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万一爷在她们这儿出了什么事,就是把她们撮骨扬灰也赔不起啊!
“不知道。”男人酷酷的道。
小玉吸了下鼻子:“他是我们‘快活林’大当家冷飞冷爷。”
“穆九。”男人点了下头就算是见礼了。
“你男人真有个性。”
“滚,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柳韵寒突然站起身把桌子上的茶杯、茶碗、水果一股脑的扔向冷飞和穆九。
冷飞和穆九跃窗而出,翻身坐在瓦檐上。
“小韵韵平时不这样。”冷飞解释道:“那可是温宛可人,天下第一淑女。”
“知道。”是吗?穆九有那么一点点怀疑,那个指着他鼻子骂他的小女人好象和温宛两个字有那么一点点差距吧,好象和她初见面时倒还有点那个意思。
“她刚才只是一时吓坏了,所以有点精神紧张。”
“是。”
“她一个大姑娘没玩过什么刺激的事,所以难免有一点点失仪,你要多多包涵。”
“是。”
“真是难得遇到你这么个好人,以后我就把她交给你了。”
他们当她是什么?是聋子吗?就这么在她窗前说她的事,一个好象她亲爹一样对未来的姑爷交待一些事,全当她死了吗?
柳韵寒拿起洗手盆,连盆带水扔出去:“你们两头猪都给我滚远点,否则我杀了你们!”
两人听到风起,先一步闪身开去。
风里送来冷飞的声音:“走,我带你喝酒去,母老虎发威了,你可要小心别被她剥了皮。”
什么意思?穆九以目光相询,好象是他闯的祸吧,为什么要他担着?
冷飞假装没看见:“走走走,我们喝酒去,好曲当常呤,好酒当豪饮。”
好久,下面才传上来铜盆落地的声音。
小玉从来没见过柳韵寒生这么大的气,爷这一回可把小姐气得不轻。她这个仿似不食人间烟叶火的小姐,原来也会生气的,真的是——好吓人呢。
小心的收起碎瓷、杯、盘、水果,偷偷的观察着柳韵寒的脸色。天啊!阴得跟雷雨天似的。
这平日里温文而雅的人一但发起脾气来才最可怕,真是地动山摇的。
“小姐,休息吗?”小玉小心的试探着问。
柳韵寒想起自己刚才发飚的样子笑起来,从低低的浅笑到纵声大笑,笑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小姐,你没事吧?”小玉更是搞不懂了,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声的叫骂,还大声的笑?这是她的大小姐吗?
“我没事。”柳韵寒擦去眼边笑出的眼睛:“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小玉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是不是就象是爷说的……母老虎?”
小玉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说了小姐可不要生气。我们村子里有一个嫂子,每一次她丈夫回来晚了,她就不让她丈夫进门,骂他丈夫,用东西砸他丈夫,有一次把菜刀都扔出去了,村里的人暗地里都叫她母老虎。”
“我也和一个乡野村妇一样了。”
“不过今天爷做得太过分了。小姐可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那把刀离你只有这么近,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好象刺到你身上了,换做是我早就吓死了,哪儿还有力气去发脾气。”
“我也是吓坏了,你以为我不害怕吗?尤其最后那一下,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哎呀,小姐,快让我看看,你伤了没有,有的时候因为太紧张了,根本就不知道疼了。”小玉忙把柳韵寒拉起来,抬起她的左臂仔细的前看后看。
“没有看到血,我也没有觉得哪里疼。”
“大小姐,真是奇怪了,连个布丝都没有破。”小玉一脸的困惑,她看到那把刀是冲着小姐插过去的啊。
柳韵寒一听也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还真的一点都没有破呢。
“大小姐,你说穆九的功夫也很高吧。”
“应该是不错吧。”柳韵寒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又怒气勃发起来,那两个无聊人士,哪里是为了她去争斗?只是吃饱了撑的想活动活动,而她只是很不巧成为他们的一个借口,更确切的说是成为他们一比高下的工具而已。
“大小姐,你好象……还在生气。”小玉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没有,我一点都没有生气。”柳韵寒挤出一块笑容来,却让小玉觉得身上好冷。
那两个混人,别想她会放过他们,等着看吧,别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发生了什么事?
