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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计算,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到达南小少林,如果照“她”所说,车马会将我载到门口,一下车我就必须着手行动了。可我还根本没有头绪哪……一念及此,我赶忙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前辈,麻烦将我载到南小少林外的树林里就好。”

如果我没记错,南小少林外应该是有一片树林的,而且好像还不小,我父亲当年就在那里借机甩开了马老大,然后遇见了慧清,后来还常常在那里采野菜、种野菜。这么看,父亲的少年时代其实过得比我丰富和自由多了,唉,他那时候肯定完全没想到,多年后他的女儿会来到这里,准备动手杀他最喜欢的慧清和方丈吧……刚想到这里,车子忽然静悄悄地停了下来,车夫低声道:“到了。”

我掀开帘子,举步下车,立刻感觉到踏到了积年的落叶腐蚀后形成的柔软土壤,还有些幸存的枯枝在我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劈啪声。刚站稳,车子又悄声驶开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我呆看着它们消失在朦胧的月色里,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还好我马上又想到,身为一个初次执行任务的杀手,好像不应该有这种没用的感慨,时候不早了,看月亮的位置至少已是亥时过了,再感慨一会儿只怕就会有个师父从黑影里跳出来将我大棒杀之了。我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在那个大院子里打转,随时都会撞见某个师父,唉,这个毛病一定要克服。

一边想,一边四下打量,不远处可隐约望见墙壁房檐的影子,想来应该是南小少林的轮廓了,距我站的地方也不过十数丈的样子,过去是很容易的。确定了大目标,接下来问题就出现了:方丈似乎住在最后面的禅堂里,这个父亲的故事里有提过,应该不难找,可慧清会住在什么地方呢?而且方丈多半是个白胡子老光头,现在更应该是老得可以了,年龄、外貌、行为举止什么的应该都跟其他和尚不一样,不难分辨,可慧清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这么一想,才发现做慧清好像比做方丈安全且轻松多了,不过做和尚好像还是应该以最终成为方丈为最高理想,真滑稽……可为什么要我来杀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呢?杀方丈还情有可原,杀慧清又是为了什么?

脑袋有点疼。

怪不得“她”说要我来杀“慧清和方丈”,而不是“方丈和慧清”,看来杀慧清才是这次任务的重点和难点,而且真糟糕,简直是毫无头绪。

我决定先上树,一方面可以俯视一下南小少林,也许看着看着会看出点线索,二来树梢之于地面,环境截然不同,没准也能给我点启发。于是我选定了一棵较为粗壮的树,找好落脚点,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上了三五丈,找了个粗大的树杈蹲下来,继续思索了一会儿,得出了几个结论。

行动方案一:直接去敲大门,然后哭着说我要找慧清和方丈,别人怎么问都不出声,只是哭,这样不管他们让不让我进去,多半也要把慧清或者方丈中至少一位请出来,但也可能既不让我进去,也不让他们出来,而是派个嗦和尚跟我盘旋到天亮……而如果出来的是方丈,我等于白费劲,总不能当场干掉方丈,然后再提着他的脑袋冲进去找不知道是谁的慧清;如果出来的是慧清,当场干掉他然后再提着脑袋冲进去找方丈的难度好像也不小;就算他们一起出来,所有的和尚只怕也都跑出来了,能在众目睽睽下把他们一起干掉然后提着两个脑袋逃脱的可能性就更低微了……否决之。

行动方案二:先去禅房挟持方丈,然后让他派人去叫慧清来,而且不准惊动其他人,否则就杀了他,这样等慧清来到就可以一并杀之……不过据说方丈级的高僧一般都不怎么怕死,没准声色不动,还要在剑刃下给我讲讲人生的道理,那就恐怖了,而且就算他肯派人去叫慧清,没准也能用一些他们约定俗成的眼色或者暗语,反而叫来一大堆人对付我,而就算我能把他们全杀了,里面也未必有慧清,更糟糕的是,即使有,我也不知道哪个是慧清了,总不能提一堆人头回去复命吧……而我有几成把握能碰到一个既怕死又听话的方丈呢?不知道……也不可行。

