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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真切地感触到了墙的冰冷和无情。

如此说来,人生果真没有彩排,而生活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吴总辞职、而且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消息,是她自己打电话告诉我的。在短暂的通话里,她对我说她已辞了职,就要走了。又说她要暂时地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她说她是晚上八点半的飞机,要我无论如何送她一程。

接听这电话时,我正从许凡住院的市军医院往公司赶。接听了这电话后,我再次绞尽脑汁找了些理由,向王副总请了个假,掉转车头直奔吴总的家。

路上,我把车子音响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什么,只等着面对和承受,与她分离时那最后的一刻。可是,耳边那几近狂喊乱叫的音乐,对我根本不起作用,就好象上学时讲台上的老师尽管一再地提高分贝,而台下的学生依旧开着自己的小差。我的心不由自主、一次又一次、一程又一程地直往吴总那里飞;往我们的往事里飞;往我们那香艳的一夜里飞——可那飞的过程,简单、直接而且畅快,就象看一部没有埋伏的影片或小说。

到达时,吴总早已和小保姆相依为命地站在家门前,整装待发。她们的身前身后,摆满了大箱小箱的行李,就像马上进行一场大逃亡。看到这一切的那个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寒冬腊月被正中下怀地浇了一盆冷水——我甚至看到自己的心在冷水中急剧收缩,而那紧缩的表面上的水滴,随之一滴一滴地直往地上落。

眼前的吴总,看上去消瘦而神色欠佳。她那张往日里能聚焦的脸,全没了光彩,暗淡得就像一片煮熟了的白菜叶子。眼角的鱼尾纹,清晰可见。尽管身着高贵典雅的紫色雕皮大衣,却没能给她添加任何的神采。如若没有这身的好行头,那她,极有可能被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人群,跟一个提着菜篮子上街买菜的家庭主妇没什么两样,或者比她们还要惨——那些上街买菜的家庭主妇的脸上,至少还洋溢着幸福美满的表情;而吴总的脸上,或许永远都不会有那种表情了。

这让我不觉更受打击,心在那一刻,冰冷得就好象失足掉进了冰水混合的冰窖——只觉得眼前的吴总,是这红尘里最可怜、最惹人同情的衰人。

车子停稳,吴总便抬手示意让我将后备箱打开。我极不情愿地打开后备箱,跳下车,直奔到她的面前,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她的眼睛,三言两语地逼问道:“姐,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走?”

她不敢看着我,不敢看着我的眼睛,一边曲身提手提箱,一边回避什么似地说道:“小伟,什么都不要问了,好吗?”

她的避而不谈和躲躲闪闪,更是激发了我想知道事情原委的好奇心。我想都没多想什么,便从她的手上抢过手提箱,横在她的面前,逼到她的眼前,咄咄地追问道:“姐,你得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走?你准备去哪里?”

这时,已将几个箱子放进了后备箱的小保姆,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准备从我手中接过箱子。我有意无意地将她一把推搡在旁。吴总看着我的这个举动,又看了一旁的小保姆一眼,受了刺激似地,有些不满,嗔怒地哀怨道:“小伟,你这是干什么?如果你不愿意送我们的话,我们可以自己打车……”

寻梨花白第59章(2)

尽管我清楚,这只是吴总有意借机转变话题的小把戏。可我的心,在那一刻,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就如同被钢针冷不丁地在身上刺了一下一样。我甚至有些怀疑,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还是不是我的吴姐?还是不是那个曾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如果是,她怎能这么想、这么对我说话?她到底是怎么了……

我有些偏激地夺过她的话头,绝情绝意道:“姐,你既然要这么说,我宁愿不去送你,宁愿让你永远地这么误会下去!”这句话口气虽不重,但其中的分量,却一点儿也不轻。

吴总这才认真地面对我以及我刚才给她的问题。可我一下子便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她的无奈和身不由己——我努力地想象着会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可即便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小伟,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真是那样想的话,我还会给你打电话吗……我不会落破到还要求哪一个人来送自己!”说着便自顾自地走上前,打开车门,坐进了车子的前排——这让我一时更觉得疑惑和郁闷不堪,感觉复杂得就好象被强盗抢劫了的犯罪现场;心里乱得就像横七竖八地交结在一起的丝网。

