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新萍爸赶紧下车。
眼看,新萍就要被拖进车子。她这才猛地挣脱开手臂,眼眶盈满泪水,几近委屈道:“妈,您这是干什么呀?”
“于新萍,你说,你来这里是服刑劳改的吗?这样的环境,是人待的环境吗?什么都不用说了,马上走。你不走的话,我走,现在就走。”说着,又拉着新萍直往车子的旁边拽。
新萍又着急又委屈又难过,眼泪顺着脸庞直往下落,她几乎哭喊道:“妈,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教训我的呀?求你了,别这样!”
寻梨花白第50章(2)
我看着更觉酸楚难过,赶紧探上前,拦住新萍妈,劝解道:“伯母,即便要走,无论如何也得过了今天呀。”突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新萍妈怜惜地看着新萍,小半天,一把搂过新萍的肩头,当着我们大家,幽怨地哭泣了起来。一时,我们大家都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新萍爸怔怔地走上前,将她们母女解开,怜惜地对新萍说:“萍萍,先找个地方把我们安顿下来,然后,你们母女慢慢聊吧!”
新萍借着父亲给的台阶,赶紧摸去脸上的泪水,眼圈微红,破涕为笑道:“快,快去我的宿舍吧!”说着闪身,示意让去她的宿舍。
我偷偷揉了下眼睛,赶紧饶到车身后,悄俏打开后备箱,将我们随车带来的东西逐一理了出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接过后,踏着厚厚的土层,直奔新萍的宿舍。
却见新萍的宿舍,尽管光线暗淡,而且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宿舍的最里面,摆一张整洁的单人床。床的一侧摆一木架子,上面挂着毛巾,中间放着洗脸盆,最底层放香皂。床的另一侧放着她带来的旅行箱。床下摆着几双鞋子。靠近窗口的位置,摆一张简陋的木桌,桌面的油漆脱落得斑斑驳驳。桌子的最中间,摆着两大叠皱皱巴巴的作业本,紧挨着的是我和她的合影,边上是两瓶红蓝墨水瓶。
我不忍再细看,生怕自己再落下泪来,蹲身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打开。新萍看到为她准备的大盒蛋糕、满束鲜花以及红酒时,兴奋得拍着小手叫喊了起来,在父辈们众目睽睽下,全然不顾地扑进了我怀里。
我将她紧紧满满地搂住,无限怜惜地抚摩着她的头发,强装欢颜道:“新萍,还有几样最最重要的好东西,现在正放在车子里。可是,现在不能给你,必须等到明天,明天你生日的时候,再给你。”说着将她扶正,与她透着温情的双眸相对,给了她一个饱含深情的眼神。
新萍满脸期待地看着我,眼睛眨巴,小嘴微撅,摇了摇头,娇嗔道:“不嘛,宏伟,求你先让我看一眼吧!求你了,就看一眼,只一眼?”说着埋头我怀里,耍起了赖,百般娇柔,千般忸怩,叫人迷醉。
见状,大家这才轻松惬意地欢笑了一回,气氛总算恢复了和谐。随后,我们四人依次洗了一把脸,总算平静安心了下来。这时,新萍才见机地解释道:“这里的条件是艰苦了些,刚来都不适应,但待久了,也就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真的!”
借坐在床沿的新萍妈,这才不无愧疚地插话说:“萍萍,我们这都是心疼你呀……父母的心在儿女身上,儿女的心却在石头上……”
新萍爸却猛地拍了下腿,突然想起来似的,惊异道:“萍萍,那我们晚上住哪里?在哪里吃饭?洗澡怎么办?”
新萍见状,撒倒在父亲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嬉笑道:“爸,您放心好了。您千里迢迢,这么大老远地赶来看女儿,女儿总不能让您睡在大街上吧!”说着喜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
不料,新萍妈却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质问道:“大街上?于新萍,哪里有什么大街……我咋就没看到哩,麻烦你指点一下?”
当下,大家又喜喜哈哈地欢笑了一回。新萍再次扑进我的怀里,笑得前扑后仰。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新萍一脸严肃,一本正经道:“爸,妈,你们得向程叔叔学习……程叔叔就不担心这些,这次你们得好好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她顿了顿,甜甜一笑,安排道:“你们晚上就住镇上的招待所吧!条件肯定比不上城里,可即便市里的领导下来视察,也住那里呀!”
