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赶来想是也费了不少功夫,这会子想必饿了,不如坐下一起用些早点吧。”
胖哥哥却忽然沉下脸道:“三年前吃过妹妹的早点,如今还没消化尽呢,可不敢再叨扰了。”
马老大竟也不在意,便自顾自走回桌边坐下道:“人也看过了,话也说完了,既然哥哥不肯用早点,那就请回吧。”
胖哥哥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道:“姓马的,三年前你仗着‘酒色财气’的腰子硬,下得好毒手,如今只剩下你一个孤鬼儿了,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花招可以耍。”说罢,便凝神屏息,站定不动了。
我听他前面说得咬牙切齿,还道他要把马老大怎样了,心中怦怦打鼓不已,谁知他竟似入定般静静立了半晌,毫无动作,实在奇怪,正在诧异,忽听马老大道:“小刀子,你可知道胖哥哥这一招叫什么?”
我摇了摇头,只听她叹道:“我且问你,杀手是做什么的?”
我道:“是杀人为业的。”
她又问道:“如何杀法?”
我不明就里,想了想方才答道:“动手……去杀。”
马老大笑道:“答得好,答得妙,不管它什么杀法,总要动手才杀得死人——可你胖哥哥这一招却是不动手的杀人法,你就没见过了吧。”
我再看那胖哥哥,仍是静静立着,根本好似入定了一般,完全看不出杀机,不禁奇怪道:“不动手……如何杀人呢?”
马老大缓缓道:“不动手有两种杀法,一种是他这种——看似没有动手,其实是手动得太快,别说你看不出来,就是一流高手也未必看得清楚,一不小心就可能着了他的道儿。”
我想起了水蜜桃片在胖哥哥面前忽然静止、落下的情形,多少明白了马老大的意思,也惊讶不已。原来他的武功之高,原来可以高出人的想像。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完就顿住了,实在让人心痒,忍不住问道:“那还有一种是什么?”
马老大微笑道:“还有一种便是姐姐我这种,你看——”
她话音刚落,胖哥哥竟立刻倒了下去,“轰”一声巨响,砸碎了好几尺地板,顿时灰飞烟漫,呛得我咳嗽不已,只觉得有人拉着我闪将开去,一瞬就到了门外,立定了脚跟,才看清是马老大,她从容不迫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裳,然后大声叫道:“掌柜——”
掌柜方才似乎趁乱悄悄溜掉了,这会儿竟又好似忽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立即在旁边应道:“小人在。”
马老大立刻又恢复了小寡妇的骄躁姿态,懊恼地斥道:“你看看,这屋子弄成这样,教我们娘俩如何用早点啊?!你说说,怎么办吧?”
掌柜赔笑道:“是,是,依小人看,不如请夫人和少爷移步到另一套上房,小人已叫人备好了一模一样的早点,夫人和少爷赏脸再用些如何?”
马老大扁了扁嘴道:“算了,我也没胃口了,只是这一早上又惊又闹的,只怕吓着了我的好儿子,得让他多吃些。这么着吧,把他那份送上车去,我们即刻动身,路上吃吧。”
掌柜恭身道:“是,是,小人这就去办。”便立时退了下去。
马老大这才转头对我笑道:“如何?我这一招才是真正的不动手,只不过杀了个大胖子,多少还费了点吹灰的力气。”
我不敢去看房里的情形,却根本不相信她的话。那“胖哥哥”虽然看来确实是死了,马老大好像也确实没动手,但这里面肯定有些像“胖哥哥”快到看不到的出手一样的事情,是我看不到也猜不出的,但我已经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这种感觉说不出,却让我非常不安,我们似乎渐渐步入了更诡异也更严酷的氛围中,压得我心头非常沉重,所以我只是颤抖着说了句:“我们快走吧。”便不再出声。
马老大也沉下了脸,直到我们上车离开,她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车行渐远,我的早点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惊讶地发现我的忍耐力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在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死之后,居然还有胃口吃东西,似乎比平时吃得还要多,而且还觉得东西都很好吃,真是活见鬼了。
这马车非常宽大舒服,马老大斜倚在我对面,微笑地看着我狼吞虎咽完,这才笑道:“恭喜你,杀手的第一课你已经学完了,看来还算学有所成,为师老怀甚慰。”
我抹抹嘴道:“我看你和我师父也确实很像,把我喂饱了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马老大笑道:“居然还学会贫嘴了,了不起,看来第二课也不用教了,明天你就可以出师了!”