行动方案三:先去厕所门口等着,然后挟持一个半夜迷迷糊糊出来上厕所的和尚,以砍脑袋为威胁,让他告诉我慧清睡在哪里,长什么样子,继而放了此人,然后杀了慧清,再去禅房杀方丈……但问题也跟上面一样,据说好和尚都不怎么怕死,谁知道我会不会正好碰上这么一位根本不在乎脑袋的问题,反而要给我讲讲人生的道理呢?……就算他肯告诉我,又焉知他说得对不对,会不会借机报仇,让我去杀与他积怨甚深的别的什么人呢?横竖都是光头,我又怎么分辨真假?似乎也不成。

行动方案四:跃上南小少林的房脊,一边跑一边大叫慧清的名字,和尚们一定会被惊醒而纷纷跑出来,然后随便指住其中一个大骂慧清,如果指对了就直接杀之,指错了也会有和尚忍不住指出或不小心露出谁是慧清,然后杀之……好像也很离谱,万一和尚们都很讲义气,而且愿意集体跟我讲讲人生的道理,叫我尽弃前嫌、放下屠刀呢?就算用这么荒谬的办法也能顺利杀了慧清,难道还能大摇大摆继续去杀方丈吗?我一定是快要秀逗了,连这样的想法也要正经八百地分析一番……

我沮丧地发现,师父们十六年来的心血好像确实有浪费了的可能,但他们一贯只是用职业杀手的方式来训练我,也确实没有教过在全无提示和线索的情况下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啊……正在脑子即将变成糨糊的时候,树下忽然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带着笑意道:“喂,不如我们一起去,分头行动如何?”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树上直接栽下去,好容易定住心神、稳住身形,正要往下看去,一个白色的影子已经飘然直上,堪堪落在我身边,又吓了我更大的一跳。

月色下隐约可见那人眉清目秀、风度翩翩、长发飘飘、衣衫如雪,不过好像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原来是跟易容师父箱子里第一套行头相差仿佛,看来即便不是易容改扮过,也是精心打扮过,看来“白衣少侠”这一经典造型依旧在江湖中非常流行。唉,世上还是俗人多啊……不过也许他是不想暴露真面目,才特意选了这么一套俗得不能再俗的行头,那这人小小年纪,心机就非常可怕了……不过他是谁呢?听话里的意思也是来行刺的,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怎么知道我在树上——呃,大概是我想得太出神,不由自主露了马脚吧——而且他好像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不过他现在已经占据了主动,索性就让他主动下去吧。

我快速地转完了以上的念头,决定等他先说话,可他好像也抱着相同的想法,笑嘻嘻看着我,一声不吭。

半晌,我急了,眼看子时就要到了,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无论如何我也得去执行任务了,只好向他一抱拳,正要拧身下树,他却忽然开了口:“唉,你这人好没礼貌,我已经主动邀请你了,答应不答应,至少给句话嘛。”

我硬生生顿住身形,非常恼火,可想想他说的是有道理,也反驳不得,只好沉声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怎知你是何居心,为何要与你同去?”

他却半点也不生气,仍是笑道:“难怪,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在下慕容志强,今年18岁,是慕容世家第四十七代长孙,自小习武,今夜出徒,师父叫我来行刺慧清和尚和长老作为考验,我来得比你早,不过想了半天,杀长老好像不难,杀慧清就比较棘手了,所以刚才看你一副为难的样子,想必也是同样被难住了,所以建议一起出手,分头行动——我说完了,你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我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不会吧,哪有姓慕容的人会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志强”的?还是世家子弟?如果不是说谎,那简直活见鬼,如果是说谎,那难得他居然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江湖果然险恶,这么一个毛头小子都会玩虚虚实实,不过漏洞也太多了吧……但人家就算是瞎话也说了一通,我也只好答道:“我叫聂小无,是杀手同盟的弟子,今天来的目的确实跟你一样,不过一起行动我看就不必了——不成功的话更丢人,即使成功了也没法交差,难道我们各提一个人头回去复命?还是把人头分别切半?”

