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刹时,三人的眼神都或重或轻地投向了我。
我尽管恶心他们这种荒诞的关系,想尽快抽身离开,却想他们定会因此而不安,或许他们是真心期待我的坦然面对和宽容对待——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可我,又如何做得到?我的城府和定力,显然还远远不够。我人生的经历里,也没有类似的经验。
小惠见我优柔寡断,便机智地转向新萍,亲姐妹似地说,难得碰个巧,新萍我们一起好好聊聊吧?新萍难为情地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我完全能理解新萍的别扭,尽管我们已明确了关系,可这毕竟是第一次就被人撞见,而且撞见的人竟还是我的上司和同事。可新萍哪里又知道,他们之间又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关系?
随后,我们四人来到酒店的西餐厅,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小惠拉着新萍去挑食物,把我和王经理这厮萝卜白菜地摆在了一堆。但见王经理这禽兽愣了愣,从烟盒里精练地弹出两支烟——这是他的招牌动作,我私下里模仿过好几次,都未能如此潇洒自如。
寻梨花白第14章(2)
于是两人都点着。吸了两口,蓝色烟雾顿时漂浮眼前,如同我的心一样凌乱。王经理缓过神,淡笑道:“宏伟,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吧。”
我当然明白谈什么,便回说:“没事,王经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的痛苦和遭遇我想得到。”
话虽如此,我心却想,你丫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会守口如瓶的,绝不会四处乱说——但绝不是因为你,完全是因为小惠。
“宏伟,我准备离婚……我的婚姻生活太失败了……”王经理似乎对方才的试探放了心,这才装作痛苦绝望地说。
我冷眼旁观,还真有些相信了他,估计这就是他哄小姑娘上床的招数吧?估计也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才信他这一套。
“……真的,宏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慎重对待。我是付出太多、伤得太深了,要不是有小惠,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走到现在……平时你们看我意气风发,其实那都是表面,是假象!”说罢,王经理扶扶镜框,深叹一口气,将视线投向别处。
我开始完全地相信了他,觉得或许他真是陷身在了情感的沼泽地。我知道,无论如何,此时给予他一些安慰是必须的,便说“经理,尽管我还没结婚,但完全能理解你的处境。”
王经理这厮见我已经上路,便见机插针道:“宏伟,有人曾经说过,上帝如果给你关了一扇门,那它一定会为你开一扇窗……我相信,小惠一定是上帝给我开启的那扇窗……宏伟,你能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暂时不让大家知道……奥,不,我的意思是,等到时机合适后,我会主动告诉大家,好吗?”
我开始有些佩服这家伙,能把小惠弄上床,足见他的确有些真才实料。“您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几乎快要立字为证,举手发誓。
王经理见我已完全入门,便得心应手,转忧为喜道:“我不是那意思,宏伟你的人品,我还不清楚?”
