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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玦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保持着这样一个谨慎的姿势,小心翼翼的进行发掘。

“你还在这里忙活?”陆昃站在坑外,望着坑内的子楚。他只见到子楚趴在地上,用小刷子在刷着什么。

“你来了。”子楚听到声音,有气无力的抬头看向陆昃。他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汗水弄湿了,贴在额前。

“可以下去吗?”陆昃看着一侧凿出的土梯,问道。

子楚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清理。

骨渣的范围清理得差不多了,子楚打算完成这一阶段的工作后,就陪陆昃去兵马俑。虽说陆昃这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但是毕竟是他延长了发掘的时间,所以确实是欠了他的人情。

陆昃踩着土梯,进入深入地面一米多深的墓葬区域。

第一次进入墓葬区,感觉是挺怪异的。就一个多边形的东西,里边有些半隔开的区域,但一眼望去也是一目了然,因为这座墓葬规模确实不大。

文物工作者分散在各区域,各忙各的,都沉默不语。

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陆昃所不了解的世界。这里的人眼里看到的东西,是陆昃与普通人所无法看到的。

有些知识,它是如此深涩,以至神秘得诡异。

陆昃仰头看向天空的烈阳,有些眩晕,在这样的高温下工作,是有中暑的可能的。

陆昃走到子楚身边蹲下,他很好奇子楚到底在忙些什么。

凑过去一看,只见是些黑呼呼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陆昃问,伸手想去碰,被子楚拍回了。

“不要乱碰。”子楚严肃的说道,这些骨渣非常的脆弱,轻轻一压就会碎掉的。

“看起来像是个人形啊。”陆昃饶有兴趣的说道,这玩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骨渣,应该是墓主的骨头,不过严重腐化了。”

子楚笑着说道。

“都腐化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价值。”陆昃不以为然的说道,勉强有个人型的一堆骨渣,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

“其实还是可以知道很多东西的。比如:身高大概有一米六五至一米七零,虽然骨盆已经辨认不清,无法确认性别,但这身高很可能是男性。”

子楚的眸子正闪动着光芒,一对眸子明亮得如同夜晚的星光。

陆昃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子楚,发掘现场里的子楚,是他所不熟悉的。

“你到上面再等我二十分钟好吗?”

子楚对陆昃平和的说道,继续埋头苦干。他对这些不骨渣的兴趣显然远远浓烈过对陆昃的。

“子楚,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一直在子楚一侧沉默不语,清理文物的严队长,突然抬头对子楚说道。

子楚放下工具赶紧走过去,此时,几个队员也围了过来。

他们都在清理墓室,但是这几天,除了子楚在发掘的骨渣外,并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发现。所以当得知他们队长可能有重要发现都很关注。

一件陶制品只露出一半的身影,似乎是一个兽头,还一小部分残损的身躯。

“这东西还真诡异。”队员们讨论着。

“我觉得可能是陶器上的脚耳部分吧。”另有队员说道。

“子楚你觉得呢?”严队长看向子楚,他一直觉得子楚对汉代的器物的了解非同一般。

“这。。。会不会是镇墓兽?”子楚露出了惊愕地表情,很显然,这结论连他都觉得有些奇异。

“这是西安,并不是湖北啊。”有队员表示了怀疑。

“这是座西汉墓葬应该没错,这不该有镇墓兽。”另有人说道。

镇墓兽本是战国时代流行于楚国的陪葬品,常于楚国墓葬出土。西汉时的墓葬则偶在荆楚之地出土,非荆楚之地于这个时期的墓葬出土是极少见的。

这玩意,本就是楚巫祝文化的一种体现,是楚墓的一种象征。

“墓主可能是楚地人。”严队长说道,提出了一种比较有说服力的说法。

“我想我找到了个能证明身份的封泥。” 一直沉默的柳叶,手心里放拿着一个小圆饼似的东西,只有拇指大小。

“侍中。。。藻。”柳叶释读了封泥上的文字。

“侍中?”队员们这下脸色更难看了。

“侍中藻?。。。这规格可能是侍中的墓葬吗?”队员们面面相虚。

“长昊,我和陆老板还有事,先走了。”子楚打算走了,面对这样怪异的出土文物,他也觉得无比困惑,现在特别的想静一静。

“去吧。”严队长拍了下子楚的肩,他太忙了,也没跟这位陆老板打过招呼。

子楚回过头,找寻陆昃,却见他蹲在了墓壁角落,抱着头,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陆昃,你怎么了?”子楚吓得不轻,惊呼道。

