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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古卷·玛雅咒 佚名 4802 字 4个月前

看这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可是您要找的人?”

聂老先生闻言立即从衣袋里摸出一副金边的眼镜戴上,细细地端详起那张照片。

片刻,他点点头,兴奋地嚷道:“没错!这照片上的女子,正是爷爷要找的人!清儿,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聂清温和地笑道:“这张照片是纪先生的。”

聂老先生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纪先生,你认识她?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她是我的一个朋友……”纪风涯支吾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朋友?”聂老先生皱皱眉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试探地问道:“聂老先生,您也认识她?”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何止是认识!我这条老命,还是她给捡回来的呢!”

纪风涯暗自寻思着:八成是某日聂老先生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病倒了,刚巧路过的四姨太助人为乐将他送进了医院。

“纪先生,请随我到内堂说话——”聂老先生将纪风涯领进内堂,邀他在正中的明代八仙桌前坐下,吩咐长孙聂清沏上一壶极品铁观音。

“故事发生在八十多年前——”聂老先生喝了一口茶,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开始回忆那段尘封在心底多年却一直无法忘怀的往事。

当时,纪风涯惊讶到极点,他分明听聂老先生说到“八十多年前”,而四姨太至今不过二十多岁。八十年前,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但出于礼貌,他并没有打断聂老先生,而是耐心地将整个故事听完。

故事发生在1921年秋,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一段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的阴霾岁月。

山雨欲来风满楼。穷途末路的反动势力拼死维护着自己残暴的统治;大街小巷贴满了触目惊心的通缉令;革命的火种在黑暗的摇篮里悄然萌芽;火种的捍卫者——进步的革命党人豪情万丈奔走呼告;三五成群的特务招摇过市,随时随地准备着血腥的杀戮。

那时的聂老先生,是一名年少的革命党人,天资聪颖,机敏过人,年纪轻轻便被组织委以重任,担任上海总工会特别联络员一职,代号红桃a。

任职不到两个月,他便被反动势力列为一号暗杀目标,写入黑名单。在街头巷尾的悬赏通缉令上,用他的人头可换取五千大洋。从那一刻起,死亡的气息已不知不觉融入了他的生命,如影随形,步步惊心。

事隔不久,组织内部出现了叛徒,总部被捣毁,一份极其重要的名册落到了敌人手里。聂老先生接到上级的命令,前去通知那份名册上的十四位同志即刻转移。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

聂老先生约了名单上的最后一名同志,在外滩的一家报馆里见面。为了避人耳目,他换了几趟车,最后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出了小巷,向左拐,走上五十米,便是约定见面的报馆。

夜色渐渐降临,他独自走在那条幽僻的小巷里。

巷子里静悄悄的,但与它一墙之隔的,却是旧上海最繁华的歌舞厅和剧院。他将衣领竖起来,生怕被人认出,步子也迈得更大。

忽然,从巷口蹿出七八个人,在距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那些人穿得痞里痞气,一看便知是反动派豢养的狗腿子,手里握着雪亮的刀子,冲他魔鬼一般狰狞地大笑,仿佛他已经成为案板上任他们宰割的肉。

八、“沪上歌后”司徒入画(4)

好汉不吃眼前亏,聂老先生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巷子深处,消失在那群坏蛋的视野中。他紧紧地贴着墙根处的一扇门,那是旧上海最大的夜总会“夜上海”的后门,屏住呼吸,远远地注视着那些狗腿子的一举一动。

到手的肥鸭子竟活生生地飞走了!那帮家伙顿时傻了眼,气急败坏地捶胸顿足,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最后决定分头寻找。其中有两人朝聂老先生藏身的地方走来,一步步逼近。

他紧紧贴在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两人离他越来越近,眼看着再走上七八步就发现自己了,他的心怦怦直跳,不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扇铁门竟开了一小半,门里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他的嘴,不等他回头看个清楚,已被那人一把拉进了门内。

不过两秒钟,门已迅速地合上,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从鬼门关外出来的聂老先生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身旁站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她大约二十四五岁,面容清丽,眉目如画,身穿一件绣着凤凰的中国红旗袍,瘦削的肩上裹着一条缀满珍珠的流苏披肩,长长的秀发盘成一个精致的髻,发髻上插着一枝娇艳欲滴的鸢尾花。

这时,里屋有人喊道:“入画,准备出场了!”

聂老先生心中大惊,她竟是“夜上海”的台柱,旧上海有名的交际花,“沪上歌后”司徒入画!

“来了!”女子应了一声,拉着他走进里屋。那是一个很大的化妆间,十来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在镜子前描眉画眼。忽然,墙外传来一阵粗暴的捶门声,夹杂着尖锐的叫喊声:“开门!开门!我们奉司令之命来抓人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入画计上心头,从容地取出一套白色的长裙,递给身边的柳儿,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柳儿心领神会,笑嘻嘻地将一头雾水的聂先生推进了更衣室,为他换上了那件伴舞的白色长裙,又替他戴上假发,还化了浓艳的妆。

一刻钟后,聂先生被推上了前台,夹在一堆女孩中跳舞。

台上,一袭金色长裙的司徒入画站在舞台中央深清歌唱,唱的正是她的成名作《空谷幽兰》。天籁般的歌声中,十多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翩翩起舞。

台下,几个狗腿子在观众席间凶神恶煞般地穿来穿去。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聂先生正在舞台炫目的灯光下舞蹈!他们绕着场子,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猎物,便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后,趁中场休息之际,司徒入画驾车将聂先生安全地送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在组织的安排下,聂先生登上了“东方公主号”轮船,离开上海前往香港。

这一去便是大半个世纪,直到改革开放后,聂老先生才再度回到大陆。

“如果没有她的善良、勇敢和机智,早在八十多年前,我就去向阎王报道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她的救命之恩,我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好好报答她和她的后人。”聂老先生叹了口气,“我曾几次托人回上海寻找她的下落,不料竟得知她在第二年春天意外身亡。但是,那个案子留下很多疑点,也有人说她根本就没有死,但从此却没有人再见过她。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我终于找到了她!”