稍做休息后,我们再次起身,驱车赶往新萍所说的市领导都要下榻的镇招待所。
寻梨花白第51章(1)
新萍坐进车子、坐在我身旁时,那心满意足、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好像突然地得到了全世界。她一边不无新奇地玩弄车里的饰物,一边不厌其烦地询问我关于车子的各种情况。
到达镇招待所时,我们的失望比先前或许都还要重。可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再抱怨什么。因为我们都已深有体会地明白,这里的贫穷和落后,毕竟不是新萍的错。
新萍将我们四人的身份证交给齿落舌钝的房管员,他不紧不慢地摘下挂在眼前的厚厚的镜片,对照着身份证挤眉弄眼地将我们一一瞧了又瞧,那神情就好像是在审查潜入我方的特务。我看着他那认真专注的神情,不觉想笑——看来,真是人的噱头,才让我们的生活和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尽的乐趣和可爱。
在房管员一瘸一拐的带领下,走进房间时,满眼破落陈列,千疮百孔,简直惨不忍睹。那扑鼻而来隆重的霉味,几乎让人换不过气。可为了新萍,我们别无选择,只有借宿两宿。
我不禁想,新萍不是说,即便市领导下来视察也下榻这里?那么,他们下榻于此怎住得心安理得呢?住下视察之后,他们就没想过为这里真正地做点什么?哦,对了,他们肯定还是为这里做了一些事情——安排城里的年轻老师下此支教。如此说来,新萍千里迢迢地委身于此,市领导才是幕后推手和始作俑者。看来,政治和政治人物的风吹草动,才是我们这些个小人物悲剧命运的根源。
大家闷不做声地安顿下来后,我们在新萍的带领下,在镇上一家叫做“中华饭店”的餐馆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填充了下饥肠辘辘的肚子。吃完晚饭,三位老人借说要回去休息便返回了招待所——我知道,这是老人们有意留时间和空间给我们。
我和新萍这才单独地坐进了车子。一时,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温柔而甜蜜、暖和而充实。我们的爱似乎一下子就变得触手可及了起来。我们那么多的时日里的相思和怀念,突然都化蛹为碟似地,轻轻萦绕在了彼此的眼前身后。
这一刻,我们都默不做声,彼此间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彼此看着对方,静静地互相打量着彼此,静静地享受着这相见独处的一刻,生怕一做声就突然地失去了彼此。
这一刻,我们都深深地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满意和满足。我们的满意和满足,在我们的对视和默不作声里,不断地膨胀扩大,直至将身边和周围的一切都抛在一边,直至将全世界都忘掉。
这一刻,我们的心前所未有地重叠在了一起,就像将太阳和月亮重叠在一起一样。当太阳和月亮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叫做月全食。那么,这一刻,便是我和新萍的爱情的月全食。
这一刻,我们的眼里都盈满了泪水,可这泪水好像又不是泪水,这马上就要流出来的东西,好像就是我们的过去;是我们的昨夜星辰;是我们先前的离愁别恨;是我们从前的喜怒哀骂;是我们过去的唏嘘感叹;是我们已经远去了的豆蔻年华;是我们分离开来的这些日子里的相思和挂念。
我们的手自觉不自觉、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都从中感受到了彼此,感受到了真诚和力量。我们一时都深信:这份真诚和力量,足以支撑我们,走完我们的整个人生。
记得有首老歌,叫做相见不如怀念。但此时此刻,对于我和新萍,相见甚过怀念——相见不如怀念,那是对于爱情的哀怨和绝望;而我们的爱情里,没有这样的情愫。现在,此时此刻,我们的爱情,全是欢乐和希望,是美好和期望……
在新萍的指领下,我们将车子驶到离镇子不远的一条大河的岸边。车子刚停下,我们便情难自禁地隔着位子猛烈地拥吻了起来。热吻如同暴风骤雨,我们狠狠重重地舔舐着彼此的嘴唇和舌头,一回又一回地将彼此嘴里的口水吞下。短暂地分开后,又更激烈地吻合在一起,直到都感觉到了疼痛,感到了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和心满意足。
打开车门,离开座位,突然地面对着这条弯曲延绵的大河时,我的神经不觉被什么东西给深重地刺激了一下。浑身的麻木,使我的皮肤上倏地凸起无数鸡皮疙瘩。麻木骤然退去,我闪念地忆起自己曾经的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而这里的山山水水,竟与那梦里的情景如出一辙,简直雷同得概莫难辩。我感到了莫须有的阴森和恐怖。
我为自己这神奇怪异的体验感到震惊和不解。
“新萍,萍,我好像……好象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寻梨花白第51章(2)
新萍听了,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到我的身旁,挽过我的手臂,这才回忆似地说道:“宏伟,你知道吗?我下班后,经常来这里散步,有好多次,我都是在这里给你打的电话!”
