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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也没有。”

马老大也低声道:“他肯替人办这种奇怪的事情,必定拿了不少好处,受点窝囊气也是应该的。”

我简直哭笑不得,正要说话,马老大又低声道:“你这傻孩子,你也知道我们孤儿寡母样子扎眼,这店里的人都眼睁睁看着我们衣衫褴褛、住了下房,忽然被请到上房,好吃好喝不说,临走还有盘缠车马,相帮的人却半面不露,难道不奇怪、不猜疑?我这是给他们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还有一桩好处,待晚些再告诉你。”

我半信半疑,正要反驳,不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只得收了声,半晌才听掌柜叩门道:“马夫人、马公子,酒菜来了。”

马老大端起架子,中气十足地道:“怎么费了这么半天?还不送进来!”

门立即被推开了,三个小二轮番送进酒菜来,满满摆了一桌,掌柜的在一旁赔笑道:“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委屈夫人和公子随便用一点吧。”

我盯着肥鸡大鸭们已经咽了半天口水,听他这么说,正要谦虚两句,马老大却用眼角瞥着酒菜抢先道:“果然是没什么好东西,不是鸡就是鸭,又粗俗又油腻,叫人怎么吃得下去!”

掌柜脑门上又冒出了汗,忙道:“是小人的不是,是小人的不是,这——不然教厨下重做些清淡可口的再送上来如何?”

马老大把眼一瞪,一拍桌子道:“我母子坐了半天的驴车,骨头都颠散了,难道就只给我们吃些青菜豆腐不成?”

掌柜几乎要哭出来了,也不敢再说话,只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我实在过意不去,便对马老大道:“妈……我看就这样吧,我实在是饿了。”

马老大“哼”了一声,半晌方道:“看你那个窝囊样,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将来跑不了是受欺负的料!好吧,今晚就饶过他们,明早可就没这么便宜了!听着!看你们这破店也穷酸得很,就简单些吧,上等珍珠粉一羹、雪花冰糖炖金丝燕窝一碗,还有水蜜桃五六片,记住冰镇过了再拿上来!”

掌柜频频点头道:“一定,一定,只是如今是初秋,这冰镇……”

马老大立刻怒道:“老娘不管秋天不秋天,若没有冰镇水蜜桃,信不信老娘拆了你的店!”

掌柜只得苦笑道:“是,是……公子明早要用些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老大便道:“他要用功!什么都不许吃!省得将来考不上举人状元,还要老娘出本钱开客栈做掌柜,一天到晚低三下四伺候人!”

掌柜的脸上已是红一块、白一块,居然还能扯着嘴角陪笑道:“夫人说的是,说的是……若没有别的吩咐,小人便告退了,夫人有事呼唤一声,小人再来伺候。”

马老大冷冷道:“下去吧!看着就让我生气,事也不会办,话也不会说……”掌柜却只听了“下去吧”三个字便有如皇恩大赦,立刻溜得无影无踪了,马老大犹自滔滔不绝念叨个没完。

我走过去关上门,才道:“这哪是‘受点窝囊气’?简直要给你气死了!”

马老大却笑嘻嘻道:“这样他都受得住,看来得的好处还真不少。儿呀,咱们这可是出路遇贵人啦!”

我忽然觉得累了,不再接她的下茬,看着满桌的酒饭也没了胃口,找了个凳子坐下,木呆呆地发愣。

马老大却自顾自拔下根簪子各样菜都试了试,闻了闻,便放心地吃起来,还故意吃得咂咂做声道:“唉呀,这鸭子看起来很肥腻,其实入口就化呀……鸡汤也不错,唔,好香好香……”

我很饿,也很想吃东西,但一点也不想吃这桌上的东西,只想吃师父家巷口李瘸子卖的烧饼,虽然李瘸子口味很重,经常放很多的盐,还喜欢一边烤烧饼一边看路边的人下棋,常常把烧饼烤煳,而煳的因为便宜,常常被师父包圆了回来,那味道真是不敢恭维,但我能够心安理得地吃下去,既不用猜疑师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用考虑吃完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惜当时只觉得难吃归难吃,好歹能填饱肚子,现在才知道“坦然”也是一种可贵的感觉。