我却默然了,半晌方道:“我师父虽然什么都没教我,至少和他还有师哥师妹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乐;你虽然也一样什么都没教我,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却无论如何都快乐不起来。”
马老大叹了口气道:“你还小,慢慢就明白了,如果你能和你师父他们在一起,混吃等死地一直到老,也是你的福气,但命中注定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谁也没有办法;可回头一想,又有什么不好?也许等我们找到聂小无,他会把你收在门下,让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呢……”
我心一动,却立刻又灰了,道:“天下第一又怎么样?那胖哥哥如此厉害,不也还有比他厉害的人来杀了他?”
马老大笑道:“哎呀,这可是第一次听到你恭维我,难得,难得。”
我抬起头,看着她道:“别瞒我了,他根本不是你杀的。”
马老大露出惊讶的神色道:“不错,不错,那他是谁杀的呢?”
我道:“也许就是那个暗中照顾我们的‘贵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
马老大坐了起来,极有兴趣地看着我道:“继续说。”
我却转头看向窗外道:“没了,说完了。”
马老大又躺了下去,笑道:“好小子,看不出还学会了点心计,爱说不说,我困了,且睡一觉先,你若觉得无聊,不如也睡会儿,到下一站还远着呢。”
我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忍不住又问道:“三年前你对那胖哥哥……做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恨你?”
马老大闭着眼睛冷冷道:“你倒还偏帮着他,为何不问问三年前他对我做了什么事情,让我非要对他做点事情不可呢?”
我心想你本来就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嘴里却不敢说,只好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他做了什么事情?”
马老大却忽然又笑了,道:“他要我陪他睡一觉。”
我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马老大虽然没睁开眼睛,却好像看到了似的,淡淡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既然你问起,索性就说个明白,免得你总觉得我是个毒妇——我从前的住所只怕你还有印象吧?你看像什么?没错,就是个妓院,我呢,就是头牌花魁,不过那只是用来伪装的身份,为了暗地里杀人方便;只不过我做杀手挣的银子很多,根本不需要第二份职业,所以这个花魁不过是摆摆样子,也就是所谓的卖笑不卖身,哈哈,你也听过许多这样的故事吧,实在是不足为奇。”
我再不做声也不大好了,只得道:“哪里,也很不容易。”
马老大继续道:“没错,老娘确实不容易,可惜有些人完全不体谅,非要老娘陪他睡觉,就算知道了老娘真正的身份也不为所动,老娘只好使出手段,小小警告了他一下,这才老实了。其实对他也不算没有好处,他有今天,还要多谢老娘的栽培呢。”
我奇怪道:“到底是什么?”