我准备着再表忠心,新萍和小惠已经端来了大小盘的食物,两男人之间的谈话便到此结束。可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我没有半点胃口,嚼进嘴里的食物,无法带给我的味觉任何新奇。
我心乱如麻,也不知自己到底还在想些什么。
草草用完早餐,我和王经理一同滑稽地去退了房。走出和平酒店时,城市已繁忙了起来。远处的公交站牌下,挤满了候车的男女老少。太阳被遮在乌云身后,嫣红的霞光染透了大半个天空。整座城市看上去,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昧里。
新萍要回家准备行李。我当即招手拦出租,但小惠却硬把我们拉上了王经理的车。车到新萍家,新萍说她下午就走,王经理赶紧说准我这两天的假。但新萍却坚持不要,说下午学校有专车接送,而且去的又不止她一个人。
临分别,气氛陡然变得风萧萧兮易水寒。却见新萍美丽的眸子含着泪水,白皙的小脸一阵铁青。她分外感伤地嘱咐我说,宏伟,从今往后,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记着经常给我打电话……
千言万语总别离。车回公司的路上,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失魂落魄的感觉传遍了全身。我只觉离开新萍的自己,就如同一只蝼蚁,从此将孤零零地任凭自己随波逐流。
寻梨花白第15章(1)
上午,与吴总电话预约后,我和小惠又一路赶往了天启公司。
这一次,王经理没有一同而往,估计是避免尴尬吧。而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到体育中心的施工现场了解情况,为下一步的方案和计划掌握第一手的资料。
出了公司的大门,并排坐在去天启公司的出租车里,我双臂抱怀,一言不发。想来自己对小惠的好感,已是荡然无存。
如果说,那天午后的咖啡让我失望。那这次,她带给我的,则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绝望,绝望得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个如此不懂洁身自好的姑娘,根本就不值得我再去浪费心思。如果再藕断丝连的拉拉扯扯,那我岂不是同流合污,跳上了万人唾骂的贼船?都说带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看来小惠也不是什么好鸟?可又一转想,我对她曾经的爱慕之情,如今却东晋迁都成西晋,不觉惋惜哀叹。
出租车奔驰向前。车子里飘来荡去的是后街男孩专集里一首熟悉的旋律。我无心欣赏。小惠或许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和谐,不住地拨弄放在膝上的手提包,突然问我道:“宏伟,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了?你有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权利,我有不说话的权利。不是么?”话说出口,我觉得自己过于尖刻了。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人民内部的矛盾,现在却让我搞得像是阶级斗争似的。
小惠不再做声。她静静地凝视着我,小半天,一脸萧索,有些失望地扭头独望车窗外。我也没有多说话。
一时间,空气冷凝如隆冬。
眼看,车子驶进国立大厦。小惠掏手机,看了看时间,咧嘴道:“还有时间,宏伟,我们谈谈吧,好不好?”
“哼,有这个必要吗?”我冷声冷气,依旧没个好脸,就好像让王经理那厮抢走的是我的头筹,而我吃了很大的哑巴亏似的。
车子停定,我掏出钱包让师傅撕票给我。小惠伸手轻拉了一下我的短衫袖口,目光像钉子似的盯在我脸上,几乎以一种乞求的口吻对我说:“求你了,宏伟,我不想我们之间这个样子!”
我开始有些动摇,小惠或许说得也对,毕竟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她的真爱还是我顶头上司,如若让她吹吹枕头风啊什么的,那我岂不是要死翘翘?最终,我还是极不情愿地说出了“好吧”两字,就好像小惠做错了天大的坏事,而且跟我有莫大关系似的。
于是,我们在国立大厦旁找了一家茶楼坐下。小惠给我们两人各要了一杯菊花茶。我唏嘘地喝下第一口时,想到了“人淡如菊”那四个字——新萍应该就是这个味,我肯定。
“……宏伟,我知道,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后,一定会很难堪,流言蜚语可能会把我淹没……可我不怕。我没做错什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如你所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小惠抢先为自己辩护道,犹如呈堂供词。
听了小惠的话,我心里不觉窜出一股小火苗。我像个喜欢咬文嚼字的律师一般,反驳并强调道:“对不起,小惠。不是我们……是你和王经理,是你和我们尊敬的王经理……”我还是不明白,自己这般刻薄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小惠的嘴角透出微微的难过:“宏伟,别这样对我,好吗?哪怕我的同事上司,亲戚朋友,甚至爸爸妈妈这样看我,我都无所谓。可你……你……你这样对我,我受不了。”言罢,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就好像她的这种叛逆,是被逼无奈,是走投无路。