马老大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悠然道:“小子,这才几天的工夫,就觉得江湖莫测,人心复杂了?想回去做你那无忧无虑的三流杀手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何况也想起了以自己惹出的事端,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连累师父他们,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马老大虽然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好歹也没有让我挨饿受冻的意思,而且,如今不听她的我还能听谁的呢?——这么一想,竟心酸起来,眼泪差点滚下来,只得大力吸了口鼻涕,嚅嗫道:“哪里?我只是突然又不觉得饿了。”

可话音刚落,肚皮便故意作对似地“咕咕”响了两声,马老大大笑道:“好了,我不笑话你了,毕竟你从来没有真正踏入过江湖,有些想不通、不适应都是应该的,不然我反倒要起疑心。得了,别装大爷了,难道还要我把鸡腿送到你嘴里不成。”

我只好走过去坐下,也实在饿狠了,便埋头吃将起来。马老大却好像已经吃饱了,捧着茶杯笑看着我,忽然道:“傻小子,你那三流师父平时都教了你些什么?怎么一个看起来还蛮聪明的孩子说话做事都傻乎乎的。”

我抬起头想了一会,也怪,仿佛师父14年里给我讲的事情,都没有从牢里出来这几天发生的多。坐牢的事情他还讲过一些,怕我们几个跑不快的小孩哪天不小心被逮进去,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牢房的样子他讲得基本八九不离十,应对的办法他却说不出什么来,只叫我们不要害怕,这年头牢里比外头还安全些,至少衙役不敢随便杀人——这14年里我所了解到的江湖,也跟这几天经历和感受的完全不同……只得叹口气道:“好像什么也没教。”说完继续埋头苦吃。

马老大笑道:“那么恭喜你了,这几天虽然辛苦了点,就算我免费给你上了杀手的第一课吧。”

我咬着一只鸡翅膀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看她,然后把翅膀拔出来问道:“第一课应该学点功夫吧?你轻功那么好,不如教我轻功好了,坏人来了我可以自己跑,不用你拎着我那么费事了。”

马老大笑道:“傻孩子,将来你就会明白,轻功简直没什么用,简直还不如一匹快马有用些,而且坏人来了只靠轻功绝对是跑不掉的,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只要肯用心琢磨琢磨,对你的好处可就大多了。”

我叹了口气道:“我简直连想都不愿意去想,别提还要琢磨了,尤其那天晚上的……想起来大白天都会冒冷汗,这几天来我得到最大的好处只怕就是这顿饭了——至少终于吃饱了。”

马老大看着我,语气忽然温柔起来:“你说得也对……慢慢吃,别噎着。”

我已经吃了不少,速度确实慢了下来,可看着菜还有很多,吃不下实在可惜,便道:“这半只鸡我们包起来带走吧。”

马老大笑道:“放心,这一路之上少不了鸡吃,将来你没准还会觉得今天吃得实在太差了,这只鸡喂狗还嫌太瘦了呢,若是饱了就别再塞了,当心肚子疼。”

我将信将疑地放下了筷子,打了个饱嗝道:“我困了。”

马老大伸了个懒腰道:“我也困了,叫他们送洗澡水来,你先洗吧。”

我怀疑她是把“洗脚”说成了“洗澡”,迟疑道:“我的脚一个月才洗一次的……你自己洗就好了。”

马老大叹了口气道:“从今儿起,不仅脚要天天洗,澡至少也要三天洗一次,你师父没教的我来教。身为一个杀手,身上绝对不能有让人轻易便能识别出来的气味!听见没?”

我虽然将信将疑,还是听她的话,在客栈送来的大木盆里洗了澡,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在这么大这么舒服的木盆里用这么热的水洗澡,不过洗完后连盆带水就有点惨不忍睹了。马老大仿佛也猜到了,看也不看便吩咐换盆换水,水还要加上香草和玫瑰花瓣,浴巾浴袍也要上好全新的,另外备好梳子、篦子还有桂花香油等等,把可怜的小二支使得团团转。在等这些东西的时候,她顺便把我打发进套间睡觉,而我确实困乏了,连枕头被子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就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掌柜果然送了马老大点的珍珠粉、燕窝羹和冰镇水蜜桃,最后一样里面居然真的有晶莹的碎冰,而水蜜桃却并没有被冻住,看上去鲜艳清脆,可口极了。掌柜的送上来时表情得意极了,一副等着夸赞的样子。

可马老大却拈起片水蜜桃嗅了嗅道:“该死,竟然不是泽州出的上品,只是二流货色。唉,本来打算拿来敷敷脸、醒醒神的,看来只能勉强敷手用了。”说罢便长吁短叹地将水蜜桃一片片敷在了手背上。

