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必须日日劳作的耕种;村外的土地虽然好,他却只能偶尔去去,一捡到衣服或一挖到野菜就得赶紧往回跑,根本不可能有仔仔细细把东西种好的工夫,而且还很可能红薯刚种下去就被野狗什么的挖出来吃掉,根本就是白忙;更重要的是,这可不是推理,是经过实践得来的惨痛教训。
我却不以为然:不就是野狗吗?既然我能打败一条领头的野狗,就一定能打败其他的野狗,而野狗这个东西,看来也是软的欺、硬的怕,根本不讲义气,要不了几个回合,肯定能把它们彻底赶走,搞不好还可以再收获几条野狗,哈哈哈……然后开荒种地、种红薯以及其他一切可种的东西,我在南小少林多少也学会了一些,再加上小麻子本来也懂得一些,我们一起努力,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好,说不定还能改变大家对白杨村的可怕印象,让这个荒芜的村庄重新生机勃勃起来。
我还想告诉小麻子,很多时候人要勇敢地去尝试和作为,只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没有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失败过,也不代表再来还会失败……不过这些道理太空洞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嗯,还有点不好意思……算了,惟一有用的还是动手去做,无论如何,我想让小麻子吃得好些,过得安心和舒服些,而且我相信我能做到,并决定立刻去做。
小麻子说也说不过我,拦也拦不住我,气得简直要发疯。我其实没说多少,不过后来说得太快了,估计他也没听懂。我也不跟他再多说什么,一边往村外走,一边顺手捡了些木棍、石块,快到村边的时候,居然还幸运地捡到了一个生锈的破锄头,说“一个”而不是“一把”,是因为捡到的只是锄头的“头”,但已经非常高兴了。
小麻子开始还气嘟嘟地跟在我后面,后来还是不放心地跑到了我前面,一面到处张望,一面嘟嘟囔囔,我又好笑,又感动,只好放下手里的杂物,紧走几步赶上去,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地说:“小麻子,我那个样子,你都相信我不会死,为什么现在不相信我能让我们过得更好呢?”
小麻子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有些颤抖,半晌方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死掉,那我的工夫就都白费了,要是当初根本没救活你,也就罢了,可是现在……”
我明白他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好了,我这条本来已经不打算要的命,居然还会有人不舍得……如果说刚才还有些冲动,有些“试试也无妨,大不了再跟野狗打一架,打不过也还可以跑回来”的想法,现在我却是下定决心,一定,一定要把这块地从野狗那里夺回来,一定要让小麻子吃上大块大块香甜的红薯!
我回身捡起棍棒、石块和锄“头”,大踏步地赶在小麻子前面走进了村外的乱葬岗,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的开荒生涯——其实还真的没有小麻子想像中的可怕,看来那天的一战真的不是盖的,所有的野狗都只敢在很远的地方逡巡,根本不会靠近过来,我用自己装好的锄头兴高采烈地刨着地,一会就出了一身汗。
我走到噘着嘴坐着的小麻子身边,脱下几件,嗯,应该说是几层“衣服”交给他,他还是不理我,我只好把“衣服”放在他旁边的地上,再用块石头压上,然后紧了紧腰上的麻绳,正打算回去继续干活,小麻子忽然叫了一声“小秃子……”
我回过头,居然看见他笑了,眼睛里竟还有点隐约的泪光,在阳光里闪啊闪的……那一刻,他看起来可爱极了,脸上的麻子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我很高兴,答应了一声,也笑了笑,继续回去干活,小麻子也跟了过来,帮着捡石头、拔杂草什么的,我们没有再说话,但都觉得很快乐。
那天我总共刨出了大概半亩荒地,清出了无数的杂草、石块,以及……几具尸体,确切地说,已经是骨骸了,我于是跟小麻子商量,在乱葬岗上划出一处地方,将刨出的尸骨都安葬到那里,虽然不方便,我还是决定不动村里原本的其他耕地,而是继续努力改变这块乱葬岗,一来这里本来也是耕地,二来只有改变了这里,才能彻底改变白杨村的面貌。
不过安葬完刨出的尸骨,我们都已经累得简直快要散架,也饿得就快虚脱了,如果这时有野狗扑上来,我俩肯定会没命,所以赶紧在天黑前跑回了家,喝了一大罐凉水,烤了若干红薯。不过小麻子还没来得及吃便倒头睡着了,我也只努力撑到了把红薯们都扒出来,把火熄灭,就也昏沉沉倒下了。
第二天起来,浑身简直酸痛得动弹不得,只好在家歇了一天,但第三天就好多了,而且在一天天的劳动里我们的身体都渐渐好了起来,当然一半归功于劳动,还有一半要归功于狗肉,因为干得活多,胃口也越来越大,那点红薯除了留做种子的部分,其他很快就要吃光了,我只好大胆地打起了野狗的主意,刚开始的时候不大顺利,有一回比第一次还惊险,差点真的把命送了,但后来我开始动脑筋,拉着小麻子到处寻找材料,做了弹弓、枪、网等工具,一面更仔细地观察野狗的习惯、行踪和特点,经过若干次试验,居然成功了!