我无法理解,所以依旧不肯让步。着重强调道:“小惠,我怎么对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对待自己。”——许多时候,人根本就不了解自己。这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大的悲哀,几乎无人幸免。
小惠倍受打击。她失望地垂下眼帘,重重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再开口说话。我实在见不得她一蹶不振的样子,便松了口。这才提醒她道:“小惠,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
小惠见我上心,迅即恢复了往日才思敏捷的小威风,竟有些理直气壮道:“……后果?什么后果?我们的爱情没有妨碍任何人,我们要得只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我们都不想不愿再这样违心地生活下去,仅此而已……宏伟,冷暖心自知。”
“可你想过没有,他的家人会怎么想?他的妻子怎么办?小惠,你所说的幸福,也许就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不道德。”我本想说这是“飞蛾扑火、玩火自焚”,但觉得这样似乎有些过分。
寻梨花白第15章(2)
小惠当即反驳道:“道德?道德不过只是旁观者的看法而已,我不在乎。他们的感情早就破裂了,他根本就不再爱她了。而我们却是真心相爱,真爱无敌。”
小惠的执迷不悟,让我震惊。看来,这一次她真是深陷其中了。感情这东西,有时就像一张网,陷进去就无法自拨。而悲哀的是,自己越陷越深,却全然不知。到头来,爱有多深,伤就有多深。正可谓:“苦心磨一剑,飞起伤自身”。
我从玻璃杯中小啜一口,重又抬眼,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她,逼问道:“你确认?”——确认需要冷静而理智的思考,她现在最需要花时间去思考,冷静而理智的思考。
小惠却立马给了我答案,“是的,我肯定。”
“会结婚吗?”我继续追问。
小惠泰然自若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耸了一下肩,举重若轻道:“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行。”说着,显出一副无所谓又极坚决的样子。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如此沉重的话题,她的回答怎么会这样轻描淡写呢?当下,我怀疑是不是王经理这厮给她下了什么猛药或者灌了迷魂汤?
“这是他的想法吧?”我一时相信她是被王经理蒙了眼,一叶障目还不见泰山呢。我打算本着“治病救人和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原则唤回她的清醒。
“不,是我的想法。婚姻只是种形式,我要的却是内容。”小惠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考虑结果么?”我想再次提醒她。无论从那个角度和立场看,我能做也只有这些。
“我没想那么多……结果?结果有那么重要吗?我们这样活几十年又是什么结果?最终还不都是‘一把净土掩风流’?其它还能有什么?但只要真爱过……”
我已尽力,却无能为力。摇了摇头,冷笑道:“小惠,你真是我们中的另类。”
“你说的另类是骂我吗?”
“没有,没有人要骂你。只要你自己不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已经想清楚了。”
“好吧,小惠。命运要靠自己把握,你可以很幸福,也可能很不幸,但只要是你自己选择的,都得去承受。”
小惠忽地将脸堵到我面前,咧嘴笑笑,逼问道:“宏伟,今后你不会再这样对我了吧?”
“好了,小惠。你记住,别人怎么看你,怎么对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对待自己,好吗?”
小惠听了,努力地点着头,就好像已找到了某种支持她坚守下去的理由或证据。
我将杯中的茶水喝下大半,透过玻璃看窗外车流如水的马路。只见绿树成荫的马路上,各式各样的车子驰骋着忽左忽右。突然,我觉得,我们的人生何尝又不是这个样子了?但重要的是,不能走错方向选错路——南辕北辙,无疑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我不能肯定小惠和王经理间的孽情,算不算当下城市正在流行的婚外恋。但我可以肯定:无论如何,婚外恋也是一种确实存在的畸恋,也是一种叫人迷醉的爱情。只是,我们一般将插足的那位叫做第三者,而小惠竟也成了那样的角色。
寻梨花白第16章(1)
到达天启公司,走进吴总办公室时,她正向下属交代着什么,一脸的严肃和认真。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肩头,熠熠跳跃着,美不胜收。看到我和小惠,她亲切地点着头,示意我们坐下。
已是熟人熟路,我没有再拘谨。坐下后,便抬头尽情打量吴总。只见今天的吴总,穿一身淡黄色的职业套裙,纯白的项链配上套衫的圆领,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了她美妙精致的脸庞。远远地看着,淡雅中不乏端庄,成熟女性的美丽和理智浑然一体,让我不觉心神摇曳。
约莫四五分钟后,吴总的属下退出,她徐徐走过来,优雅从容地坐下,用手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