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篮球在地上砸出噼噼啪啪的林耀辉问他。
春天了,梨花白得像雪,熊妮妮像坐在雪里的灰姑娘。灰姑娘想像那梨树结满一只只大梨,梨掉落地上,迸裂出一个一个林耀辉。林耀辉短短头发,黑黑皮肤,有六块小腹肌,很性感的样子。阳光吻着他,阳光吻着熊妮妮。熊妮妮穿雪白衣裳,戴雪白发卡,雪白腕表,穿雪白球鞋。
他砸篮球,噼噼啪啪。噼里啪啦,水月镜花,海角天涯。
熊妮妮坐在林耀辉的身边问他,“林耀辉,你说我们能去北京吗?”
“当然能!”他砸着篮球信誓旦旦回答她。心不在焉,信誓旦旦。头头是道,心猿意马。
能吗?熊妮妮的数学成绩这么差。看着一模试卷上红的吓人的分数。9张机,9像一个口,大口吞噬熊妮妮,熊妮妮冒虚汗,大颗粒,从熊妮妮的小腹,到熊妮妮的后背,木瓜籽一样密麻麻。荧光灯像砒霜粉,洒在密麻麻上。
即将要来的高考真让熊妮妮想要去死。
下了晚自习,林耀辉和阿卡在熊妮妮走出校门口从她背后跳出来拍她肩膀。熊妮妮有点闷闷不乐。坐在林耀辉的后座上,林耀辉把车骑得摇摇晃晃也没能让她开口说话。
林耀辉突然用很好听的声音说,“熊妮妮讲个笑话给你听啊。”
熊妮妮说,“不好听。”
他自己说起来:“从前啊,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她老是觉得自己很漂亮。有一天,知己打电话给她,‘中国古代的四大美女,你觉得自己最像哪一个啊。’她知己当然知道她最喜欢貂婵啦。貂婵有吕布嘛!果然,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马上说,‘当然像貂婵啊!’
这时候,一边吃苹果的男朋友说话了,‘是因为你嘴巴又刁有谗,所以像叼谗吧!’”
“哈哈哈。”阿卡敞着破锣一样的嗓子笑了。熊妮妮没有笑。
林耀辉扭头看看熊妮妮,自行车就打一个趔趄。他低声说,“熊妮妮再讲个笑话给你听啊。要不要听啊?”
星星指环(2)
“两只蝙蝠好多天没喝到血了。它们在黑暗中叹气。这时候,有一只蝙蝠满头满脸的血走过来。其他两只蝙蝠羡慕死了,就问:‘你哪里喝到这么多血啊?’那只蝙蝠就说:‘看见前面那棵树了吗?’那两只蝙蝠说:‘看到啦!’那只蝙蝠说:‘妈的,我就没看到。’”
熊妮妮还是不说话。阿卡这次笑得很矜持。
林耀辉很轻很轻地说,“妮妮,再讲个笑话给你听啊。”
“又不好听,那你讲啊。”他的声音真性感,让熊妮妮无法拒绝,让熊妮妮觉得他是个大人,而熊妮妮是个孩子。
“男孩子和女孩子吵架了。男孩子在前面走,女孩子提着大箱子跟在后面。男孩子喊:‘你真笨!拎不动就滚!’女孩子就伤心地丢下箱子跑了。
后来,他们许多年许多年后见面,那个时候,女孩子才知道,当时男孩子的意思是箱子有轮子的,拖不动就滚。”
阿卡也不说话了。
熊妮妮的心突然往下沉了一下,咚的一声,熊妮妮哇一下哭了起来。林耀辉赶紧跳下车,熊妮妮蹲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号啕大哭。阿卡抱住她,“怎么了怎么了?妮妮你别哭,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熊妮妮哭得那么伤心,以至于林耀辉在路灯下踱来踱去,到最后,他蹲在熊妮妮前面狠狠打自己:“妮妮,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讲这么蠢的笑话。是我不好……”熊妮妮哭得更大声了,熊妮妮拉住林耀辉,熊妮妮那么心疼他。
自从上次陈予琪事件他哭过,熊妮妮笑着对他说,以后男孩子不准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嘛。他就再没有哭过。
可是,林耀辉,我真的好害怕和你分开。我怕我的数学成绩不好,去不了北京,跟你一起过不了周末,照顾不了你。我不能在周末给你洗衣服,不能让你带我去看电影,不能跟你一起在草地上散步,不能看你打球,不能为你剥一个橘子,不能跟你亲吻,不能看你哭泣,我真怕自己被留下来。我做梦都梦到鬼使神差拉住我,不让我过河,不让我去北京。
高考是楚河汉界,把我们两个,一起打破。
我害怕我们被隔开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我害怕山水长远。若我们相距几千几万里,我怕梨花不会香了,星星不会亮了,风不会亲吻我们了,雨不会下了,猴子捞不到月亮了。