那段时间我们先后捉了大概十几条野狗,几乎把附近的野狗都打光了,后来只好捉些野兔、野鸡、田鼠、刺猬……越捉范围越大,我们才发现白杨村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很荒凉,连小麻子后来还去过的一些村庄也人迹渺茫了,大概是害怕瘟疫蔓延,后来都搬走了吧,难怪从捡到我之后,已经很久没什么人来丢尸体了,不过倒是滋长出了不少野生的小动物,让我们收获颇丰,我们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后来自己种的红薯也收获了不少,我们的日子简直有些丰足的感觉,但总不能种来种去都种红薯,而且很久没有尸体,我们也就没有衣服的来源,加上干活的磨损消耗,简直已经衣不蔽体,而且吃饱了之后,对生活的要求也有所提高,忽然就发现我们缺少很多东西……总而言之,于是我们决定拿些野物和红薯,到镇上换些衣物、种子什么的。
临出发前,我还是在破水盆里照了又照,认定自己的样子跟当初已经有了天壤之别——我们都长高了半个头,而且晒得黝黑发亮,也许是长大的缘故,模样也变了,脸上还添了不少大大小小野物挠出的疤痕,即使是师父也未必能认出我来了。
彻底放了心,我才背起红薯,拉着小麻子出发了,他肩上挂满了野兔,快乐地跟在我旁边,看上去就像只大野兔。开始我也跟他一样开心,甚至在走了二三天后还没有见到什么人迹,也依然很开心,但过了第五天,我们走过的仍然是一片又一片的废墟,我和小麻子都不再说笑得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吗?我们茫然地对望着,不知所措。
第十五章 打狗帮主
第六天清早,我们在露宿的树下醒来,忽然发现身边围满了人,我还以为是做梦,瞪着眼睛把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都看了一遍,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于是决定以梦制梦,倒头再睡,刚合上眼睛,却被小麻子晃醒了,他一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一边惊恐地道:“喂,醒醒,醒醒,你看,你看呀……”
嗯,这么说这些人是真的了?!我也跳了起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便碰到了装红薯的袋子,那些风干了的野兔也堆在上面——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什么,竟然发觉人群的眼神立刻亮了一亮,这么多人的眼睛同时亮起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无法想像的,而即使亲眼见到的我,也差点无法相信。
这么对峙了一会,我觉得也不是办法,就低声让小麻子去问他们是谁,从哪里来的。因为我说话估计他们也听不懂,搞不好还要吓着人,小麻子却再三不肯,被逼不过,才用蚊子似的声音嗡嗡地问了一句,简直比我自己来问还糟糕,但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的缘故,人们竟好像听懂了,他们互相交头接耳了一阵子,才由一位长者出列答话道:“吾等系某镇居民,为瘟疫所迫,四处流浪,不料一路行来,竟是横尸处处,饿殍千里,几无活路,今早行至此处,见二位小哥……嗯,二位余粮丰足,故欲一借,能活几小儿即可,老朽携众人感激不尽。”
说完,还用手指了指几个妇人怀中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孩子,不过我也明白他的意思,拿小孩子做幌子,我们不好拒绝罢了。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但这一顿饭好说,这些人将来怎么办……小麻子却已急坏了,不是他不舍得红薯野兔,是完全没听懂,我只好又翻译了一遍给他听,然后跟他商量该怎么办。
小麻子听完几乎傻了,半晌方道:“天,不过半年的时间,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着急道:“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不要再感慨了,关键是我们怎么办?红薯和野兔都给了他们也无妨,反正我们还多得是,可是他们再这样流浪下去,迟早也会全饿死的。”
