心的绿化项目。王经理身先士卒,为大家制定了大政方针,提供了各种必需的信息。
尽管我心澎湃、斗志昂扬,可只记住了其中的两条:一是该项目由体育中心的下属公司“天启服务公司”对外联系洽谈;二是天启服务公司的总经理是位女强人,她姓吴,叫吴媚。
寻梨花白第4章(1)
这个意义深远的动员会散场时,已是下午6点多钟。
这时候,大家似乎都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五,是属于我们这些所谓的城市白领们的快乐周末。方才还热火朝天的会议室和办公室,瞬时便作鸟兽散,顷刻冷清了起来。
我正在不紧不慢地收拾办公桌,小惠步伐轻盈地摸了过来——我这才猝然注意到,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我们两人。一时间,不觉心神荡漾地胡思乱想起来,轻浮得若失人伦。
小惠伫立在我的办公桌一旁,不倒翁似地摇头晃脑,美目闪闪,有心无心道:“喂,宏伟呀,这次我们都得加油哦!恩嘿嘿……这个周末你怎么安排啊?”
我赶紧截断臆想,却实在猜不出来她问我的真实用意,便实话实说道:“恩,哦?今晚我得帮老爸开车子,明天是要补一天的瞌睡了。星期天嘛,还不一定。你呢……你怎么安排?”
“啊?你不陪你的女朋友呀?宏伟,听说你女朋友是位中学老师,长得一定很不赖吧?”说这些话时,小惠脸上的表情,就像躲藏在彩云后面的月亮,让人琢磨不透她的真实面目。
我听小惠这样话中有话的问我,便脸不红心不跳、有板有眼澄清:“不,不是女朋友。是同学,高中时的同学。我们只是比普通的同学关系好一点,而已。”——其实,大凡谎言基本都出于某种龌龊的心理需要。需要是人活着的第一要素。
小惠的嘴角透出微微的纳闷,正要说些什么,王经理却鬼使神差般地飘了进来,远远笑道:“二位,在说什么悄悄话呀……同志们,今天是周末,该下班了。你们要不要搭我的顺风车呢?”
我听着不觉一阵失望,一时对王经理充满了不大不小的敌意,心想,这厮坏我好事且不说,还假扮狼外婆企图引诱自己的女部下。
“经理……我要,我们刚好同路耶!”小惠果然经不起考验,见王经理有意邀请,便撒娇似地跳着,谄媚地嚷道。那得意忘形的小样,让我心里犯嘀咕、胃里直倒腾。
王经理斯斯文文地扶了扶自己银边眼镜的镜框,极快地看了小惠一眼,对她不尽回味地笑笑。后又变脸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小程,你呢?搭我的车,一起走吧?”
“谢谢你,经理。我就不用了。过会儿我爸爸要开车子过来,我晚上要替他跑出租。” 我不卑不亢地回道。
“哦……那一定很辛苦。晚上开车要注意安全……那我们星期一见!”王经理说完,朝我点头一笑,扭身便闪。
小惠见状,连忙朝我眨眨眼,挥着小手急说了声拜拜,便影子似的尾随王经理,一路逃之夭夭。
我愣愣地傻站半天,心中似有所失。一屁股坐下来,愤然之余充满了莫明的沮丧。摸出香烟匆匆点燃,猛吸了两口,只觉头昏目眩、眼冒金花。我不理解小惠刚才问我那些话的真实用意,又分外鄙视她方才对王经理那下贱的媚颜。
也就在这时,我才发觉,我对于小惠的迷恋,正在一步步地加重。我不知这是对还是错,只是一味地任由自己跟随这感觉直往烦恼的最里层扎,那样的心甘情愿。
发愣的间隙,手机滴嗒作响,收到一条短信。我毫无兴致地翻开阅读,却是新萍:“蝴蝶对蜜蜂说,你真够小气的,装一肚子的甜言蜜语,却一句也舍不得给我;蜜蜂说:哼,还说我了,你头上顶着那么长两根天线,咋就不给我发短信呢?”
我看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一时对这些短信的写手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方才还阴云密布的心情,骤然拨云见月,柳暗花明。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当即给新萍回了过去:“萍,收到。我晚上出车,不能陪你了,见晾。顺祝周末愉快!”
新萍很快又回了过来:“恩,亲爱的,千万注意安全哦,平安是福。星期天爸爸生日,你要早点过来哟。想你,吻你!”
