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挣28美元,加上我哥哥付出的钱,足以支付不贵的房租。这里陈设琳琅满目,守门人衣着华丽,有很多电梯,有5个极好的网球场,设想一下,格劳斯鲍姆一家住在这么一个又大又熠熠生辉的大楼里该感到多么自豪!这是我家历史上的黄金时代。过去任何充分的享受都不会稍稍减少我们对这种新的豪华世界的热情,理智也不会让洋洋得意的心灵明白所有这一切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
我从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收到一封正式通知信,我已获得学费奖学金,并且必须在一周内回信表示接受。这是个好消息,但它使我陷入困惑的境地。我应当像自己一直预期的那样去从事专门职业吗?我可以放弃华尔街的职业,物质上没有什么牺牲,并且经济上也不会减少。但是权衡下来,若去读书,将要耽搁三年,我才能在生活中真正开始创业,而且相应地要花更多年才能考虑结婚。我与海兹尔讨论过这件事。她用微妙的方式使我明白,再读三年书对我对她都是很长的时间,而如果我坚持把现在的工作干下去,凭我出众的能力,就会……她没有谈我该做什么,但是我按照她希望我做的,也按照我自己希望做的去做了。我写信给法学院,谢绝了这笔奖学金。我也把决定告诉了凯佩尔校长(没有提及海兹尔)。他写了封短信给我表示同意,说随着证券交易所的歇业,许多无法适应形势的人肯定会退出华尔街,这样就留给有能力的人更多更好的机会。
6大学生(18)
不久,我和海兹尔彼此许了诺。我记不得许诺的日期,但记得许诺时的情景。我从剧院送她回家,我们必须在bmt火车站等很久才能换乘去本森赫斯特的火车。肯定是我首先表白我多么爱她——她是我最思念和爱慕的人。她说她非常爱我,决心等我。我们都感到幸福,但说这一切的时候也非常庄严。海兹尔提醒我,我们共同的保证绝对不可告诉别人,因为她的母亲(利昂称其为“不可一世的人”)和举足轻重的麦克斯叔叔要是得知宝贝海兹尔把终身托付给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是会大发雷霆的(她的父亲——是一个波普·米勒类型的人——不在乎这一点)。但海兹尔向我保证她可以处理一切可能发生的问题,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们私订终身的秘密大约保守了一年半,即一直到1916年夏。时间的耽搁使海兹尔在与无数追求者的周旋中——包括应付一个名叫凯西陀的向她热烈求爱、易于激动的南美洲青年——以及在应付有独立主张、一直为她寻找如意郎君的母亲方面费尽了心机。她的母亲的热情引发出各种事件,其中有件事似乎有点让人蒙羞。梅休尔夫人相中了一个人才出众的青年。他的名字叫内森·古特曼,他和他的父亲的女式羊毛衫生意很红火。1915年,海兹尔和她的母亲打算在新泽西州莱克伍德过复活节。当我问海兹尔我能否同去过周末,她说这会使她很为难。但是如果我同意以她的表亲身份出现,并且不要为此向她提出任何问题,事情就好办。我头脑简单地同意了。当我到达莱克伍德时,我发现古特曼舒服地住在海兹尔的旅馆里,梅休尔夫人待他极其亲密,而对“表亲本”的到来却毫不掩饰她的不高兴。
当然我对这一场面是很不痛快的,但是我认识到海兹尔的困难处境,不可为此闹别扭。这段时间对两个热恋中的青年来说不是容易打发的。虽然他们几乎每天要相会,但当时的习俗限制了他们情欲的冲动,而他们的性情却与惯例不尽一致。海兹尔秀色可餐,但她心如铁石,十分自信,甚至远比一般女性更加有克制力。表面上我很随和圆通,但内心却对一切严格的管制感到不满。此外,我得装出毫不在乎男人向海兹尔献殷勤的样子,保持某种程度的英国人的克制。
我们有过大大小小许多误会。我们不止一次同意停止争吵,争吵总是云过雾散。有一件事却非同寻常:我带海兹尔出来,在湖上划船。突然她宣称她肯定我爱她爱得不够,所以我们的恋爱肯定是不幸的,她不想活了,决心投河。说着纵身跳入湖中。她的水性很好,在水上漂浮毫无困难,而我只能尽量划近她,恳求她保持理智,要相信我等等。这个插曲表演了几分钟后,海兹尔爬回船上来,声称她决定给我们的恋爱再一次机会。
6大学生(19)