“可是——”纪风涯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告诉他真相,“聂老先生,照片上的女子现今不过二十七八岁……”

“你是说我认错人了?不可能!我发誓,她分明就是当年救我的女子!”他指着那张照片,声音有些不悦,“虽然穿着不同,妆容不同,但那模样,那气质,那神情,那笑容,那眼波,却完全一模一样!这天底下又怎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聂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道:“爷爷,您真的认错人了——您想想,当年她救您时是二十多岁,现在八十多年过去了,即使她还活着也应该是百岁老人了——而纪先生的朋友还那样年轻……”

八、“沪上歌后”司徒入画(5)

“清儿——”聂老先生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创,神情异常激动,“你!——连你也不相信我?”

聂清惊慌失措地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爷爷,或许她们真的长得太像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纪风涯:“纪先生,你也认为是我老头子糊涂,老眼昏花了是吧?”

“不!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纪风涯笑道,“若有朝一日我再见到她,一定带她前来拜访您。”

“好!纪先生!一言为定!”他笑起来,“老朽等着那一天!”

告别聂老先生后,纪风涯回到席间,不料冷焰扬却再次不辞而别,与五年前不同的是,这次他留下了一张字条。

他叹了一口气,展开字条,字条上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风涯,远离这个案子,远离这个女人。切记,切记!

看着那张字条,纪风涯心间像打破了五味瓶一般。

冷焰扬果然骗了他,他早就认出了四姨太,但却矢口否认。然而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是在乎自己的,不愿看见自己受到一点伤害,为了自己的安危,他最终还是留下了这张字条,以示警示,但这样一来,也就等于默认了先前的谎言。

这五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与四姨太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纪风涯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刚才聂老先生的故事。他信誓旦旦地说四姨太就是当年救他的女子,也就是八十多年前的“沪上歌后”司徒入画。莫非,这天底下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脑子里像一壶煮沸的茶水,咕咚咕咚直冒泡,却找不到出口。

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边际地游荡了一个下午,不知不觉来到了外滩。七彩的霓虹灯照亮了黑夜,一幢富丽堂皇的建筑跳入他的眼帘。

迟疑片刻后,他将车停在车位上,走进了正中的旋转门中。

九、塞洛城二十一层c座(1)

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十八层,总统套间。

纪风涯将聂老先生的故事复述了一遍,那信的神色渐渐凝重,点了一根烟,一声不响地抽起来。

待那支烟在指间燃尽,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巧合,纯粹是巧合!我想,一定是她们长得太像了,再加之年代久远,以至于令聂老先生产生了错觉。”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纪风涯苦笑道,“更不用说是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那信颓然道:“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找!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寻找一切细微的线索!”纪风涯说着,转身走进了四姨太的房间。

清风拂面,一阵甜甜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寻着那香,纪风涯走向了右侧的床头柜。映入眼帘的,是一束怒放的百合,洁白柔韧的花瓣轻轻舒展,如水的月光在花瓣间悠然流淌,月光的圣洁映着花的妖娆,散发出一种出尘脱俗的美。

对了,这不是昨日那奄奄一息,几近凋零的花吗?一日不见,它竟奇迹般地复活了,生机勃勃,如沐春风。

纪风涯不解地皱皱眉头,忽然明白,一定是那信让人将花换过了。想来也是,若四姨太回来,看见心爱的花夭折,一定会伤心落泪。

他拍拍那信的肩膀:“你这么做,四姨太回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那信疑惑地望着他,“你认为是我将瓶子里的花换掉了?”

纪风涯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周到嘛。”

那信尴尬地笑笑:“这几天为了找四姨太,我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这个!”

“这么说来,不是你?那一定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不可能!四姨太失踪后,我生怕遗漏任何线索,当天便吩咐客房的服务生,没有我的许可,不要进入这间卧室。这些天,房间的日常清扫工作,都是由我们自己动手。”

“这么说来,这和我们昨日所见的,是同一束花?这就奇怪了!不过一天时间,它竟奇迹般地回复了生机!”他说着,捧起那瓶花,细细端详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

镂金的紫水晶花瓶中,娇艳欲滴的百合花下,几尾蓝盈盈的小鱼在繁密的枝叶间穿梭。那鱼只有小指尖大小,周身长满奇异的花纹,泛着蓝绿色的荧光,像一片孔雀的翎毛,又像一只妖媚的眼睛,说不出的诡魅。

蓝凤凰?纪风涯惊讶不已,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蓝凤凰?

小时候,他曾听爷爷说过这种神奇的鱼类。它通体透明,在日光下几乎是看不见的,而到了黑暗处,身上的鳞片便会发出斑斓的荧光,美丽非凡。

相传它是西王母的小女儿凤凰临死前的眼泪滴落在天庭的荷花池中幻化而成的精灵,后被南海观世音菩萨以九天甘露养在玉净瓶中。传说它是观音大士的使者,所到之处,一切仇恨咒怨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派春暖花开的温暖祥和。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传说,这种神奇的鱼,就和麒麟兽、九头鸟一样,从来都只是在神话故事中出现。而如今,它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在四姨太的花瓶中畅快地游着!

“这瓶花我带回去研究两天。”纪风涯说着抱起花瓶,向外走去。

“不行!”那信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