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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很不以为然,可我还是知趣地换过档位,轻车熟路而去。

途中,我见她久久凝然不声,实在无趣,便勇敢地侧过脸看着她,自讨没趣地笑问:“大姐,您需要听音乐么?我这儿有歌碟,或者听广播也可以?”

“随便。”女人依然凝望着车窗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看这情形,我暗自庆幸了一回,心想,还好,无论如何总算吱了一声,总算有个台阶下呀。本来我是想放歌碟的。先前我刚买了一张女子十二乐坊的碟子,想着遇到有趣一点的客人,可以与之分享下。可女人这态度,也只有给她听广播的待遇了。

咔咔嚓嚓的电波声中,我听到一医师在讲解生殖健康的知识。不时有听众打进电话,向他咨询关于阳痿啊早泄啊之类的问题。男医师耐心讲解,女主持不时插科打诨地“哦哦”响应。我听着不觉暗自害臊,难不成这就是我们的城市当前所面临的最棘手最急需解决的问题么?真够低俗,简直大煞风景。

我寻思自己这么一纯洁小青年,跟这么一漂亮女人在一起,怎能将就听这些乱七糟八的东西呢?得了,不跟她计较,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小弟我就大方这么一回吧,让她听听我的女子十二乐坊呵。

于是,我立即关掉广播,毫不手软地摁下光碟的按件。顿时,女子十二乐坊那首经典的《自由》,抑扬顿挫地在车子里飘荡起来。

月光如水的夜晚,车子风一般急驰在高速路上,身边坐着闭目养神的绝世佳人,还有这女子十二乐坊“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音乐。我的心如沐春风一般,美得妙得几乎忘却了生活和人生里所有的忧愁和烦恼。

快下高速时,奔驰在我前面的车子紧急刹车。慌乱中,我猛地打转方向盘,将车子迅即置入慢车道。说时迟那时快,瞬间里狠踩刹车。眼看车子顺着惯性向前甩出10多米,差点撞到横七坚八的车堆里。 女人啊地一声,方才还躺着的身体,差点被甩出车子,幸好系着安全带。几乎同一秒钟,尾随而来的车辆噼哩叭啦地撞进车堆里。而我,因为方才那冷静而智慧的一打一刹,侥幸躺过了一劫。

惊魂甫定,心跳狂乱,我哽了哽气,缓过神来,轻声问身边的女人道:“大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知道肯定出了连环车祸,但心里首先想到的,却是身旁的她。

“出了什么事?啊?出什么事了?”女人被方才眼前的系列惊险彻底吓坏,神色慌乱得顿失花容月貌,失声惊恐地问道。

我见她反应正常,便悄然放下了心,振作了一下精神,说:“大姐,出车祸了,应该是连环追尾。不知道最前面的车子出了什么事,我得下去看看,您坐着,千万不要动,恩哼?”说着解开安全带,打开应急灯和安全灯,果敢下了车。

时世造英雄。我想着该是自己露一手的好时候了。

下车才得知,原来是最前面的车子撞死了一位夜闯高速公路的疯子,刹车时撞在了慢车道的护栏上,后面尾随而来的车子躲闪不及,才发生了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走过肇事点,我看到撞了车或车被撞了的这帮大老爷们,屁滚尿流地爬出来后,竟骂骂咧咧地互相追究起了责任,全然不管最前面发生了什么。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首先想到和关注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这多少让我有些莫名地失望。

来到最前面,借着灯光,我看清事发的是一辆奇瑞东方之子。轿车的脑袋深深凹了进去,车屁股被撞成了一张饼,车门由于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车子的四周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而那位夜闯高速的艺术大师,则趴在车前的好几米处,估计差不多玩完了。

寻梨花白第5章(2)

接下来,虽说我嘴上胡子还没长几根,但还是冷静而迅速地做了以下三件事:

第一,我摸出手机先给高警队报了警,顺便也给120打了电话。

第二,我及时制止了几个准备点燃香烟的家伙——烟火遇到漏出的汽油,大家都他妈得玩完。

第三,我四处动员那些个阿q似的看客们,大家一齐动手轧碎“东方之子”的车窗玻璃,从车里拖出了一对母子。

——被强拖出车子的妇女,瘫坐在地,嗦嗦发抖,尽情大哭。而小男孩,则搂着母亲的脖子,一个劲儿地直喊妈妈。

看样子都没什么大碍。我终是放下了心,却想,真是福大命大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们真该马上去买彩票,肯定中大奖。