本以为这下他就说不出什么来了,没想到他居然笑得更开心了,道:“我还以为我的名字就够牛的了,没想到有人比我更牛,干脆就直接叫聂小无,佩服,佩服。回去我也叫爹直接给我改名叫慕容复好了——不过后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师父不要他们的脑袋,只要他们的左手,所以没有问题啊,我们还是可以考虑一下合作的嘛。”

我简直快要气炸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么说,确实可以考虑合作,那就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错过一个机会,不管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横竖我也没有头绪,听听他怎么说也好,于是先冷冷道:“你我的名字都是父母所赐,无论听起来怎样,个中自有深意,至少在下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顿了顿又把声气放缓和了些道,“你说的合作,是如何一个合作法?不妨说来听听。”

谁知他把手一摊道:“我只想到两人可以合作,就赶紧跟你打招呼了,至于怎么合作,还没来得及琢磨哪。不过好在你已经答应了,趁着还有点时间,我们赶紧商量商量吧。”

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小子果然不是一般的滑头,我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师父们派来试验我的了——那可就糟糕了,我方才的表现,不但没有半点职业杀手的水准,简直应该说是很丢人……我决定不再答理他,身子一斜,从他身边轻盈掠过,几个起落就到了南小少林的墙外。

慢着,我一激动就冲了过来,好像也不大理智吧。我顿住身形,先藏在阴影里,又急又气,到底该怎么办呢?刚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胳膊被人握住了,大惊中忽又觉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巴,并轻声道:“我知道你生气了,不过我们还是合作的好,不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好法子,这一关可就过不了了。”

妈的,居然还是那小子,不过他的轻功的确比我高多了,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跟了过来,甚至轻而易举就被他制住。不过这么看来,他又不大像是师父们派来的了,没准他说的是真的呢,其实我父亲的故事和我自己的故事,外人听来何尝不觉得荒谬?好像不听他的也没办法了,我只好自我安慰道,师父也说过使命所在,务求必达,没办法的时候也可以不择手段,我就豁出去一回吧。

主意打定,我先将紧绷的身体放松,然后低声道:“好,你先放开我,我们商量一下。”

他果然立刻就放开了手,也轻声道:“这就对了嘛。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假装成一对私奔的表兄妹,要来寺里投靠慧清表叔,装得可怜一点,和尚们一定会放我们进去,见到慧清后我拖住他,你假装去厕所,他们肯定不好意思盯着你,多半会让你自己去,然后你就潜到后面去取方丈的脑袋和左手,我也借机支开其他人,下手取慧清的脑袋和左手,然后我们在林子里会合,要脑袋的拿脑袋,要手的拿手,各自回去交差,怎么样?”

乍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个好主意,我想了想,觉得好像目前为止也只有这个想法靠谱些了,于是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开始吧。”

他立刻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做步履蹒跚状奔到门口,一边大力擂门,一边叫道:“开门,快开门,快点开门啊……”一边还捅捅我,示意我一起叫,我也只好随着他一边敲门,一边用凄楚的声音喊道:“求求你们,快开门吧。”哼,还要趁机占便宜,算了,既然是假装私奔男女,也要做做样子,我就忍了。

本来以为至少得敲一会儿才会有人出来,没想到“吧”字的尾音还没拖完,门就开了,要不是我收手收得快,就正好敲在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上。他也仿佛有点吃惊,但是马上镇定了下来,喘着气道:“请问这位大师……”

那和尚却比他更快,打断话头道:“来找慧清?”

嗯?!……我们互看了一眼,只好点点头。

那和尚又道:“是慧清的表侄和表侄女?”

我暗叫一声不好,他也抓紧了我的手,勉强点了点头。

那和尚接着道:“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

“不是,不是……”我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出的什么馊主意啊?!看来已经被人家听到了,这下可好,根本别想见到慧清了,不过任务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的,我一跺脚,急中生智,转而扑向那和尚道:“师父你救救我,这个恶人挟持了我到这里,要我跟他合谋……”

那和尚却好像毫不吃惊,也不慌张,轻轻一抬手,我就扑到了他手上的粗大门闩上,不待我说完,便接着道:“合谋来欺骗慧清师父,是不?”

我那个尴尬啊,简直要怀疑自己根本在做梦。难道我的水准真的这么低?随便一个和尚都能猜透我的心思?师父们一定会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