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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依旧与她母亲同房,我独住一间。半夜,新萍穿着睡衣像夜游的波斯猫一般,悄悄地钻进了我的被窝。我们虽说不能那个,可还是无限甜蜜恩爱地拥抱着,恣意吸取彼此身体的温暖。

黑暗里,我一遍又一遍探寻抚摩新萍的身体,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甚至连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不曾错过,直至确认能将她、将这份美好和温暖永远地贮存在记忆深处。

两人冷静下来后,新萍全无倦意。她坐起身,环抱蜷曲在睡衣中的双腿,突然问我:“宏伟,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了?我们是高一开学那天,在教务处交学费时,为了邓晓晓的那百圆假钞而认识的,对么?”

“恩,对,当时邓晓晓要交的学费里,有一张100圆的假钞,她都要急哭了,可教务处的老师却认钱不认人,于是我们两个都勇敢地站了出来,都慷而慨地拿出了自己的100圆……尽管当时并不认识,可只有我们两个同时地站了出来。”

“是这样,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时,就都有了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对么?”

“……宏伟,后来那100圆的假钞你真拿去给了一位老奶奶?”

“哎,你都问过不下一百次啦!是,那百圆假钞,我当天晚上就拿到校外的烟摊上,在一位眼睛不太好使的老妈妈那儿买了一块口香糖,就给用掉了。反正假钞上印着的也是‘中国人民银行’的字样。”

寻梨花白第55章(2)

新萍忍俊不已,笑着俏骂道:“宏伟,你真的太坏了,有你这样的好人吗?看起来是好人,可骨子里全是坏水,一肚子的坏水!”

我忍不住又将她搂进怀里,不无亲密地亲热了一回,而后窃笑道:“哎呀,现在想来,还真得好好感谢邓晓晓和她那百圆假钞呀,要不,怎么会有我们的今天,怎会有我们的这段好姻缘呢?”

“宏伟,你还记得我们上高一时,班主任是怎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我们两个的吗?”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同学们拿我们俩开了三年的玩笑哩……两匹稚嫩的小马,拉着一架爱情的破马车,能跑多远?”

“……,宏伟,知道是你身上的什么直到今天还在吸引着我吗?”

“当然是我的心,坏人却有着一颗好人的心……还有我身上的男人味,我够男人的吧?”

“不是,不对,宏伟……是你身上的复杂,和你眼里的忧郁,至今都让我着迷!”

“是么,这倒是头一次听你说,新鲜!我有那么复杂那么忧郁么?我复杂,我忧郁么?”

“……,宏伟,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舍不得你、那么爱你吗?”

“老大,你问的全是脑筋急转弯呀,你知道我的脑袋在这些方面一直都不好使呀……那肯定就是我身上的复杂和忧郁了!”

“不对……是你的身世,宏伟,你从小就没了母亲,你和叔叔两人都太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新萍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她几乎用一种梦里呜咽的口气说道:“宏伟,许多时候,我爱你甚过爱我自己……我们闹矛盾或者你要疏远我的时候,或者你犯了错我觉得不可饶恕的时候,我都会对我自己说:于新萍, 想想宏伟的身世吧,他太不容易了,他可是从小就没了母亲呀,于新萍,你一定不能放弃他……他身上是有很多很多的缺点,可他的心是好的,他的本质是好的呀,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爱、需要你呀,如果连你都放弃他,这红尘里,他会怎样的孤苦、怎样的无助?”

新萍的话没说完,我不觉心头一热,泪如雨下。这次,我真被连心带肺地感化。那颗从前被猪油蒙了的心呀,在这一刻,只觉得温暖、感动、感恩而且警醒——而这感觉,在密密实实地烙进心里时,我只觉自己已找到了一个足够坚固、完全可以支撑自己一辈子的支点。