那年夏天的晚些时候,我正式向海兹尔求婚。我向海兹尔的三位一体的长辈——父亲、母亲和麦克斯叔叔提出了我的要求。海兹尔表面上用维多利亚时代的方式退回到自己房间去,实际上坐在楼梯最高一级,专心地听着。我简要地谈了我俩的相互爱慕,并详细地谈了我的金融事业前途——当时这是一个要考虑的因素。母亲梅休尔承认她未曾料到我会求婚,并且难以接受我太年轻的年龄。她还询问我是否经常刮胡子。我说是的,这使她的猜想得到了满足,于是她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我们用一瓶香槟酒来庆祝求婚成功,因为喜讯是突然从天而降的,所以庆祝只能不铺张了。同年11月我们按惯例举行订婚舞会,次年6月结婚,但是不久我便面临因美国参战而引起的痛苦的个人问题。
本杰明·格雷厄姆在63岁时的自述(1)
1957年5月
本有许多忠诚的朋友,几乎没有冤家,但是也没有一个是亲密知己,由此可见本的性格特征之一斑。下面我们来研究他的内心世界以探索这个现象的原因吧。小时候,他聪明伶俐、讨人喜欢、难以对付、富于幻想,并且非常敏感。他小心翼翼从不伤害别人,所以不能理解为什么别人,包括深爱着他的人在内,常常
会若无其事地伤害他,甚至出于恶意。他年纪很小时就开始工作了,既勤奋又认真,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自己事,把淡泊禁欲作为神授的生活准则。
十五六岁以后,本的性格完全形成了。从外貌看,他仪表堂堂,令人羡慕。他充满青春活力,具备了所有促使自己走向成功的美德:勤奋、稳健、值得信赖以及其他许多优点。他的“高贵者行为理应高尚”的看法更增强了他那善良的本性。这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能有聪明才智是件很幸运的事,同时他也渴望留给世人一个好印象。出于对自己智力的自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一定要体面地做好每一件事以获得成功。
本对别人的批评反应极其敏感,使他性格形成了两个显著的、几乎可以说独有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为了避免任何指责和非难,他竭力把事情做得既体面又讨人喜欢。另一个特点是:他不愿意评判别人,甚至于逐渐变成绝不愿评论他人。对周围的人,他有一个理想的交往方式。他始终表现得彬彬有礼,和蔼可亲,极其耐心,避免和外界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如果会伤感情,哪怕是笼统的争论他都不参加。
随着年龄的增长,本杰明在任何领域都获得了某种程度的
独立性,他的判断力使他深信自己的行为决不能仅仅听命于常规和偏见。当交往中的繁文缛节只使他违心地行事时,他逐渐觉得有点厌烦。但这也仅仅是表面上有所改变,并没有影响他与周围环境的本质关系或反映出他与周围环境的关系已有什么变化。
他和周围环境的关系并不像他早年所渴望和期盼的那样处理得很成功。比较而言,他和女人的关系处理基本上欠妥。纵观他的生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吸引他的或是他所喜欢的女人。在他度过了早期一段清教徒式的生活后,他的性生活也不匮乏或单调。在他看来,自己和女人之间的麻烦仅仅是因为女人们怀疑他的优秀品质,特别是怀疑他的好脾气和才智。反过来,本对他身边的女人也产生了反感和非难的情绪。部分出于自己对现实生活的体会,部分可能出于他本人的想像,本认为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颐指气使,对他的和善和耐心不领情,而且一意孤行地窥探他私人生活的禁地。
本杰明·格雷厄姆在63岁时的自述(2)
直到晚年,本才遇到一位心地善良、性格温和、气质高雅的女士,而这些优点在别的女人身上他从没看到过。在她面前,本觉得
他能敞开心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须像对其他人那样处处提防。在这位女士的影响下,他平生第一次怀疑他是否应对外界持有防范戒备之心。自
从大学毕业以来,为什么他认为没有一个人,不论男人或女人真正地在思想感情上与他打成一片呢?为什么他
不曾有亲密的伙伴或真正的好朋友呢?
