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银白。江风殆荡,一阵一阵掠过波涛,在芦苇中掀起白色的波涛。
“果然好气势!”周瑜充满豪情地叫一声,打马冲入芦苇中,直抵江边,勒住马缰绳,临风而立,凝望江水。只见江涛鼓动着、涌动着,有节奏地拍击着两岸,以永远如一的声音和永远如一的力度往东奔流而去。江对岸,几星渔火闪烁。
“子翼兄!这便是养育我两岸数百万生灵的长江!壮哉斯江!伟哉长江!”周瑜立在马上,激动道。秋风吹起他的衣袍,使他身材更显挺拔,月光下如临风之玉树。小时探亲,他见过长江,但那毕竟是儿时的记忆。此时,再见大江,已是翩翩少年,又正逢乱世之秋,自是别有一份情愫,奔放之情直如一江之水决堤而出。
蒋干是九江县人,自幼常见长江,此刻见了,虽无周瑜的奔放,但也是叹赏不已。
“哈哈!大哉大江!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盖夫鬼神之所依凭,英雄之战守也!”蒋干在马上摇头晃脑道。
周瑜笑道:“子翼兄好记忆!古人的《大雾垂江赋》开首几句用在此处恰到好处!”跟着,他下了马,将马缰绳拴在身边一株叶片落尽的小杨树上,伫立江边,看着月夜下的大江风景。蒋干也下了马,如他一样,将马缰绳系在树上。
“气势磅礴、一泄千里!多少英雄,多少是非成败,都随这浪花淘尽!”周瑜叹道。
“听公瑾语气,人生当无所追求才是?”蒋干不解道。
“非也!人生在世,无论英雄或枭雄,都免不了转头成空。唯其如此,人方才有所重,有所不重。忠君爱国、{www.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守正恶邪,泽披当时,虽如大江东去,但名留后世,英雄之业仍为后人传颂,当重之!逆天而行、好乱乐祸、残贤害善、追欢逐乐、骄奢淫逸,纵使欢乐一时,仍免不了转头成空,反落下千古骂名,当弃之!”周瑜慷然道。
“原来如此!”蒋干笑了,“我以为公瑾是看淡了功名,原来是说立不世之英名!哈哈哈!”
周瑜又舒一口气,极目远眺,望望对面沉沉原野,又将目光放向东面,溶入夜色深处的奔流的江面,再收回目光,凝望眼前宽阔的鼓荡不已的江面,如同要尽情将大江的一切收入眼底,永存记忆一样。浓眉微蹙、目光沉静,胸膛起伏如大江之波涛。半响,叹道:“真是壮美之至!我周公瑾生不在大江之上,但愿死在大江之上,更愿今生如同惊涛拍岸,在历史长河留下此许微名与声响!”
“有道理!我蒋子翼也如公瑾一般,但愿人生在历史长河留下些许声响!如若不成,便独步江河,行游江畔,倚江而眠,乐做个江中隐士!反正此生以大江为友也!”蒋干笑道。
然后,两人相视对望,哈哈大笑开来。
两人回到历阳城中的客栈时,已是三更时分。
走进后院,往马厩里拴了马,周瑜和迎上来的“白雪飞”亲热了一下,就同蒋干往客房里走。忽然,西南角张昭客房里传来一阵喊叫声:“什么人?干什么?”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惨叫:“啊!”。跟着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惨叫声,还有劈哩啪啦的茶几被打翻的声音。
“不好!”周瑜轻声叫了一下,拔出宝剑,冲了过去。蒋干也赶紧跟上。
张昭客房的大门仍然关着,周瑜一脚踹开大门,借着明月之光,他看见客厅屏风旁倒着先前领他们见张昭的那个家僮。他从家僮身上跳了过去,直入卧室。只见里面正打成一团,二个蒙面的剑客正挥剑追赶穿着身穿睡衣的张昭。张昭惊慌地将手中的厚书砸向刺客,又抓起床上的玉石枕头砸向刺客。一个看着象张昭之妻的女人搂着小儿惊恐地缩在墙角发抖,不停地喊救命。一个丫环也缩在他们身边喊救命。还有一个婢女横尸地上。在另一个角落,一个婢女抱着头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月光映照着她惊恐万状、惨白的脸。
看见周瑜冲进来,一个矮个刺客猛地转身。
周瑜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来行刺?”
矮个刺客不答话,举剑朝周瑜砍来。周瑜挥剑迎了上去。
另一高个的刺客直奔张昭,举剑就要朝张昭砍去。
张昭夫人尖叫一声,松开怀里的孩子,扑向高个刺客,抱着他的腿:“不要杀他!不要杀我丈夫!”
