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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凭什么让城里的那帮杂碎们醉生梦死,而让我心爱的人儿,留在这个鬼地方这般清苦呢?难道中国的教育事业是新萍一个人的事业?难道中国的未来一定就寄托在这群毛孩的身上?难道离开新萍,他们真的就没有未来没有前途可言?离开新萍,这所中学真的就关门歇业?关就关吧,关新萍甚事?关吧,关门大吉,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想到这里,我打破眼前的寂静,单刀直入道:“新萍,你不是对我讲过,你们同来的有一位男老师,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吗?他上哪儿去了,我今天怎么没看到他?”说这话时,我心里已有了一个让她不得不离开这里的计划——借人激将,逼新萍回城。

新萍诧异地扭过头,不解地看了我小半天,牵强地笑了笑,质疑道:“‘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怎么会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从来都没有跟我在一起过,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是你……是程宏伟。”说这话时,新萍的态度坚决而生硬,这让我不觉欣慰。我却故意以一种酸溜溜不快不爽地口气强调道:“你不是说,他一直都在追你么?而且还是锲而不舍那种……一定很精彩吧?不妨说说?”

新萍没有回避,不遮不掩道:“对,是这样,是有这事。我们有一次在这里散步时,他曾经当面向我提出过,可我当时就回绝了。我对他说,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我说,我心里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我要他从今往后再也不许有这样的想法,再也不许在我面前说那些话。”说着坦荡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我的心里尽管没有任何的不安和不放心,可还是对那大尾巴的中山狼充满了不轻不重不大不小的敌意,继续假戏真做道:“哼,我才不信哩。苍蝇不盯无逢的蛋,一定是你流水有意在前,别人才落花生情。他在哪里?看来,这次我得好好拜拜他,得让他彻底地死了这条心……什么东西嘛,也不撒泡尿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新萍仔细地将我打探了一番,不由咧嘴笑了起来。她的脸在柔和光鲜的月光下,那娇脆的轮廓以及眉眼间的美,一时娇美得有些渺茫。却听她含笑道:“哎呀,还真看不出!我亲爱的白马王子还是一坛醋罐子哩!”说着,笑得满脸堆花。

我尽管早已一千个一万个放心,可还是不折不扣地继续着自己的计划。“于老师,请你严肃点,我是认真的。你所说的,和实际情况纯粹是两码事。你自己想想,或者换谁都想得到,这穷乡僻壤里,你们孤男寡女,万一……万一哪一天,一时糊涂,一冲动……”

我的话还没说完,新萍便伸手堵上了我的嘴。她像受了极大的侮辱似地,翻着灰眼瞪着我,当即澄清:“程宏伟,我不许你这样讲。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除了你,没人会让我冲动。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她那认真的口气和样子让我忍俊不已。

“那只有天知道。你发誓也没用,你呆在这里我就不放心,你怎么做才能让我放心呢?”我胡搅蛮缠、没完没了了起来,一时显得极没素质,很没品位——可为了达到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目的,我只有硬着头皮一再地抵毁在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了。

听了我的话,新萍一时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着急地跳下车,披着一身的月光,迷着个眼,看个陌生人似地看着我,直让我无地自容。我满眼看着,却在心底对自己说:“新萍,你可不要怪我?我这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呀!对于你这样的顽固分子,也只有用这样的损招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呀?我的素质是不高,思想也不怎么纯洁,可在感情的事情上,我不会真的那么没品位、没修养呀!”

寻梨花白第52章(2)

眼看事情要成,我却短路了一般,冷不丁冒了一句:“除非你离开这里,除非你呆在我的身边,除非我每天都能看到你!”说着跳下车,伸手拉过她,揽进自己怀里。

以新萍的智商,想都不用想便识破了我的伎俩。只见她随手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微微笑着,温柔却坚决道:“宏伟,你答应我,不许胡思乱想,也不要再给我压力,就让我这学期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呆下去,好吗?你的用意,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可我……我想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圆自己一个梦,圆孩子们一个梦呀!宏伟,不管你也好,还是爸爸妈妈也罢,你们要我突然地离开这里,离开孩子们,我实在忍不下心,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呀!如果就这样悄悄地走了,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我怕自己会后悔遗憾一辈子!”