本重新反省自己的性格。他发现自己不太会阿谀奉承。不过也看到了自己宽宏大量的姿态掩盖着自满、自私、势利及某种矫揉造作,看到了平静的外表掩盖着一定程度的个人主义。本的第三任妻子曾说他很仁慈,但他算不上一位大丈夫。这句话的确一针见血。实际上,他缺乏真正的同情心,也不能真心地去分享别人的快乐和分担别人的悲伤。他对信念的执著,对艺术创作的激情,对有利于自我发展的事物的关注,以及对自身荣誉的追求,都完全不受个人感情的影响。他抱着坦诚的谦逊冷静地对待表扬,但是这种谦逊本身就是他自豪的一种体现,并且与虚荣毫无区别。他的正直和诚实如同古罗马诗人贺拉斯所说的一样,是“人们潜意识中的正直和诚实”,被他的自我优越感所掩盖。与兰多
兰多(landor,1775—1864):英国诗人、散文家,代表作为多卷本散文著作《想象的对话》。——译者
一样,本不和任何人竞争,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去竞争,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他只把本人作为知己和精神依托。
他的平易近人出于自然而然、持久不变,实质上是他的第二天性。他的第一天性是对别人敬而远之。本最终意识到了自己性格中的这一点。他觉得应当少一点优越感,多一些人情味。一位新结识的女士进入了他的生活,大大克服了他的缺陷。从60岁起,他又一次全面开始发展感情。他深信“爱不再是生活中的一种经历,而是生活中特有的体验”。他想起在大学二年级时写过的一首诗,诗中洋溢着第一次热恋的激情。现在,这种已逝的激情再一次涌现在他的眼前,并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激情
三月的冰雪将小溪封锁囚禁,
小溪静静恬睡,停止了它的银铃般的歌声。
我的心中充满着激情,但无法放怀畅叙,
笨拙的口舌啊,使我沉默不作声。
看啊,冰雪融化在春的气息中,
小溪重新响起悦耳的音乐声。
爱的温暖啊,紧紧包围着我,
本杰明·格雷厄姆在63岁时的自述(3)
我要放开歌喉,大声歌咏!
本杰明·格雷厄姆80岁寿诞时的演说(1)
1974年4月11日
最亲爱的玛洛、维克多哥哥和儿孙们,亲爱的来宾们,欢迎你们来到拉荷亚参加我的80寿辰庆典。首先,我要感谢女儿玛乔里安排了这次聚会,感谢我的哥哥维克多把我的部分诗作结集出版作为送给我的精美礼物,也感谢各位来宾为出版我的诗集而作出的重大贡献。
我在小时候认为马克·吐温身穿白色礼服,满头卷曲白发,仪表堂堂。有一次他同意只要不请他发言他就出席宴会。但当他在宴会上亮相时,在场的人们坚持要求他作演讲。马克·吐温盛情难却,最终他站起来,用悲伤而又缓慢的语调,作了如下发言:“亚历山大大帝已经作古,尤利乌斯·凯撒已作古,拿破仑已作古——而我也已感到自己行将老朽。”话毕,他就坐下了。
我也可以这样说,“我已感觉到自己行将老朽”,并且我也将坐下。但在落座之前,首先我要表达一点自己的看法。
我们杰出的埃尔文(玛乔里的丈夫埃尔文·贾尼斯)在给他的岳父生日有点溢美的颂词中,提及我在几个月前写的一篇评论《尤利西斯》的小文章。《尤利西斯》这篇故事以及尤利西斯本人的性格在我的孩提时代就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令人奇怪的是,尤利西斯的性格与我十分不同,但《奥德赛》一书却对我有如此深远的影响。尤利西斯是一位伟大的战士和掠夺者,而我的一生中,从
不与任何人争斗,也从不掠夺。尤利西斯的行为诡计多端,说话闪烁其词,而我始终对自己的诚实坦率引以为豪。然而在我的一生中,尤利西斯深深地吸引着我,正像他深深地吸引着2500年以来不计其数的广大读者一样。
不久前,我阅读了《奥德赛》,以我的业余文学评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奥德赛》这个故事极其精彩,但其中的诗歌大部分是二流水平。如果在荷马史诗中,有一句可以引用的好诗,那么我可以在维吉尔诗作中相应地找出20句以上。荷马和维吉尔相比,我认为后者是一位更好的诗人。虽然这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