沉默了片刻后,新萍坐起身来,替我抹去眼泪,突然笑道:“宏伟,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笑不笑由你。”说着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事情是这样,话说一只小兔子因为怀春突然色性大发,居然偷偷摸了一只恶狼一把。饿狼见状便喊,大胆,竟敢吃我豆腐!于是便狂追小兔子。因为饿狼在起步时,发力过猛而摔了一交。等它追到一棵大树下时,小兔子已戴起墨镜,拿过一份报纸正在读报了。于是,饿狼就问正在读报的小兔子,说,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只小兔子经过?小兔子抖了一下手上的报纸,回答说,是一只摸了你的小兔子吗?饿狼说,不会吧,这么快就上头版头条啦!”讲完,我被逗笑得人仰马翻。

这天夜里,我们彻夜未眠。新萍一再地安慰我,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只是听着,几乎无话。

寻梨花白第56章(1)

第二天,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再次走在这个小镇的街上时,街道在一片细雨之中,安安静静地散发出了阵阵寒冷而潮湿的气息。顶着无声的细雨,踩着脚下的泥水,看着这仿佛黑白电影里的画面一样的小镇,想到马上就要与新萍的分离,想着心爱的人儿暂时还要留在这里,我的心一时冷得直打哆嗦——而这份冷,似乎真有一种浸身入骨的力量,几乎能让人片刻里瘫倒在地。

早饭时,新萍尽管有意地又说又笑,可大家都还是暗暗感觉到了一种“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的氛围。

早饭后,我们驱车缓缓将新萍送至校门口,她却坚持不让我将车子再开进校园。她再次转脸认真地看着我时,我差点没哭出来,那种郁结于胸的忧郁和隐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新萍强装欢颜,淡定地冲我笑了笑,不无关切地笑说:“宏伟,你和叔叔换着开车子吧!你一夜没睡!”说着,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我一时真的几乎说不出哪怕一句话,连忙傻傻痴痴地点了点头。

“宏伟,当雪花飘舞的时候,我肯定回来。那时……那时我们就结婚,当雪花飞舞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好吗?”说这话时,她眼里从未有过的帜热和透明,让人无处躲藏。

我顿了好一会,才伸过小拇指,示意拉勾,“说话算话,雪花飘舞时,我们就结婚!”我努力抑住自己的情绪,将她的话扼要地重复了一遍——说这话时,我似乎真的已经看到了一身新娘打扮的新萍,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我们结婚现场那暖和而热烈的气氛。

新萍拉过我的小拇指,轻轻抖动了几下,满意地咧嘴笑了笑,然后扭头对后排的的老人们笑道:“爸爸,妈妈,程叔叔,你们回去后就抓紧给我们张罗结婚的事情吧!到时候,我和宏伟的婚礼,可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呀!”说着嘻嘻地笑了起来。

老人们满口应承。新萍妈伤感地叮咛道:“孩子,天冷了,衣服一定要穿暖和一些,天热热大家、天冷冷自己呀!”新萍爸则一再提醒新萍,要她多打电话给家里,每周必须打两个电话汇报在这里的情况。爸爸则实打实地说:“好孩子,你就安安心心地把工作干好吧!你这个儿媳妇,叔叔早就认定了。”

新萍不住地点头称是,尔后重新转过脸来,几近难舍难分地看了我一番,然后不声不响地打开车门准备离去。这时,我才倏地想起给她准备的mp3还一直放在车里,便连忙喊住她,将mp3找出递到她手上。我侃侃而谈地向她介绍如何使用时,原本一直洋装没事的新萍突然地泪如泉涌,她看都不再看我们一眼,便起身下车。

我想都不敢多想什么,赶紧尾随了下去。冷冷的细雨即刻洒在了脸上和身上,让人的心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绕到车身后,我冲上前,一把将边走边埋头哽咽的新萍拉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回她身上的气息,然后贴着她的耳朵,说:“萍,我的新娘,原谅我,我等你回来!”说完,便转身拔腿往车子里钻。

尽管,从车尾到车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步之遥,可我觉得遥远得就好象隔了几千里几万里,艰难得甚过当年红军的二万五千里。一片空白地坐进车子,我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疼痛就仿佛要突然地被摘去,好象被永远地留在这里,永远地留给心爱的人儿。