我听着不觉感动,心想,新萍果真是吃了称锤铁了心。看来激将法在她身上是起不到效用了,可我又怎能这样坐以待毙呢?见激将法不奏效,我又手到擒来地打起了悲情牌:“萍,你知道么?你是一个人呆在这里,可我们,我们是许多的人在为你操心呀!伯父伯母,还有我爸爸,我们大家都在替你担心呀!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说,你给我们大家添了麻烦,也不是说,我们大家就不该担心你,可真实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呀……你让大家都感到了不安呀。”

听了我的话,她的脸上浮过了一丝愧疚和不安,可她始终没有让步或者回去的意思。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嗔怒道:“宏伟,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真正想做点事情就这么难呢?为什么连你,连我最亲密的人,连我自以为最理解我的人,都会这样站出来,阻挠我呢?宏伟,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我们该做回我们自己了……再说,我在这里又不是干什么坏事,我只是做了一份简单而力所能及的小事情呀!宏伟,不要再劝我了,好吗?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你是见不得、舍不得我吃苦。可我,我一点都不觉地苦呀……只是想你的时候,

才觉得孤独、觉得寂寞……宏伟,是你,是思念,让我变得寂寞和孤独呀,跟这里完全没有关系!宏伟……”

新萍本想继续发挥下去,我当即打断了她的话,“新萍,这穷乡僻壤我们不说,这里的贫穷和落后我们也不说,你的想法和心思更不用说。可是,萍,新萍,学校的教室和宿舍都破成了那个样,你待在这里,不安全,太危险……你知道么,我刚刚到学校的时候,看到那教室和宿舍的时候,真担心它会一不小心而轰然倒下。”

新萍听着,竟事不关己似地嘻笑了起来,她笑着宽慰我道:“宏伟,学校新的教室和宿舍明年会修的,都已在计划之中了。你放心,没事的,要塌早就塌了,都已几十年了,会等到现在吗?”说着拉过我的手,紧紧地握住,认真道:“宏伟,答应我,无论我爸我妈说什么,你都要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好吗?”

我一时无言,也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觉得她的纯洁和纯粹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心痛。

我们再次抬眼,望着那夜空里的纤月时,那月已是一钩白色,就仿若玻璃窗上的霜花,而一切渺茫得如同隔世。

寻梨花白第53章(1)

我们驱车回到招待所时,三位老人与那位老态龙钟的房管员围坐一圈,正津津乐道地讨论评述着时政要闻。看到我和新萍,老人们适可而止地起身道别,然后转向房间。

新萍妈立即追过来,连忙拉过新萍,亲密地挽了她的手臂,柔和地笑说道:“萍萍,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吧?我们娘俩得好好说说心里话?”新萍爸则尾随在一旁,心直口快地问:“那我们明天怎么安排呀?萍萍,你和宏伟商量好了没有?”

新萍没有马上回答,我们众星捧月般簇拥她回到房间后,她这才笑说:“明天的安排嘛,你们自己选择:要么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我下课后,晚上一起吃饭;要么随我一起去学校,早上参加学校每周一的升旗仪式,然后爸爸和宏伟还可以给孩子们代课……”

新萍妈着急地插话:“你就不能请一天假,好好陪陪我们呀?”新萍爸则拍着手笑说:“恩,好啊,我们和你一起去学校,明天一早就去学校。”我和爸爸听着立即点头响应。

这天夜里,新萍和她母亲睡一间,爸爸和新萍爸睡一间,我单独睡一间。深夜,一往昏睡之中,我朦胧地感觉自己依然与新萍还在那一片泛白的大河边,手牵着手儿,时快时慢地散着步。我们一直就那么无因无果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分不清是真是假,看不清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就像是在观看一部极其怪异的电影,而影片的画面模糊而扭曲……

第二天,天蒙蒙亮,鸡鸣狗叫的声音便像长了翅膀一般,在房间里飞来舞去,不绝于耳。我闻声艰难地睁开眼,一时想不起究竟躺在哪里,为什么躺身这里——我为这全然陌生的环境,感到迷惑和不解,直到听见新萍的声音,才恍然警醒了过来。