高警队的首先赶到。不一会儿,路政的也来了。120则呜啦呜啦紧随其后。搞整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祸现场便被处理妥当。

不经意间,我抬眼环望,蓦然发觉女人站在不远处,居然目睹了我英勇事迹的全过程。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很写意的感觉。我偷偷细瞄她一眼,不想正好与她看我的目光相撞,只觉淡淡的悸动中,带有一定安定的力量。

我一时不由暗自高兴,想这下可好了,这回女人恐怕要对我刮目相看了吧?嘿嘿,个人素质的一小步,民族素质的一大步呀?

再度起程时,我偷眼斜睨,看到女人脸色苍白,再也没了先前的冷漠和高傲。取而代之,是温顺得犹若迷途的羔羊一般的惹人怜惜。

“嗨,小兄弟,撞死的可是个疯子?”女人转过脸,几近崇拜地望着我,明知顾问道。

“恩,是位艺术大师!”这回要轮到我显摆了。

“什么,啊,你说什么。艺术大师?”她张大了饱满的嘴巴。

“可不是?疯子和艺术大师有什么差别?”我做出很不以为然的样子,真想好好忽悠她一把。

“哈哈哈。对,对,是艺术大师……”女人释怀地笑起来。

车下高速,城里灯火如幻,宣泄如常。车外的一切,亲切得教人沉迷。我驾着车子无心顾暇,又忍不住主动关心起了身旁的女人:“大姐,您是出差了吧?那一定很累了,您可以把位子后移一些。”

“对啊,是出差。恩,还好,现在飞机上的服务和环境都很不错!” “……不过,可能还是回到自己生活的城市,会更舒服一些?”

“是啊,我们的城市真的漂亮,很适合居住和生活……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这也只有走出去看了、对比后,才感受得到……”

到后来,我又和她聊到了车子,以及如何开好车子。我好为人师地告诉她:晚上8到10点开车时,要注意地方牌照的公用小车,因为这些家伙很可能刚喝完酒出来,会横冲直撞;而凌晨3到5点时,要注意过境公路上的长途汽车,因为司机很可能正在打磕睡……

直到她表情暧昧、依依不舍地下车离开时,我才突然想到:我们正经历着生活中突然临头的一切,毫无防备,就象演员进入初排。

寻梨花白第6章(1)

清晨交车回家,待睡眠酣畅醒来,已是星期六下午的4点多钟。手机充足了电,刚一开机,便冒出一大堆的短信。我仔细查看,发现竟全是魏欣这哥们一人所发。

人的这一生中,有两种朋友,注定是一生一世的:一种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另一种就是魏欣这样的了。

爸爸不在家,整洁的餐桌上簇摆了几盘我平素喜欢的饭菜。估计老人家是钓鱼去了——他一直都对此情有独衷。而我和爸爸,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各自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没有急于给魏欣回过去,直奔洗手间。正在洗漱的时候,手机又嘀嗒地响动起来。但从铃声可以断定,是短信。一时,我感叹万千,想着连这手机竟也成了我们生活和人生里的一部分。假如没有它,离开它,我们眼前身后的许多事儿会不会重新编排呢?

洗漱后,状态好了些许。我拿过手机,边扒饭边阅读:“气象部门特别播报,今晚我市大部分地区有时下人民币、有时下港币,东南方向可能还有美金,局部地区估计会有金块。特别提醒个别同志,头戴钢盔、手提麻袋、准备发财。前提是,先回俺的电话。”

我呵呵笑着,当即给他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刹那,我听到那边搓麻的声音以及他连连说抱歉的言语。不知怎地,突然间我有一种“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的感觉。

“喂,老大,怎么回事?打你一个上午的电话,都是关机。你在玩什么呀?玩失踪吗?好玩吗?”魏欣这家伙一开口便张扬恣肆、没个遮拦。

不过,我却觉得很受用。老实说,每次与魏欣通话,我总觉得自己的思路被开拓顺畅得犹如平原走马。我想,那一定是他张扬的个性使然。当然,也有他如今的实力和魅力的缘故。

我边拿筷子往嘴里送食物,边解释说:“对不起啊,欣欣!昨晚帮老爸跑车子,早上6点才回来。这不,手机一直在充电嘛?”