小保姆还是从我的手上拿过箱子,放进了后备箱。我见机赶到她一旁,一边给她道歉,一边软声软气地问她吴总离开的原由——或许也只能从她这里找突破口了,吴总那里暂时看来是没了希望。

却见小保姆神色慌张地看了一眼车前,凑过身来,小声地对我说:“吴总前几天跟我一起去了几次妇幼保健医院……”话还没说完,吴总却极警惕地催促我们了。

我不甘心地坐进车子,只觉心神不定、思虑万千,吴总真是因为去了几次妇幼保健医院才下决心辞职和离开的么?那会是什么原因?她果真得了什么重病?可就是得了什么重病也用不着辞职?再说妇幼保健医院是看重病的地方么?妇幼保健医院一般来说是儿童和孕妇的专科医院呀?莫非她……

从“易初莲花”起程赶往机场时,我不由又想起了我与吴总的初识——我们的初识,是在从机场到“易初莲花”的出租车上;可我们的结束,居然也在这条路上。只是当时的出租车,已换成了我今天自己的帕萨特;而吴总,似乎也已不是那时的那个吴总。

难道这是一种宿命?难道冥冥之中果然是有定数——我们的初识,是这喧嚣的旋涡;而结束,是旋涡寂寞的宿命?

寻梨花白第60章(1)

迎着风雨,一路无话地赶到机场时,天黑了下来。荒郊之外、风雨之中的机场大楼,灯火通明,远远地看上去,宛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其实,却是这座城市悲欢离合的聚散地,是这座城市许多人许多故事开头与结尾的见证地。当然,也是这座城市的窗口,就像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一样。

迈进一楼的大厅,迎面而来的暖气和人潮的热浪,让人寒意顿无。而我们的加入,基本上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这样的场合里,吸引眼球的,绝对只有美女和标新立异。所以,我们的没人关注,也是极正常合理的。

我们先上二楼,在机场的餐厅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实际上,吃东西是假,微笑着掏出钱包给这个城市做点微薄的贡献是真。吃饭时,吴总好几次都难堪地做出了恶心的呕吐状。而她每呕吐一回,我心里的疑惑就加重一回。我问她原因,她说可能是天寒有些着凉。

我当然不会相信,她那样的反应是着了凉的结果。着了凉会有那般异常的反应?没见过哪个人着了凉会是那样的反应?再说,我又不是没着过凉?看来,吴总到今天还在把我当孩子看。

既然不是着凉,哪又会是什么事?小保姆说她是去了几次妇幼保健医院才辞的职?妇幼保健医院是干什么的地方?又是干呕,又是妇幼保健医院?许多的小说或者电视剧里好象也有这样的场景……想到这里,我不觉心头一热,好象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一阵眩晕后,我赶紧坚决掐灭了自己的思绪。

思绪是被理智地掐断了,可心在那一刻,却按奈不住地一个劲狂跳,就仿佛被鬼魅附身的巫婆疯狂地跳大神,又好象一不小心砸破了本该由司马光砸破的缸。

一时,我竟不敢继续追问,也不敢再看吴总哪怕半眼。突然的尴尬和羞愧,让我无处藏身、无地自容,猥琐得就像个第一次下手偷了别人钱包的小偷。我甚至看到周围许多的人向我投来了或耻笑、或怀疑、或憎恨的目光,就连机场餐厅女服务生的微笑,对我也成了不小不轻的刺激。我差点控制不住地疯狂大叫起来。我生命的轨迹里,第一次不无深刻地留下了这般反常奇特的痕迹——这样的体验真的疯狂,简直能将一个刚刚看到自己精神全月的人,瞬间里活活击溃催垮。

吴总或许觉察到了我的异常,突然抬起手臂,看了一回手表,然后呀了一声,说,换登机牌的时间到了,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吴总话音一落,我才觉得从被催垮的边缘悄然回到了正常和理智的中心。可心在那一刻,真的不知还停落在哪里。也就在此时,我才意识到:我们时时刻刻的心神一致,对于自己有多么重要——而现实中,我们却常常地处在两个自我状态之中:一个我只留一颗心还在机械地跳动,而另一个我就只有神,恍惚的由来就源于此吧?