车子缓缓开动,老人们按下车窗向新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我从车子的观后镜里看到,她的身旁已聚了几个早到的学生——孩子们给她撑起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车子越行越远,观后镜中新萍在雨伞下被孩子们簇拥的身影渐离渐远。隐约之间,这竟成了一副定格在我身心中的最后的画面。

车子在雨中泼刺泼刺地越来越快,房屋和树木远远地在这迷朦的雨色中变得点点滴滴时,我的心依旧沉重无比地停留在那里,停留在那个画面中。

而后,每每想到新萍,想到这次的乡下之行,最先跳出来的印象竟也是那样的画面。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一副画面,在最后最终锁定了我全部的心思?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一副画面,一直占据我的印象和记忆的有限的内存?是因为那画面过于凄美、过于超世脱俗?是因为那其间有着我的爱人的身影?还是因为其背景是我们那匆匆地聚又匆匆地散的爱情?而那只不过是一个瞬间,只不过是一个瞬间里的一个画面而已呀。

可就是这个瞬间和这个瞬间里的画面,对我,却有了永恒的外延——也许,只有瞬间才是永恒的,而时间只是相对的。

寻梨花白第56章(2)

时间是相对的,瞬间即是永恒。

我们千里迢迢地赶去,又默不作声地返回。返回时,城市这个无数生命纠结的集合体,似乎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依旧的繁华、喧闹,依旧的寻欢作乐、纷繁复杂。城市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或者察觉到我们的赶去和返回。

我们的赶去和返回,对于城市而言,甚至连个冒出水面的气泡都不算。可我们又算是这城市里的什么呢?或许真的什么都不是——我们都只是一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角色、小人物罢了,甚至连个小角色或小人物都不是,或许真的只是几条生命,只是几个比比皆是的俗物罢了。

可即便不起眼的生命和凡夫俗物,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和可能留下的痕迹呀!

这一去一返,用去了三天的时间。三天的时间,对于任何一个有着长达几十年的生命历程的个人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记,甚至可以忽略不记——我们的生活和人生里,有着太多太多无关紧要的三天。

可对我,却要紧厚重得甚至超过了此前的二十多年——因为那其中不仅有新萍的影子,不仅有着我们爱情的成分,还有着我对生命的意义的重新思考,有着我对我们青春价值的再次掂量。

如此说来,真是不虚此行呀?我们真的都该主动出去走走,出去看看——出去走走,出去看看,你就会觉得,眼前的世界和身边的生活,完全不是你先前想象和认为的那样。就好比雾,自以为消灭了山峰,其实却点缀了山峰。

或许,也只有在那时,我们才能真正空前真实地看到我们自己精神世界的全月。

寻梨花白第57章(1)

城里的天,也是一副淫雨霏霏、阴雨连绵的样子,就好象这上天要现露一回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通法力,又好象要为某人某事渲染营造一种特别的氛围。

记得那是回城后的第三天,我正在公司忙得鸦飞雀跃、人仰马翻、不可开交之时,突然接到魏欣打来的电话。电话那边他沉默了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含糊道:“宏伟,许凡回来了……我完了……”

电磁将他的声音和他的话经过简单的加工之后传进我耳朵时,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是穿了线或者电磁在加工时出了差错。“欣欣,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我完全被他那有前句没后句的危言弄得惶惶然,脚底心直冒冷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完全不知他话里的意味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我在医院……我的心里……心里太乱了!”电话那边传过魏欣的声音,好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我着急得差点没跳起,对于他不利的种种想法,就像被网入丝网的鱼儿一般,活蹦乱跳地接踵而至。 “魏欣,求你大点声,好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呀?”

“许凡被车撞了……她被车撞了!”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仍然低得沉闷得就好像是在偷偷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

但这句话却好象有着无边的魔力,让我听着不觉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怎么会是这样,许凡怎么可能被车撞了……你没事吧?”说这话时,我努力想象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怎么也不能把许凡的归来和撞车以及医院联系在一起。

一时,我内心深处的那个震撼呀,有如山崩地裂一般的地震。看来,生活的确是一副突如其来的样子。原本水波不起、波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