高个刺客一翻手腕,就要朝跪在地上的张昭夫人捅去。正与矮个刺客博斗的周瑜看见了,趁对手闪身躲他的剑之机,将剑朝高个刺客掷去,正插到他背上,他身子一颤抖,一手抓住从胸口捅出来的剑锋,一手提着剑回转身子,垂死的目光恶恨恨地瞪着周瑜。此时,与周瑜对打的矮个剑客见周瑜掷剑杀伤同伴,就举着剑朝周瑜连连进招,周瑜连闪过二剑,顺手抓起一个小案几,抵挡着对方的剑。那一边,中剑的高个刺客提着剑转过身举着剑用尽最后气力要朝张昭砍去,张昭此时已镇定下来,或者是看见刺客已命悬一线,胆也大了,抓起被踢到在一边的焦尾琴,大骂一声:“竖奴!找死!”,举起琴砸在高个刺客身上。高个刺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插在胸口的周瑜那把剑的剑锋上仍然滴着血。
此时,蒋干也冲了进来,在周瑜身后大叫:“有刺客啊!抓刺客啊!”
与周瑜对打的矮个刺客心中一慌,被周瑜一案几打在手上,手中的剑被打落。然后,周瑜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肩上,将他踢得连连后退几步。此时蒋干喊一声:“公瑾!接剑!”将手中剑朝周瑜扔过来,周瑜空中接剑,顺势一翻手腕,剑指刺客胸口。刺客既已领教周瑜的剑法,此刻手中无剑而周瑜手中又有剑,哪里敢动?只好跪了下来。此时,外面传来喧嚷声,店老板和几个伙计涌了进来。张昭令人在房间四处点上灯蜡,房间顿时大亮。
周瑜一剑挑开刺客蒙在面上的黑纱,却不认识。
“为什么行刺子布先生?”周瑜用剑指着他问。
刺客跪地不语。
周瑜晃一下手中剑喝道:“不说我砍死你!”
店里伙计们涌上来,拿刀架住刺客,吼道:“快说!”
刺客低着头依然不语。
周瑜又道:“你行刺既已不成,回去必死无疑!何不招来?可保你不死!”
刺客看了看周瑜和众人,眼神黯淡了,伏地一拜道:“在下是袁术将军所派!袁术将军欲请张昭先生为官,为张先生所拒!恐先生为他人所用,故令在下二人前来追杀,务要带张先生首级回去请功!”
张昭怒道:“可恶袁术!何其毒也!”他对周瑜作揖施礼道:“周公子!谢你救张某一命!”周瑜赶紧收了剑,还礼道:“拔刀相助,理所应当!”
几个店伙计嚷着要押着刺客去报官。
周瑜道:“此人已从实招来,若报官,枉送他一条性命!不如放他回去向袁术报个信!”
一个店伙计恶声道:“你是什么人?你说放他就放他?”
张昭不高兴道:“我张子布也说放了此人!”
蒋干上前对店伙计道:“你等也太无礼了!周公子帮你们拿了刺客,你们非但不谢,还口出恶语!可知周公子是何许人?他乃是当今朝中侍郎周异之子,庐江舒城周瑜周公瑾!”
几个店伙计未必知周瑜大名,但听说是朝中侍郎之子,就恭敬地看着周瑜,不敢吭声了。店老板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对周瑜拱拱手,道:“既是张先生和周公子吩咐,我等哪敢不依?”于是,令店伙计们拿开了架在刺客身上的刀和棍。
刺客跪拜在地,对周瑜行了个大礼,谢了不杀之恩,起身离去。
当下,店主人叫几个伙计帮忙收拾了屋里。一个丫环并一个家僮被砍死。另一个刺客也被周瑜的剑捅死。张昭出钱托店主人领伙计一同抬出去埋了。周瑜也从被刺死的刺客身上取回自已的剑。待收拾完毕,天已放亮。张昭客气地邀周瑜和蒋干到另一房里坐下叙话。周瑜蒋干欣然领命。
寒喧一番后,张昭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道:“哈哈!原来周公子令堂大人乃是洛阳令周异大人?公子的从祖父和伯父都曾做过朝中太尉!哦!怪不得如此少年英雄!前一次失敬了!”
周瑜谦恭道:“哪里!是我两人年少无知,多有冒犯!”
张昭道:“周公子拜访张某,意欲如何?”
“当今汉室不振,各路诸候,拥兵自重,小生特来向先生讨教天下之势!”周瑜道。
张昭摇头道:“当今形势,路人皆知,何需讨教?”
周瑜想了想,道:“若我等有匡扶汉室之心、平定天下之志,请问先生,当何以实现?”
张昭打量他一下,叹一口气道:“周公子志气非凡!只可惜汉家气数已尽,岂是几个所谓忠义之士所能匡扶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公子如有志气,不妨静观时势,以待明主!”
蒋干高兴地拊掌道:“先生之言太好了!我与先生所见略同!”