我简直不好意思去看掌柜的脸色,只得假装迟钝,低头夹了个小笼包吃起来。掌柜的当然没把“用功”的事情当真,还是为我准备了丰盛的早点,丰盛得让我差点又想包起来带走,不过这次学乖了,没敢开口,只得尽力多吃些,免得万一马老大的乐观估计失误了,下一顿吃不上的时候不至于太过后悔。

马老大皱着眉头贴完了水蜜桃片,忽又道:“我说掌柜,站着干什么呀?叫人打洗手的水呀,我这贴不到一刻钟可就得取下来洗干净了,别忘了加香草和玫瑰啊。”

我想掌柜这下也许要晕倒了,这个念头刚起,竟然真的听见了“咚”一声响,像是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然后还有“咔嚓嚓”的声音,仿佛地板也被砸折了。

我刚要跳起来去把可怜的掌柜扶起来,却发现他并没有摔倒,只是扭过头惊讶地看着门外。

我顺着掌柜的目光看去,也惊讶地张大了嘴。门外站着一个很胖很胖的人,不,确切地应当说“插着”一个人,因为他站的地方地板已经陷下去一大块,他的脚踝都没了进去,还好我们是在楼下,不然大概只能看到一个大洞了。

这胖人却镇定得很,不慌不忙拔出脚,慢慢朝房内走来,每一步都发出“咚”的声音,还好地板没有一路破过来,看来他刚才是不知从哪里跳下来的。很难想像这么胖的人还能从高于一节台阶的地方“跳下来”,不过从他的脚步声和掌柜的惊讶程度来看,他简直像是从半空中忽然掉下来的,这就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了。他面色红润、衣着华丽,可惜脸上的肉已经堆得几乎看不出轮廓了,很难说他长得是丑是俊。他大概30岁左右,看起来就像个中年发福的商人,不过看来连掌柜都已看出他绝不是什么商人,而且肯定不怀好意。

马老大缓缓站了起来,忽然一扬手,手背上那五六片水蜜桃便如暗器般刷刷飞了出去,直打那胖子面门。我被吓了一跳,一回头却吓了更大的一跳:却见那胖子仿佛什么也没做,水蜜桃片便忽然好像碰上了一面墙,而且居然好像还在空中静止了刹那,才直直跌落下来,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以为马老大一定会觉得很难堪,没想到她忽然春花般笑起来,边笑边离开座位上前迎接道:“哎呀,一别三年,胖哥哥真令人刮目相看哪。”

她走路的姿势忽然也变得一步三扭,有如风摆杨柳,连身上的粗布丧服看起来都仿佛平添了几分娇媚。

那胖子也满脸堆笑,向马老大拱手道:“妹子你却比三年前更娇艳了,简直不像过了三年,更像比三年前小了三岁呀——”语气也甜得仿佛能滴下蜜来。

我在一旁几乎都看傻了。马老大走过我身边,顺便将我揪了起来道:“小刀子,还不快拜见胖哥哥。”

我差点就顺着她叫了出来,想想又顿住,迟疑地问道:“我该叫胖……叔叔吧?”

马老大娇笑道:“这位胖哥哥就叫胖哥哥,无论男女老少都叫他胖哥哥他才喜欢哪——”

那胖子也笑嘻嘻道:“没错,你就当我是姓胖,名叫哥哥好了。”

我忽然想起马老大曾经说过,在江湖上有响亮的名头或吓人的绰号,其实未必可怕,若是这么看来,这位只肯把自己叫作“胖哥哥”的仁兄,果然比马老大高些个段位,一念至此,只得硬着头皮叫了声“胖哥哥”,叫完简直浑身都起了鸡皮。

好在那胖子似乎并未怎么注意我,点了点头便继续跟马老大寒暄道:“好,好——我说小马儿啊,哥哥上回见你,好像还是在你那纸醉金迷的‘温柔乡’吧?”

马老大脸色微微变了变,仍笑道:“胖哥哥笑话了,咱那个破院子也就勉强能坐坐吧。”

胖哥哥叹道:“这话倒真是不假,昨儿个我特地跑了去想瞧瞧妹妹,居然发现温柔乡变了瓦砾堆,好容易才找了个石墩子歇了一会,坐着也实在是勉强得很。”顿了顿,忽然又道,“还好妹妹看来安然无恙,总算让哥哥放心了。”

马老大娇笑道:“多谢哥哥记挂,实在是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