陆昃的手冰冷极了,额头上冷汗直流。

“可以走了吗?”陆昃启唇问道,挣扎着站起来。

“你没事吧?”子楚关切的问道,伸手想去扶陆昃。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健健康康的人,于瞬间给人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那种震惊非同一般。

陆昃粗暴的拨开子楚的手,他痛苦的纠结着眉头,痛头欲裂的折磨使得他脾气暴躁,表情也有些狰狞。

“子楚,扶他上去,我去牵摩托。”严队长严肃地说道,虽然发掘现场乱成一团,但是他打算送陆昃去医院。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地产商模样有些奇怪。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陆昃倔强地拒绝。并不是第一次有过头痛欲裂的感觉,虽然这次强烈到让他真正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那我陪你去。”子楚跟在了陆昃身后,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迈着并不稳重的脚步,离开发掘现场。

陆昃毅力不错,即使双唇已经有些泛着灰白,冷汗泡湿了他的衬衣领,他仍旧将车开到了医院。

一路上,子楚死死盯着陆昃,那感觉就像是跟随着陆昃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番。

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陆昃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血色,那痛苦到狰狞的表情也消失了,只是脸上带疲惫。

子楚掏出纸巾,轻轻擦去陆昃额头上的冷汗,有些不安的看着他。

“好些了吗?”子楚温和的问道,眼里满是担虑。

“还好。”陆昃淡然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上,他的手有些颤抖。

“我先去挂号。”子楚起身准备下车,陆昃却拦住了他。

“没用,不用去了。”陆昃丢掉香烟,踩了油门不容子楚质问,就倒车离开了医院。

陆昃躺靠在自家大厅的沙发上,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领带也扯掉了,衬衣领口的扣子也解开。本来潮湿的衬衣领,此时也干了。

“你确定不用上床去休息下?”子楚倒了杯热水给陆昃,收拾起陆昃的西装外套和领带,然后坐在陆昃身边。

“不用,现在已经好了。”陆昃喝着水,淡然说道。十来分钟前他还在地狱里徘徊,但现在已经重返了人间。

“你这是怎么回事?”子楚不解的问道。像这样如此突发的病状,他听都没听过。

“有医生说这是心理暗示。”陆昃摸出了烟,点上。

“另有位医生说我这是丢失了部分记忆,情绪受到刺激时才会引发,见鬼的理论。”

陆昃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难道经常这样?”子楚露出吃惊的表情。

“偶尔,其实很多年都不曾如此。。。痛苦。”陆昃伸出食指放在太阳穴上,轻轻一压。事实上,今天所体验到的痛楚是极至的。仿佛在头部,有时候又像来自心脏部位,一种彻骨的,就像被电钻猛钻骨髓的感觉。

“子楚,你有带笔纸吗?”陆昃看向子楚,说得唐突。

子楚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本记事本和一支笔,这是他做考古笔记用的。

“有个图案想问你。”陆昃拿过笔纸,思索了一下画了起来。

“这。。。应该是龙。”子楚笑着说道,但笑后又有些迷惑的看着陆昃。

“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龙长这样?”陆昃有些不解,长得像条飘动的细长带子,没有爪没有常见的龙该有的鳞片之类的东西。

“这是装饰性图案,有汉锦纹饰的特色。我倒好奇了,你这图案在哪见过?”

子楚越发觉得奇怪,这样的图案也只有从事服装史和文物研究的人会熟知,陆昃不大可能接触到。

“你说这是什么?”陆昃挑了下眉头,他完全没听懂。

“这是汉代的一种锦常用的纹饰,锦不是普通百姓穿得了的,那是贵族与皇族的特权。”

子楚仔细解说道。

“也就是说,我见到的是件衣服?”陆昃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语着。

“你在哪里见到?”子楚很不解,陆昃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问的又是这种一般人不可能问到的。

“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吧,若不也不该有印象。”

陆昃迷惑的说道。

“可能是你以前在博物馆里看过吧。”子楚释然笑道。子楚并不清楚,陆昃长这么大,从没去过博物馆,那种地方实在是勾不起他的兴致。

“我觉得你该再去找医生看看,经常这样疼痛,也亏你忍得住。”