周瑜看着张昭,不快道:“这……先生身为大汉名士,何以有如此言语?”
蒋干对张昭辛灾乐祸的口气道:“子布先生!周公子就是如此食古不化!”
“我哪里是食古不化?”周瑜瞪了蒋干一眼,又对张昭道:“董卓固然专权,但天子犹在!近四百年的汉威犹存!岂可另择明主?如果我等大汉子民,都做忠义之士,扶助汉室,清理奸邪,又如何不会重振文景之治,再现光武中兴?”
张昭脸上现出几分不快,跟着冷笑道:“公子主意已定,何须讨教?”
周瑜低下头,困惑道:“如今,天下英雄各怀私心,就算小生有匡扶汉室之心,又何来同道之人?而况,诸多名士,皆以某为迂腐之论,故特向先生讨教!”
张昭冷冷道:“公子志存高远,张某不敢苟对!公子请回吧!”
周瑜失望地看着他:“这……莫非小生对先生多有得罪之处?”跟着又恭敬地拜伏在地道:“小生赔礼了!万望先生为小生解疑答惑,以开教益!”
张昭看着周瑜,拈着胡须沉吟一下,不快的语气道:“道不同,不便久谈!公子少年高志,与长沙太守、乌程候、破虏将军孙坚孙文台的长子、孙策公子颇有相似之外!孙策公子字伯符,年方十七!英气逼人,抱负远大,刚烈果敢,小小年纪便四处结交拜访当地贤达人士,有领袖之才,住在离此地三百公里的寿春!张某以为,周公子不妨结交与你同龄的孙公子,或可增广教益!”
周瑜道:“先生说的孙坚,莫不就是虎牢关前力斩华雄的孙坚孙文台将军?”
张昭拈着胡须道:“正是!孙坚领军驻在南阳,与袁绍、公孙瓒相对峙,便将两位夫人和子女托付给弟弟孙静,一同住在袁术占据的寿春。周公子不妨前往结交!纵使道不同,也不负彼此英雄相惜!老夫这里无可奉告了!”
周瑜拱手:“谢谢先生告我以孙公子事!但仍需向先生讨教!”
张昭脸上露出自负的不易觉察的微微一笑,然后,板起脸对一家僮道:“送客!”
周瑜、蒋干赶紧起身,拜辞了张昭。
·3·
耿峥 著
第三回
扮乞丐周郎入孙府 论国事奴仆斥主人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周瑜与蒋干骑着马赶到了寿春城。
蒋干仍骑自已的马,周瑜将“白雪飞”寄养在那家旅店,又租了旅店一匹深红色的马。然后,他们便直奔寿春。
寿春原是杨州刺史治所所在地,不久前,北方势力最大的豪杰袁绍的同父异母弟弟、后将军袁术从南阳领军过来,杀杨州刺史陈温,占了杨州,寿春便成了袁术的将军府所在地。因未经战火,加上一直是杨州刺史治所,故城中很是繁华。两人入城之时,已是哺时,夕阳将城门楼的影子斜斜地拉长甩在大街上。干冷的秋风吹起发黄的樟树叶、杨树叶在街市上飞舞。街上的摊贩三三两两开始坼卸摊位。偶尔有袁术的军士三三两两从摊子边走过。有的顺手从小贩摊子上抓走一只鸡和几只水果什么的,而小贩们大多也只嘀咕两声,未敢叫真。
走到街市中心,两人打听到孙策一家住在城北郊外,就径往城北赶去。到孙府门前时,已是夜色苍茫。蒋干要叩门,周瑜将他拦住了,将嘴附到蒋干耳边嘀咕说他不想这样直接就见孙策!他要乔装打扮以真实地了解孙策其人!蒋干不解道:“何须如此?”周瑜笑道:“不如此何以见其真面目?又如何结为知已之交?”蒋干笑着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答应了。于是两人离去,在附近一村庄找一富户讨一间房住下了。
第二天,周瑜出现在孙府大门前。穿一身破烂的麻衣,披头散发,脸上抹着污泥,一手里拿讨饭棍,一手里拿着一个破的陶碗,立在门口不轻不重地拍打厚重的朱漆楠木大门。门前立着两个虎虎生威的大石狮子,怒目金钢似地瞪着远方。
门开了,一个中二十来岁的家僮打开门,上下打量周瑜。他身材结实、相貌粗俗。
周瑜:“大哥!给点吃的吧!”
家僮瞪了周瑜一眼,转身进了院子。
周瑜从门缝看见宽广的大院里面,一帮家奴和几个公子正在习武,一个身材颀长的公子居中指点着。
不多一会,这家僮出来了,将两个饼塞到周瑜手里,恶声道:“走吧!走吧!”
周瑜拿过饼,装着可怜的样子道:“大哥行行好!让我进去喝口水吧!”
家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