李靖阳从柳荫里站出来,他莫不是看花了眼?好象有什么东西从楼上跳进柳妹妹的屋里去。
好象三楼有个人有打斗,太远了,他看不清楚。
接着有两个人从窗口跳出来,还有一个东西扔出来,那两个人从上面跳下来,好象落在树顶上,又好象和树顶有一段距离,然后两个人就在树顶上飘着向北面去了。
那两个是人吗?李靖阳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是他看花了眼吗?不,不会的,他看到了那两个人。那是人吗?哪有人是在树上飘来飘去的?莫不是鬼?
李靖阳立刻觉得冷汗直冒,头发都竖起来了,眼前一阵发黑,伸手扶住树才勉强站得稳。
柳妹妹,柳妹妹怎么样的?
李靖阳跌跌撞撞的跑向翠烟阁。
吊桥高高的悬在半空里,怎么办?湖太宽了,他跳不过去;他半蹲下身,伸出一条腿向下试探,都没了膝了还没踩到底呢。过不去,怎么办呢?
李靖阳也顾不得太多了,长吸一口气大声喊:“柳妹妹,柳妹妹!”只喊了两声就喊不下去了,喉咙好痛啊!干得冒烟,辣得好象着火,他不由得蹲下身干呕起来。
“柳妹妹……”
楼下传来什么人的呼叫声,柳韵寒只觉得眼睛发兰,哪个人不要命了敢在她的楼下大喊?柳妹妹?当她是什么?好暧昧的称呼,好恶心的叫法,她不记得有哪个男人能对她以妹妹相称,她那一家子的亲戚没有受到株连的早就当她姐妹是瘟神一样,躲还来不及呢,哪有可能来上门认亲,再说她们早逝母亲肚皮无能,只留下她们姐妹两朵花,她那个老爹也没听说有什么外室啊,就算是有,而又幸存一男,也会逃命到天涯海角了,哪里还会跳出来现眼,也不怕她老爹从地下跳出来咬人?呸,呸,呸,她怎么可以有这么大不敬的话,就是想法都不能有啊。都是冷飞带坏了人,气死她了!
正在胡思乱想时,小玉在她耳边低声道:“回小姐,是那位李靖阳李公子。”
“柳妹妹!”呼声再一次传来。
柳韵寒今天的心情真是糟透了,一听是李靖阳,心里的火气小了些,却也有一点点怨他,这么大喊什么,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儿家,让一个大男人在窗下大喊,她的颜面何在?她知道他常常在河对岸等她,看她。可是如今的她已非当年的她,不是怕冷飞阻止,而是……她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让她一直没有走出去见李靖阳,只是偶尔从纱帘后偷偷忘过去几眼。今天那个穆九已经让冷飞取笑一个够了,这又来一个喊她“柳妹妹”男人,还不知道被他说成是什么样子呢!她今天是走什么背字啊?怎么李靖阳那么个斯文书生都办出这么没大脑的事来啊?是不是天要亡她!
她没有力气再去扔什么东西了,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让他赶紧走。”
小玉低笑着跑到湖边:“李先生,李先生,不要喊了。”
一看出来人了,衣饰整齐,还面带笑容,李靖阳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深施一礼:“小玉姑娘好,小生这厢有礼了。”
“行了,行了,别施那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李先生这么晚了找我们大小姐有什么事吗?”小玉掩口而乐,真是个酸秀才。
“方才我路过此地,看到有……有……异物从柳妹妹房里出来,怕对她不利,心里十分担心,柳妹妹可好?”
小玉是何等聪明的人,这个书呆子一定是在下面等了很长时间,真是痴傻的可爱,看他一脸的苍白,什么异物?想是以为那是鬼在出没。前些日子也有不少仆佣晚上说有鬼,其实都是他们那个没正型的大当家和那一班江湖人懒得走路直接跳来跳去,她第一次看到也以为见了鬼呢。
她板着一张脸道:“先生是看错了,这么晚上先生不应该在这里大声喊叫,您应该回去休息了。”
李靖阳脸上不由得一红,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做得有些失态:“小生失礼了,小生失礼了,还望柳妹妹不要见怪,小生方才只是有点担心她会……会遇到坏人。”
“先生放心,爷自有保护大小姐不受伤害的办法。”小玉加重了“大小姐”三个字的音。
李靖阳哪里听不出来,暗叫一声该死,他怎么可以……她会不会生气?不,她不会,她那时都允许他叫她莲儿的。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再见她一面,不知是否还是君心似我心啊!
天!他做了什么蠢事啊?如果被冷飞知道他如此称呼柳韵寒,会不会责罚她啊?