“得了,早就叫你别跑那劳什子的玩意,可你偏听不进去,偏舍不得那两钱……这样找钱,迟早得累趴下……哥们,‘疲劳死’这词你不会没听说过吧?”魏欣的语气里虽满是埋怨,可我始终相信,只有桃园结义般的兄弟,才会有这种骂骂咧咧的关爱。

“喂,喂,老大啊,你现在是富人俱乐部的会员了,可也不能这样埋汰自家兄弟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为了找钱?”说到这里,我琢磨着我得澄清:我从没把开出租当作一种谋生的手段,尽管直到今天,我仍坚持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模式,属于典型的“月光”一族。可我,从没为这个“钱”字着过半点急。从没。

“得了,就当我没说。你就继续清高吧,反正清高没成本……哎,对了,下午有没有事?没事就过来,华夏酒店二楼,好望阁,一起吃个饭,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对喽,还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你的那些个朋友,不是这董,就是那总,我看着头晕……真晕!”兄弟间说话,我从不拐弯抹角。

“放心,他们又不吃人。过来吧,今天的朋友是建筑公司的,全他妈实权派。哎,还不是手里有个项目手续不全,得找他们帮忙搞定。我一人单枪匹马,陪不下来……再说你做园林的,认识下今后有用。”

“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到底什么事呀?”我对他所说的实权派倒没什么兴趣,心想,即便介绍美国总统给我认识,又有何用?

“宏伟,许凡又在催我结婚了。没办法,我们婚纱照都拍了,马上就拿营业执照了。可我……我实在下不了决心呀!”——许凡与他是校园情侣,掐指算来,他们在一起至少也有个六七年了吧。

“那还犹豫什么呢?马上结。欣欣,人家许凡把全部的青春都奉献给了你……你还觉得吃亏了不成……你啊,摸摸自己的良心。上车就该购票,别老想坐霸王车?”

魏欣却不以为然,只听他万分苦恼地分析道:“可不是?许凡为我,人流都做几次了。你说我真不要她,那我他妈的还人嘛我?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你说,既然在一起都那么多年了,为什么非要急这一时半会儿呢?我的想法是,趁着年轻,大家再加把劲,等到物质生活完全有了保障,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呀。结婚这挡子事,又不是赶飞机、乘火车,还怕错过了不成……宏伟你说呢?”

如此看来,对于爱情和婚姻,魏欣绝对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但是,我却调侃道:“有没有搞错,大哥?你的物质生活还没保障?房子、车子、连自己的公司都有了,你还缺什么呢?”

寻梨花白第6章(2)

“唉,那可都是表象啊。宏伟,做建筑行业需要大笔资金,就我那俩钱,哼,说起来我都心慌……算啦,不说了,你他妈的到底来不来呀?”魏欣一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口气。

我本想再劝他几句,可转想马上就要见面还是省省吧,便戏谑道:“来,那里敢不来。魏总您召唤,小人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挂断电话,我突兀地举着筷子,却没了半分胃口。仔细想来,每次与魏欣通话或见面,不是深受刺激似的感慨万千,就是被傻兮兮地洗脑。要说在校时,魏欣这家伙真是一塌糊涂。可自从参加工作,他摸爬滚打里步步为营,硬是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据称,他的净资产早已高于七位数。而我呢?什么也没有,简直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妈妈去世后,爸爸下岗,然后就是靠那辆出租车维持着这个家。老爷子50出头的人,却早已是“白发三千丈,疑愁是个长”。

攀比是需要实力的。但对比,只需要用心就行。而每次与魏欣的对比,都让我觉得,他是展翅的大鹏,而我是井底的青蛙——甚至连只青蛙都不算,充其量,就是只整天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郁闷了半天,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去魏欣那里,提醒他明天去新萍家替她爸过生日,嘱咐他车不用跑太晚,然后起身赴约。

我打车到达市华夏酒店时,方才还好端端的天气,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