子楚还是挂念着陆昃的突发性的头痛,一个人会莫名其妙感到身体不适,可能是种病兆。

“你是没看到你发病时的模样,真得能把人心脏吓停。”子楚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子楚,你既然这么关心我,不如留下来照顾‘大病初愈’的我吧。”

陆昃笑得愉悦,眼睛瞟着子楚。

“你不是没事了吗?”子楚不搭理,收拾起笔纸显然准备走了。

“等下要是突然又发作呢?”陆昃拉住子楚。

“你还是去看下医生吧。”子楚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我得回工地去,那墓葬太不合常理了。”子楚抽回了手,自顾说道。

“子楚,藻,是海藻的藻吗?”见子楚提起墓葬,陆昃突然问道,他口吻很平淡,但眼神却十分深邃。

子楚露出惊愕的表情看向陆昃。

“这个字,是海藻的意思?”陆昃问。

“不是,‘藻’在古代指“杂采丝绳”,适才在墓葬里发掘的那个封泥,是属于一位叫藻的汉代侍中的。”

子楚坐回了沙发,看着陆昃,刚才陆昃问他汉锦饰纹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竟问他这个。

当时柳叶释文的时候,陆昃即使看到封泥的古文字,他也是不知道是什么字才是。只是从发音就知道是这个少用的“藻”,未免太奇怪了。

“因为封泥文字的关系,所以按常规应该推断那墓葬可能属于一位西汉侍中的,但是墓葬规格却不是一位侍中能享用的。”

子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陆昃说这些。

“陆昃,你今天很奇怪。”子楚看向陆昃,带着深深迷惑。

陆昃没有说什么,继续点着烟,烟雾弥漫下,他的脸看起来十分的深沉。

子楚并不知道,本来好好的陆昃是于什么时候发病的。但陆昃却知道,当时,那些文物工作者念出那句:侍中藻。陆昃脑中立即一片空白,随后强烈的疼痛袭来,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很奇怪的是,他知道就是这个“藻”字,他仿佛听过无数次,喊过无数次。它藏在他记忆的角落里,一直沉睡着,直到被唤醒。

陆昃不知道的是,藻为:杂采丝绳。楚字却也有:鲜明,漂亮的字义。

那位西汉的侍中藻,他二十冠而字的时候,可能取的字就是:子楚

从陆昃家里离开,子楚返回了工地。

严队长稍微好奇了下,问子楚那位地产商是不是有什么怪病。子楚笑着说:应该没有,他只是突然不舒服。

对于正午发掘出的那些让人不解的文物,子楚和工作队的成员都将之暂时的放置在了脑后。因为墓葬里的文物还尚未完全清理出来,一座墓葬只要未发掘完毕,未鉴定研究全部文物,就去确认墓主身份,是不科学的。

子楚整个下午都在处理那些可能是墓主的骨渣,这些骨渣连同其身下的一大片泥块被小心翼翼的切割,置放在木板上,抬回木棚内。

考古发掘最怕下雨,一旦下雨,就会冲走文物留下的痕迹,也会给考古工作的进行造成困难。

天黑后,子楚才离开木棚,结束一天的工作,骑车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妹妹为他热了饭菜,不免抱怨了句:以后要早点回来,暑假没得休息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忙,而且再热过的菜都不好吃了。

倒是若老先生比较理解子楚,只问了发掘进程的事情。

吃完饭,洗了自己的碗筷,子楚便陪着父亲与妹妹看电视。

看了会电视,与家人聊了会天,子楚就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得整理发掘笔记,另外,还得查找关于西安出土镇墓兽的资料,网上倒是有些信息,而他明天很显然还得去市文献馆借些考古类文献来阅览。

“哥,要不要吃苹果,出来拿。”妹妹若娟在大厅里喊了声,显然是洗了水果,正在和老爷子享用。

子楚应了声,出了房间到大厅拿了颗青苹果又返回去。

边吃着苹果,边浏览着网上关于镇墓兽的资料,发现并没什么帮助,资料都很常见。

也是突然激灵了一下,也就是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时,子楚拿出了手机,觉得他应该打个电话给陆昃。

那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乐意去看医生,发作的时候又如此严重,是有些让人挂心。

电话打通后,先传来的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