“小生……小生告退。”李靖阳失魂落魄的走了,他想问小玉冷飞在不在?想求她不要告诉冷飞他来的事,可是他终究说不出口,不知道她是心向着她的大小姐还是向着冷飞,万一做了画蛇添足的事,岂不是更陷韵寒于不义吗?他真傻,冷飞怎么会不派人保护柳韵寒呢?万一被别人染指不是颜面皆无吗?他的柳妹妹,看看他办了什么傻事啊?他哪里是关心柳妹妹,他是害了柳妹妹啊!他真是太傻了!
他怎么了?一下子象失了魂似的,读书的人多少都有点傻。小玉耸了耸肩膀回去了。
“他走了。”小玉回话道。
“他在发什么疯?乱喊什么?”气不顺,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好话。
“他路过这里,看到刚才爷和穆九从楼上跳下去以为是见了鬼。”怕你出事所以不要命的乱喊,小玉在心里补充一句。她可是个好丫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可是极有分寸的。说真的,她一直认为只有爷才能配得上大小姐,李靖阳也很出色,可是跟爷就没法比了。他的行为的确让人有点点感动,可是他还是比不上爷为小姐花的心思。
“别跟冷飞说,算了,他喊那么大声,恐怕有耳朵的都听得到了。”天要亡她!真是没大脑,读书真的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天,她怎么也可以说粗话?都是冷飞那个恶人害的。
风吹过,一声玲响,窗下挂着那个刻着“传奇”的牌子在打着转转。传奇?她真的有一种传奇的感觉了。
她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跟人生气,发彪,扔东西,说粗话。她在翠花楼里过那般生不如死的日子,她都没有动过一点点粗,根本就没想过,只是背地里以泪洗面。她也恨过老天的不公,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动粗。
她真的是变得太大了,再过几天她是不是都会仗剑惩恶,除暴安良了?天!她的头好晕,她怎么可以变成这个样子?那个斯文有礼的柳韵寒哪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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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外请,所以锦绣坊的人都出去了。
夏宛若拿了一卷画沿着小路慢慢走着。
上一次,李靖阳送给她一幅画,说是见她第一面的感觉就画在上面。晚上一个人时她才掩好了门小心的打开,那是一幅富贵牡丹图。大红的牡丹跃然纸上,娇美异常,花瓣上还挂着几颗朝露,绿玉一般的叶片脉络清晰,风过纸面,仿佛活了一般随风摇曳,还溢出阵阵香味来。
她几乎用了一个月的月钱把它细细的装裱起来,挂在她的屋子里,她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它,心里就会跳得好厉害。
拿什么做回礼呢?买东西?她从没有给男人买过东西,送一块玉佩,太俗气了。送笔墨,太简单了。思前想后,她想不如自己也画一幅画送他,就画一幅幽兰图吧,和他很配的。一来表达自己对他的感觉,二来也让他不能轻视了她夏宛若的才学。
昨日那个无名人又送来几包吃食,有的连见都没有见过,可是轻品之下却是极对她的胃口。会是谁呢?不会是春絮的,这么连番送下来,她那点月钱哪够啊?也不会是爷,虽然她希望是,可是她也知道他不会知道她的喜好的,会是谁呢?
想也想不出来,一个俊俏的身影跃然心头,会是他吗?也不会,大家都只刚见过几次面,更不会知道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拿着画走出了锦绣坊,她又犹豫起来,他今天会来吗?她这么不知道矜持会不会让他笑话?只送一幅画会不会显得礼轻了,她应该再加一块玉佩的。
柳树下没有人,夏宛若不由得有一丝失望,一颗心空落落的。他怎么没有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说过每天都会来这里走动,因为这里的景色宜人。一想他出事,不由得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是不是病了?还是做错了什么事被无名责罚呢?越想越心焦,越想心里越不安,不行,她要去看看,就算是坏了规矩她也要去看个明白。
转身间,俨然发现他正走过来,控制不住喜悦之情,她扬声叫道:“李公子!”随即又发现自己的失仪,羞红着脸低下头。
李靖阳一夜无眠,他恨死自己了,怎么会做出那样陷她于不义的事啊?他真的想给自己一刀子。不知冷飞在怎样责罚韵寒呢?他见过的,只是因为和男人说一句话就被割去了舌头的女子。他的韵寒会不会……他不敢想下去了。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他不能死,否则就没有人为韵寒说明了,他不能死,他要象冷飞解释清楚,要杀要剐任他处治。他不能害了柳妹妹啊!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