我傻傻盯着“想你”和“吻你”四个令人神往的字眼,正要好好体味一番其中的曼妙,爸爸却打来电话叫我马上到公司门口接车。
——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每周里能有这么一个晚上在城里跑出租。一方面能帮爸爸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另一方面自己也可以彻底地放松放松、high一下。
开着车子,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漫游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可以毫不设防地接触到许多有趣的人和事;可以毫无忌讳地飙车;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客人诉说自己心中的不满。一切只要自己高兴,只要自己觉得爽,想怎么high就怎么high。
寻梨花白第4章(2)
酒店、酒吧、夜总会、洗浴中心、医院、火车站、机场……我可以幽灵般无所不在,无处不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分明就是个外星人,或者天外来客。我可以不痛不痒、平静而理智地看着这城市里所发生的一切,会有一种置身世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然,也有一种佛一般、与世无争的大彻大悟的豁然。
我喜欢这样的感受,甚至沉迷于其中,乐不思返;我渴望这样的感受,甚至有了心瘾一般,屡试屡爽。我常常想,理想的人生状态或许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照往常一样,先送爸爸回家。爸爸下车,刚掉转车头,却见有客人老远向我频频挥手招租。我仿若城市的猎手一般,紧盯目标,稳稳地开了过去。客人拎着行李急不可待地跳上车,看都不看我一眼,便说:“师傅,去机场,我赶飞机!”
“好的,您几点的飞机?”待客人关过车门坐妥,我礼貌问道。
“9点15……来得及吗?”
“哦,那没问题!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这就出发!”我边说边打转方向盘,狠踩了一脚油门,当即直入角色,直杀机场。
一路上,这哥们电话不断。他一会安排公司的大局;一会又交代家里的琐碎;一会与目的地的人联系;一会又与朋友聊天叙旧。他能边吸烟边通话,边摇下车窗探头看高驾上的广告牌;能娴熟地将手机夹在脸庞与肩头之间,边调侃边做详细工整的纪录。总之,这一程,这家伙就像个机器人一般,忙得不可开交,始终精神焕发,很感染人。
我猜这家伙一定是位私人老板吧?赶着周末飞过去谈生意?他的事业一定也很兴旺发达吧?因为这个年代里,凡是忙碌着的人,或者精神状态极佳的人,大多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或者事业。
据说任何一个人的工作本身就是他的心理,也是他精神生活的表现——人的精神生活是要受他所面临的或他选择的那种工作的影响和限制的。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人,他的精神生活也将面临极端的危险,就好比一颗螺丝或一台机器,如若长时间的闲置,那等着它的,就只有腐朽荒废的命运。
总算送这哥们顺利抵达。可我,早已饥肠辘辘、口水吧嗒。他麻利付费,刚离座,我便轰动油门将车子驾到一家熟悉的川菜馆门口,迫不及待奔进去,点了份爽口的饭菜,饥不择食地享用起来。尽管有些倦怠,心情却好得就像那夜空中的圆月,充实而饱满,晶莹而透明。
吃完饭,看时间,已是晚上9点多。我重将车子驶到出租车道,按秩序排起了长队,宛若一只伺机而动的小兽。
客人一拨接一拨。轮到我时,上车的是一位扎眼的中年女性,风姿绰约的样子,简直惊为天人。只见她留一袭飘逸的齐肩长发,衣着淡雅、合体而别有一番风味。
当她优雅地坐进前排时,我记忆清新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衣草的香水味道。有那么一会儿,我被她那独特的成熟魅力所吸引。看着她,我不禁想:对于任何女人,或许三流的化妆才是脸上的化妆,二流的化妆是精神的化妆,最好的化妆是生命的化妆。
寻梨花白第5章(1)
“嗨,大姐,晚上好!请问,您怎么走呀?”我嗲嗲地问道。话刚出口,我都有些替自己难为情——怎么回事,怎么一见到漂亮女人就这德行。没出息,看来天生就是这贱骨头的品种了。
女人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梨花般娇美的脸颊精致如画,美得叫人心慌。可那心慌中,却分明藏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我一下子便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对我的欣赏。
可她却冷冷道:“易初莲花。”
“易初莲花?哦,是城北天河路上的小区吗?”——其实凡出租司机都该知道,“易初莲花”是我们城市出了名的富人区。我这么问,只是想跟她搭讪。
女人没听见似的,爱理不理的将脸转向车窗外,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事,似乎是我让她产生了某种不大愉快的回忆。我想也不至于呀,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只不过多问了一句话而已嘛——郁闷,简直就是拿我的热脸对女人的冷屁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