而新萍则早已兴奋地在过道里咚咚地走来走去,一声高一声低地催促我们抓紧时间起床去学校,好象她就是那所学校的校长或是学生的家长,而我们都是懒惰地躲在被卧里不肯起床的孩子。

我为她的单纯和可爱而抨然心动,迅速起床直奔门口,猛地打开房门,伸手将门口的新萍一把拉进,迅即做了一个让她安静的手势,然后轻轻关过房门,拦腰抱她过去,不由分说地拥倒在床,扑身上去,送上嘴巴的同时,将手摸进她的衣服。新萍一边躲闪,一边小声笑说,不行不行,我来那个了,来那个了。

我听着不觉垂头丧气,心想,完了完了,本想抓住此次机会好好恩爱一番,也算将功补过,可如若她真来了那个,那我还不得乖乖地上一边凉快去?当下伸手摸去,果然鼓鼓囊囊,一时郁闷之极……

我们再次驱车来到学校时,几乎引起了整个校园的大轰动和大骚乱。星期一,这些个早到的和正要路过的孩子们,倏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车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新萍见状,赶紧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孩子们一看到她,便不约而同地齐喊:于老师好!于是,我们也尾随下了车。

这时,一位戴着厚边眼镜、身穿褪了色中山服的长者走了过来。孩子们一看到他,当即便极不情愿地一轰而散。新萍极敬重地向他问了一声:校长好,便向我们做起了介绍。

校长问清我们的来意后,当即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一面埋怨新萍没告诉他生日的事情,一面说今天学校得放假一天庆祝。新萍摇摇头,说不行,怎能为我个人一个小小的生日而耽搁孩子们全天的时间呢?老校长则坚持一定要放假,而且要亲自全天陪同……最后,新萍和校长相互让步,达成了共识——今天学校的教学照常进行,下午下班后,全校老师和住校的学生们一道在学校的食堂为新萍庆祝生日。

早上七点四十五,学校的铃声当当当地一响,孩子们便立即中断了朗朗的早读,一窝蜂地一拥而出,按班级列队,浩浩荡荡地开往操场,准备开始星期一的升国旗仪式。

我们和学校的老师在老校长的带领之下,不无庄严肃穆地站成一排。当雄壮的国歌从那挂在墙头的高音喇叭传出,看着三位稚嫩的升旗手将发白的国旗顺着晃悠悠的竹竿徐徐升起,我一时只觉心潮澎湃而且慷慨激昂,那种久违了的被激励和被感染的情绪悄然而至。

升旗仪式完后,孩子们按班级一边唱着催人奋进的校园歌曲,一边无比好奇地遥望着我们频频回头地返回教室。这时,新萍才适时地把我们介绍给了她的同事们。在介绍到一位颇有风度和气质的男老师时,她突然提高嗓门对我说,这位是我们同来的李老师。然后又对他说,这是我的男朋友程宏伟。

寻梨花白第53章(2)

当下,我便明白过来,这厮肯定便是对新萍图谋不轨的那大尾巴中山狼了,看上去人模狗样、还真像回事——只可惜他落花有意、新萍流水无情,新萍情归于我,我旱涝饱收。于是,两人都洋装亲切而互不相让地重握了一回手。从他手中的力量里,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他对我的妒忌和对新萍痴迷的程度,一时不觉暗自幸灾乐祸。却见新萍看着我们两人,表情自然而绝无异常之状,更是得意忘形。

上午,爸爸和新萍妈一同上街为新萍采购操办生日的食物。新萍爸则分别地给初三的学生们上了一堂政治课和历史课。我和新萍形影不离,始终一路。

本来,我想着给孩子们讲一堂语文课。可当我站身讲台,看到台下那么多双好奇的眼睛以及新萍那期待的眼神时,紧张得两腿直打哆嗦,而且严重的语无伦次,当下便扫兴地落逃了下来。而当新苹站上讲台,我在台下听她优雅自如地为大家朗诵讲解文章时,才算真正明白,她为什么一直都不愿离开这里,不愿离开孩子们——尽管这里是穷乡僻壤,尽管孩子们尚且年幼,可他们眼里所透射出的勇气和梦想同曾经的我们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午,我们同全校师生一道,在学校的食堂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地吃了一顿学校特意为新萍准备的长寿面。

下午,我和新萍给初三的孩子们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