小麻子点头道:“你是说,我们带他们回去?好是好,可是……”
我奇道:“当初你救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迟疑过。”
小麻子看了看人群,道:“算了,呆会再跟你说,先让他们吃饭去吧。唉,这位老公公,我没念过书,话说得比较直,您别见怪,我们也只有这点东西,还要赶好几天的路回去呢,留下些干粮,余下的就都给你们吧,这里树木多,就地砍些柴火就可以烧起来吃了,只是小心别吃太多,一来饿久了,一下子吃得太多容易撑死,二来你们也要留些路上的干粮什么的,方圆几十里都是这个样子,很难再找到吃的了。”
老者开始见我们商量,以为是不肯了,面上已露出惶恐之色,又听这么说,差点就要跪下来感谢,我们赶紧扶住了,他又让几个妇人孩子上来拜谢,我们扶也扶不过来,只得随他们去了,然后指点着稍微有些力气的男人砍柴生火,然后教他们如何烤红薯。野兔因为是风干的,还没剥皮,嗯,我们始终也没搞懂皮应该怎么弄,索性就不剥了,所以没有锅子也没法做,只好先放在一边了。
虽然这群人看来从未做过这些事情,但实在很简单,也难不倒谁,他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然后就坚决不让我们动手,老者还让青年们还把先烤熟的几个红薯恭恭敬敬地送给我们先吃。我很不好意思,却也推辞不过,只好拉着小麻子到一边吃去了,省得我们在旁边他们也老是要做感恩戴德状,大家都很累。
小麻子对着人也笑嘻嘻的,背了人却拉下了脸,扯着我走了很远才小心地坐下来,还东张西望了半晌,才开口埋怨道:“小秃子你真傻,人家对你客气些,你就把心都掏出来了。”
我生气了,道:“小麻子,我平时看你不是这种人,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麻子抢断了道:“你知道什么?这些人就是镇上的!当初我从白杨村一路乞讨出来,指望找条活路的时候,村庄里的人们虽然对我也不客气,但多少总有人给口吃的,只有他们不但把我当作怪物、妖孽,连打带骂,不容我停留,而且连口水也不肯给,几个大男人用麻绳抽着我把我赶出了镇子,我是一路哭着回来的,那时就发誓再也不去镇上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小麻子眼里的泪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前他讲到这一段的时候都跳过或者略过,一两句话轻描淡写,我也没觉得奇怪,毕竟不是什么高兴事,但从来没想到他心中竟然藏着这么深的委屈和恨意……可是,毕竟此时不同往日,看来这场瘟疫是非同一般的严重,即使是我们这两个死里逃生的人,有时也觉得不寒而栗,何况这一群从前也许都是衣食无忧的人呢?不过,如果现在出现在面前的是那些我再也不想见到的人,我的反应会是怎么样,也很难说……
我和小麻子都沉默着,红薯渐渐凉了,谁也没心思吃。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我们扭过头去,立刻跳了起来。老者带头,二三十口人都在我们面前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我们俩愣了愣,立刻冲过去先扶老者起来,他却死死抓住地面上的草根,颤声道:“两位恩公,容老朽说明缘由再起来。”
我们俩互看了一眼,只好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向小麻子使了个眼色,他便道:“老公公,有什么事情你说就是了,请别说得太文绉绉,不然我听不懂。”
老者点点头,道:“恕老朽无礼,方才未来得及请问二位恩人的姓名——”
他不问,我还真的忘记了世上还有姓名这么回事,老实说,连小麻子姓什么我都没问过,也没想过要问。不过小麻子反应得倒挺快,居然立刻道:“他叫秃鹫,我叫麻鹰,我们是打狗帮的正副帮主。”
我吓了一跳,又来不及分辩,分辩怕那老者也听不懂,只得使劲瞪了他一眼,他却假装没看见。奇怪的是,那老者居然也就信以为真似的,点头道:“两位少年英俊、气宇不凡,且宅心仁厚、乐于助人,果然令人钦佩,呃,老朽的意思是,二位帮主果然是好人,而且是大大的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