于是,我们又匆匆忙忙地折回一楼,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这期间,我的状态更是奇怪——我一面在心底里对自己说:别停下来,千万别停下来,就这样匆匆草草地结束了吧;一面又忍不住反复地问自己: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就这样了结了么?

心是这样想,可大脑,就像计算机中了木马病毒一般,不由自主地反复思索:吴总真是怀孕了么?吴总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这两个奇怪的字眼,就像鸦雀一般,在我的脑子里叫喊着、扑腾着、盘旋着,将我一次又一次地直往疯狂的旋涡里拖,甚至连拖带拉。

或许是我的反常传染了吴总,连她也变得不正常了起来。无意间,我看到她的脸,一片通红,红里却透着白,红一阵,白一阵。只见她的双膑汗迹斑斑,身体有些轻微地颤抖,眼神慌乱中写满了迷离,给人一种醉酒的感觉——这感觉,我好象在哪里感受体验过……

所有手续齐整,看时间,才知还有半个多小时飞机起航。吴总似乎这才想起,该跟我做个交代或是了结吧。她一边脚步仓皇地拉我直往大厅外走,一边安排小保姆进候机室等她。

被吴总牵着越过人群时,我的身体轻浮而飘忽,觉得自己分明就是一片随着轻柔的风儿飘落的落叶,或是只被放飞而断了线的风筝。

而吴总,好象完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显得勇敢而娇痴,让人怀疑她正在神奇地返老回童——此时此刻的吴总,分明就是一敢爱敢恨的多情少女,而且这个少女,正在被爱情的力量和光芒牵引着,直往爱的天堂里飞翔。

出了大厅,看着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吴总好象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似地说道:“小伟,去你的车上吧……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讲!”说着牵我顶着风雨,直奔停车场。

寻梨花白第60章(2)

雨滴随即飘洒在脸上和身上,感觉尽管冷冷的,可我分明觉得它倏地便被蒸发成了水气,就像雨点飘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顷刻吱地被蒸发掉一样。

急奔到车前,我打开车子的暗锁,吴总想都没想便曲身钻进了车子的后排。我刚伸头探身预钻进车子,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她便一把拉进我,将她那温湿的嘴唇送到我的嘴里。

我们几近疯狂地搂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地抚摩着彼此的身体,几近饥渴地热吻了起来。情欲被激发得能在瞬间里迸发,浑身的燥热让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燃烧。一种不管不顾、只想勇往直前的感觉和想法,激励着我将手伸向她的衣裙。而就在我要摸触到她的衣裙时,吴总慌乱地一把将我推开,然后边整理衣裙、边将身子移向了车窗边。

片刻的沉默后,我们再次在黑暗中看着彼此充满欲望的眼睛时,又被点燃了起来。我们更加癫狂地搂抱在一起,要死要活地狂吻,都体验到了一种空前绝后的满足和宣泄,直至确认能将彼此深深狠狠地记在心里,刻在脑里,并终生不忘。

可是,燃烧过后,剩下来和能留住的,毕竟只有灰烬。又有谁,能保证、能做到,将那一把的灰烬永远地留在记忆的深处呢?

留在记忆深处的,永远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而且那火焰,也会随着岁月的沧桑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直至成了一丝微弱浅淡的光点——那微弱浅淡的光点,会像我们迷失了方向的魂灵一样,陪伴着我们,在漆黑厚重的夜幕里彷徨,直至连我们自己也在最后一刻化为光点和灰烬。

除此,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留不住,就好象我们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寻梨花白第61章(1)

激情飘然淡去,冷静悄然回身。我们再次认真地面对着对方时,留给我们的时间,宝贵得就像上帝留给我们最后的生命。而剩下的时间,要说的,也就只能是些攸关重要的事情——就像临终的生命,作最后的嘱咐和道别一样。

我将吴总的手轻轻握过来,堵在胸前,沉吟道:“姐,告诉我,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走?告诉我,为什么?”吴总却依旧不愿正面回答,她闪烁其词道:“小伟,姐从来没当你是外人,该告诉你的,能告诉你的,我绝不隐瞒……可这次,你没有必要知道,姐也无须告诉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