爆米花不会开了。歌不会唱了。时钟不会走了。
我会不能活了。
缘份快灭了,眼前是海角,还往前跳。手戴上手铐,不想让拥抱再放掉,你一挣扎,我就痛到呼吸不了。爱曾那么好,不能到老,你何苦连假戏真作你都做不到。眼看幸福只剩一秒,你还落泪求饶要求我放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自己深爱的人竟像小孩无理取闹。生命如果只剩一秒,我只想要投靠,死在你怀抱。梦里自寻天荒地老,隔世把心葬掉。你的歉意再伤不了,我的好。
许茹芸2000年《花开》专辑。《爱只剩下一秒》。林耀辉,如果爱情只剩下一秒,如果生命只剩下一秒,熊妮妮只想要投靠,死在你怀抱。
哭过之后,林耀辉和阿卡都推着车,熊妮妮走他们中间,一步一步踩他们的影子。大家静默着,空气也静默着。熊妮妮真希望,他们三个人,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在大转盘分手的时候,阿卡只是看了看熊妮妮,她向来都是这么大大咧咧的。她知道林耀辉会保护熊妮妮,他会抚慰熊妮妮。
走过街道转角,林耀辉突然说,“妮妮,我要送你一样礼物。”
熊妮妮轻轻地笑了。虽然她有一点讶异。她笑起来,她不想让林耀辉觉得她很弱,她很任性,她很情绪化甚至神经质。
林耀辉停下来,把车放好,低声说:“你闭上眼睛。”
熊妮妮闭上眼睛。
“你伸出手。”
熊妮妮伸出手。
一枚温润晶莹的物什被轻轻放在熊妮妮手心。她睁开眼睛,是一枚漂亮的铂金指环。林耀辉冽着嘴傻笑着兴冲冲问熊妮妮,“好看吗好看吗?”
星星指环(3)
林耀辉在马路牙子上蹲下来,抽一根烟。熊妮妮也蹲下来,微笑说:“林耀辉,我也给你讲个笑话。《甜蜜蜜》里,张曼玉演的李翘给客人洗头,洗着洗着伤心起来,她想起黎明演的黎小军了。客人问她:‘你哭了吗?’张曼玉笑着说,‘没有啊。’‘那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张曼玉说,‘因为我看到你戴的金表了。”
林耀辉哈哈大笑。熊妮妮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林,我爱你。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你送的是青草皇冠还是铂金指环,我都会很喜欢很珍惜。”
林耀辉有些急了,他扔掉烟蒂,握住熊妮妮的肩膀,“妮妮,我只是想你知道,这一辈子,我林耀辉只会爱你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被欺负,不会让你受辛苦。不管你讨厌我打我骂我嫌弃我,我都只想安静地陪在你身边,永远不走开。”
他望着熊妮妮,望得熊妮妮又快要哭了。“林,指环是需要交换的。我没有准备给你的礼物。”
林耀辉举起手:“我早就有了!”熊妮妮抬起头看他,满天星星暗,熊妮妮看到他的中指上那天因为打碎玻璃留下的星星点点的伤痕。银色月光下,远远看上去,它们真像由天上星星打造而成。
林耀辉轻轻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指环。”
熊妮妮终于又忍不住哭了。这个晚上,熊妮妮觉得幸福极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浑身像是热气球被充满,饱涨而充实,慢慢地上升,慢慢地上升,一直到九万英尺的高空。熊妮妮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爱是一种勇气,当确定了就不停止。熊妮妮拉起林耀辉的手,轻轻亲吻他那枚星星指环。
我爱你一生一世。我爱你生生世世。我爱你是一颗恒久远,永流传。
林耀辉,再讲个笑话给我听一听。
周末的时候,林耀辉爸爸妈妈不在家。熊妮妮又故伎重施,给妈妈打电话说去阿卡家补习功课。妈妈答应了。熊妮妮是真的去学习的,林耀辉会帮熊妮妮讲数学习题。她在想,如果他们都实现自己的理想,林耀辉去了清华,自己能去人大,那确实是一件非常让人幸福的事。熊妮妮还想让他们老顽固的班主任知道,对有自制力的小孩来说,早恋也未必不是一件太坏的事。
清早起来,吃过早餐,他们开始温书。