听了新萍的话,我一时不确定了起来,可无论如何,再也记不起、想不明白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随口道:“新萍,你这么说,那是心灵感应了?”
新萍侧过小脸来,柔情万种地看着我,不无动容道:“伟,是真的吗?你真来过这里?真有这样的印象?”
我将她柔柔地揽进怀里,重又放眼确认了一回,肯定道:“恩,刚下车的时候,我几乎都麻木了……这里的情形,我真的好象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过,可现在又不那么确定了……我说不清楚了。”
新萍将脸贴近我的胸口,揽腰搂抱了我,痴痴道:“宏伟,我信,我相信。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他们之间,一定是有心灵感应的……这是科学,因为他们两人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宏伟,你刚才所说的感觉,是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
我仔细聆听新萍的解释,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心想,或许吧,或许真是这样吧?我们的身体,身体里所潜藏的秘密和神秘的力量,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我们手牵着手儿,漫无目的地徜徉在大河的岸边,聆听着河水流过哗哗的水声和忽忽的风声,看着河面偶尔贱起的涟漪,望着对岸此起彼伏、层峦叠嶂的山峦,知情知心、无限温情地聊起了分开的这段时日里彼此的经历和体会:
描述我们的新房时,我真想立即就将那把新房的钥匙亲手交给她。而说到那次竟标,我不觉突地想起了吴总,心里复杂得犹如身处迷宫。对于新萍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一时强烈得让我只想在她面前长跪不起。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里,企求她的原谅和赦免。
说起小惠和王经理,我们感慨良多。我们四人撞在一起和他们最后生离死别的情形,好象历历在目。但小惠最近给我的留言,又让我一时觉得暖味而意味深长。我几次张口却都将这个秘密悄悄地咽了回去——我想着,爱人之间即便保留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也是无妨的。
而新萍,在说到她的功课和学生时,那种骄傲难掩的自豪感和成就感溢于言表。她说她来这里支教的选择是正确的。又说她担任了两个班的班主任,带了四个班的六门功课。她说尽管含辛茹苦,可她觉得很充实、也很快乐,每当看到孩子们那求知的眼神和充满梦想的脸庞时,她就忍不住为之感动。
她说她要把自己毕生所学的知识全部地教给孩子们。又说她要教会他们如何生存、如何生活、如何与自己的处境和命运作斗争。她说她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给孩子们的梦想插上翅膀,给他们的未来以勇气、力量和信心,她要让孩子们的梦想实实在在地照进现实……
寻梨花白第52章(1)
星随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夜幕降临,秋去冬来的寒意砭人肌肤。我脱下外套给新萍披在肩上。我们沿河岸原路返回,站身车子旁边,一时都舍不得离开,不忍心离去。
纵身坐上车子的引擎盖,我们相依相偎,看着那一颗颗的星星从天边悄悄亮起;看着那轮皎洁的半弦月挂上天空,将柔和似水的光影洒上脸庞;看着这眼前的河流,在星光月夜下,是怎样的形容,是如何地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地奔流不息。
远处的灯火,点点滴滴,在寒风月夜里,宛若星火,好似游丝。偶尔有鸡鸣狗叫的声音,轻飘游弋,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叩击灵魂。
我只觉苍凉而凄冷,没有我陪伴的这些日子里,新萍一人是如何地在这里怎么坚持下来的?那时的孤独和寂寞,又是怎样地折磨和侵犯她的灵魂?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这样的情形,确是高标绝俗耿介不随的人生境界,可放在新萍身上,太冷太凄惨了。
不,新萍她无论如何不能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