马老大笑道:“当年他可不是什么胖哥哥,说起来还俊俏风流得很,于是我假作被他的花痴打动了,要留他住下,老娘装作动了真情,他也不好再动手动脚,嘿嘿,怎知我在他的早点里下了些药,他吃了就立刻昏迷不醒,待到醒来,就变成了300多斤的大胖子,哈哈哈哈,养肥他那三个月,可费了老娘不少的发猪药啊……”
好容易笑完了,马老大就不再说话,渐渐地似乎睡着了,连动也不再动一动。我呆呆坐着,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简直比杀人还要残忍的事情,她却只当作一个轻飘飘的笑话,而更可怕的是我居然也没有了震惊和恶心的反应,好像听一个胡编乱造的故事一样平静,这太可怕了。
我忽然不想再继续跟她走下去了,不想再听到这种噩梦般的故事,更不想再遭到那些噩梦般的奇遇,再这样下去,即使见到了聂小无又怎样呢?只怕到时我已经疯了。我决定要找个机会逃走。
于是马老大睡觉的整个时间里,我都在思考逃走的方法与可能,但不幸得出的结论是:基本上,这个,很难。
这让我非常沮丧,却更加剧了我想逃走的迫切愿望,因为每一种可能的破灭也让我联想到如果逃不走接下来的可能遭遇。我实在是想不出还能遇到什么,唉,江湖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马老大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还是直直地坐着,呆看着半空,从坐垫的整齐程度来看我肯定没躺下过,实在惊讶不已,担心我犯了什么毛病,忙叫车夫停车,让我下去走走。
我很听话地下了车,发现外面山明水秀,风景很好,道路两边的树林也非常茂盛,林中还有密密的树丛,倒真是个值得好好走走的地方,可惜一旦思维放松下来,身体也要求放松,急欲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我报告了马老大一声,她笑着叫我到树丛里找个地方就好了,不过要小心别被野狗咬了屁股。
我假装没听见后半句,找了个比较茂密的树丛就钻了进去,在树丛中间找了块能蹲下的地方唏哩哗啦方便了一通,用树叶擦擦,便起身向外走去,走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才发觉好像搞反了方向,不但没走回去,反而越来越往林子深处去了。我吓了一跳,赶忙回头,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心头狂跳起来:这岂非是天赐良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转身跑了两步又犹豫了,心想马老大虽然算不得功夫有多么厉害,逮住我总不成问题的,这样跑法似乎只是白费力气……可心底有个声音又道:管他娘的,力气不白费好像也没什么用,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好了,于是下定决心拔脚飞奔起来。
第七章 南小少林与野菜
自那次任务失败狂奔回去找师妹之后,我第一次撒开了腿飞快地狂跑,这才发现也许自己是个在奔跑上极有天赋的人。需要澄清一下的是,其实我和两个师哥都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对惟一的小师妹有特殊的情感,所以跑得那么快也没有什么旁的原因,即使拉在后面的是我最讨厌的师哥李,我也一样会飞奔回去找他的。风声挟着树枝啪啪地从脸上抽过,却来不及觉得疼,只想跑快些,再跑快些,反正都要被捉回去的,索性痛痛快快跑一回……跑着跑着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是什么,心神一分,脚下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简直是嗖一声就飞了出去,不过在半空中终于想明白了哪里不对劲,奇怪,为什么跑了半天,马老大还没有来追我呢?
刚想完便轰然着地,脑袋正撞在一个大树桩上,立刻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晕晕乎乎的,迷糊中半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粗麻白布的帐子,恍惚间觉得好像是在龙五家睡了一大觉,梦见了无数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立刻松了口气,简直要谢天谢地,可惜脑袋再一动,就觉得剧痛无比,伸手一摸才发现头顶起了个巨大的包,唉,看来并不是做梦了,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用这种粗麻白布的帐子呢?
我挣扎着爬起来掀开帐子,居然立刻就看到了一个和尚。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没什么人会随便剃光头,所以虽然我从没见过真正的和尚,但如此坦然的一位光头仁兄,想必应该是个和尚,不过我不是在树林里跌倒了吗?怎么会睡在一个和尚的床上?
和尚听见动静,也转过头来看着我,微微笑道:“小施主醒了?头还疼不疼?”
我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头顶的大包,立刻疼得呲牙咧嘴。
那和尚露出奇怪的神色,起身过来,一边查看着我的大包一边道:“按说两个时辰前已经上了少林的金创药,不该还这么疼才是。”
少林?不会吧,我这一跤居然摔到了少林?我简直说不出是惊还是喜,虽然少林与杀手基本上不共戴天,但好像对弃暗投明的杀手还是非常欢迎的,而我确实已经不想再做杀手这份看似很有前途的职业了,他们应该不会把我赶出去,不过,我忽然想起个问题,传说中少林好像在黄河以北的地方,而我们这里分明是长江以南,就算马老大轻功过人,加上这两天赶的路程,也不至于就跑了这么远吧?
和尚看完了我的大包,才看见我满脸的疑窦,便非常善解人意地笑道:“小施主你与佛有缘啊。今日做完了早课,住持师父忽然集中了全寺的僧众,教我等分拨出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