中午林耀辉买了快餐回来,吃完饭,他们看一会电视。
电视里午间剧场在播一出不知道名字的外国片。电视剧里,年轻的男人和女人刚生了小宝宝,小宝宝却怎么也不肯撒尿,两个人在家里忙得手忙脚乱,女人端着尿片探身去看小宝宝尿了没,结果宝宝刚好尿到了女人的头上。
女人跳起来,有点恼怒却爱怜地埋怨:“哎呀,你这个小魔鬼。”
男人忐忑着急地来帮女人的忙,也跟着牢骚:“还真是个小魔鬼。”
林耀辉在沙发那头突然轻声说,“以后我们就不要会折磨你的小魔鬼。”
熊妮妮笑起来,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她在想,自己怎么就遇上了林耀辉,自己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温驯,良善,勇敢又体恤的好男生。
上一辈子自己肯定坏事做尽,却惟独对了他好。
熊妮妮小睡了一会儿,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
摒住了呼吸像沉入深海,凝视你竟然没一句对白。怕一眨眼一切都不存在,连做梦都有现实来阻碍。让一通电话任你去疑猜,要你去感觉我内心摇摆,不过几天你就清醒过来,偏偏我痴心难改。心荡漾,余情未了的心荡漾。记得你微笑时的脸,让我有勇气孤单。心荡漾,泪滴落在湖心荡漾。如果我什么都保留,更让你魂系梦牵。我不想阻挡你在我心荡漾,如果连遗憾,我都不会欣赏。不是对谁,都如此纠缠,只可惜你无缘分享。我没有阻挡你在我心荡漾,时光会抚平我想你的波澜,痛哭一场,不代表悲伤,是我想要你原谅。
熊妮妮多珍惜跟林耀辉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她多怕睡过了头,漏看了他一秒。
投李报桃(1)
高考前三天,熊妮妮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像一个巫婆,不停在纸上画圈圈。熊妮妮在世界都沉睡的中午碎声念天灵灵地灵灵,熊妮妮跑到院子里和大狗玩耍,熊妮妮恨不得跑出去剪个很短很短的头发,像唱《darling》时的范晓萱。熊妮妮穿着林耀辉巨大的灰色t恤儿,熊妮妮灰头土脸落英缤纷,熊妮妮唱想唱就唱我最闪亮。
每当你叫我 darling,这字眼给我信心。因为这就表示,我目前是你的唯一。每当你叫我darling,我就必须相信。你说的花言巧语和设的温柔陷阱。oh,darling,i love you oh,darling。i believe you。oh,darling,i hate you。oh,darling,but i need you。
每当你向我靠近,我就不能抗拒。你下的温柔命令,因为我害怕失去。每次你一不想听
我就不能生气。这一场爱情游戏,我对你充满怀疑。oh,darling。你的魅力darling。可不可以darling,我不想听这问题。
熊妮妮跑回来沙发上给林耀辉打电话。
“喂。你好,我是阿sa。请问林耀辉在吗?”
“喂,我是貂婵。游西湖吗?”
“喂。宝贝。我是妈妈。你乖不乖啊?”
“喂。林耀辉,1加1等于几啊?”
“喂。喂喂喂喂。”
“……”
无聊。熊妮妮扣上电话。电话却突然响起来吓熊妮妮一跳。熊妮妮拿起电话,小心翼翼:“喂,我是熊妮妮。”那边半晌没有做声,然后说,“妮妮,我是林耀辉。我看不进去书,我们去吃冰吧。”
熊妮妮说,“好啊。”
熊妮妮穿着林耀辉的大t恤和自己的小短裤就出门了。林耀辉在巷子口等她。他骑了一辆铃木机车,穿一套运动服,还戴了一副大大的墨镜,看起来帅极了。
熊妮妮站定,飞个媚眼像《女魔头》里塞隆一样打招呼:“嗨,林耀辉!”熊妮妮自己忍不住笑了,熊妮妮真做作啊。
林耀辉歪着脑袋看熊妮妮:“你这样子看起来还挺性感。”
喔。性感。喔。喔卖嘎。“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人称呼我性感。”熊妮妮笑着说。她还没说完,飕一下,他们的摩托就飙出去了。
熊妮妮还没来得及听他的回答。
在九龙冰室,林耀辉找个位置坐好。午后的小咖啡馆有点空。云有点高天很蓝,玻璃很干净。他跟熊妮妮说,“你等下,我去接阿卡。几天不见了,你很想念她吧。”
是啊,几天不见了,她还真有点想见阿卡。林耀辉真是她的贴心小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