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子,难道你心里不服?’‘哈哈,我花子闯荡江湖已逾一甲子,身经千百战,看过打赌的方法,数以百计,今天可算开了眼界!’‘你认为我不公?’
‘公与不公,你自己知道!’
冰心魔女冷冷一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见你老花子平日胡方乱语已惯,冷少侠一言九鼎,决不会有此想法!’其实冷浩心中,也正在暗自沉吟,唯恐冰心魔女口是心非,自己纵然猜中,她若矢口不认,自己又当如何?现在听她如此一说,不由暗叫惭愧,忙道:‘姑娘自己怒,不说是一把翡翠寒晶匕,就是赌在下顶上人头,冷浩也无反悔之理!’冰心魔女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笑容,说道:‘少侠胸怀磊落,令人无限景仰,不过唯恐他人不服,小女子先将自己心意写出,交与这位陈姊姊之后,请再猜不迟!’说话间由袋中取出眉笑,位起陈婉贞的玉手,笑意盈盈地背转身去,半响掉转脸来,笑道:‘少侠请吧!’冷浩知此女心口如一,迥异常人,贞姊姊掌中所写,定是她胸中所想。几经思量,终觉设若有心归还,定不会如此大费唇舌,再偷眼向贞姊姊一瞟,只见她眉锁春山,目疑秋水,山青水碧之间,隐蕴怒意,不觉脱口说道:‘我猜姑娘此时实无归还翡翠寒晶匕之心!’冰心魔女闻言浑身一凛,脸色骤变,就像由万丈高楼失足坠落一般。
赤面神龙,铁指丐见状俱都认为冷浩已经猜中。
但冷浩却觉冰心魔女神态有异,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存在其中,心头一动,但在这仓促之间,却又一片迷蒙,茫无头绪。
此时陈婉贞眉头紧皱,缓缓地将手摊开,只见那红馥馥的掌心里,写着个半正半草的‘想’字。
众人眉头一皱,俱觉大失所望!……
冰心魔女虽然赌胜了,但她并无欢容,那艳丽的面庞,此时又恢复了常态,如同罩上了一层坚冰,两双秋水样的眼睛,刹时光彩尽失,就像是大病初愈,显得一片迷惘……
冷浩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的惆怅,芒然说道:‘在下资质愚顽,自认不敌翡翠寒晶匕就请姑娘带走吧!’冰心魔本在芒然视着长天,闻言面容倏变,纵声狂笑,罗袖轻摆,向那茂密的山林中跄踉而去。
平静的山谷,传来阵阵尖锐的笑声,惊得林鸟四飞,残花尽……
她因为赢得翡翠寒晶匕而高兴了?
不!这是欢乐的笑声,这是凄凉的笑,这是失望的笑…
冷浩眼见她背影在山林中消失,那凄凉的笑声渐远,心中升起一片无比的落寞……
赤面神龙和铁指丐,目睹冰心魔女临去的情形,当然明白少年人眼前的心情,可是,他们能说什么呢?
在这无比的沉默之中,贞姑娘心头的一丝忌意,现在却渐渐地发酵了!她目睹浩弟弟失神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小嘴一噘:‘傻瓜!人家对你一片痴心,你怎就猜不到人家心事的哈!现在为时未晚,快点赶上去陪个不是吧!’小妮子虽然笑语如珠,但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冷浩如何听不出来,心中一惊,忙道:‘小弟只是在思量个中情由,千祈姊姊不要误会!’贞姑娘眼睛一红!
‘我有什么误会的?你看人家临去时那份伤心欲绝的样子,这情由还用思量么?’肩头一晃,纤腰一扭,似乎有无限委曲,一言不发,只向山下跑去。
这一招可真叫冷浩心里发忙,欲待追上解释,又碍着赤面神龙与铁指丐尚在身边,因而脚步踌躇,不知所措。
总算铁指丐识相,一见他那副尴尬神情,立即说道:‘小兄弟!赶快追啊,假如姑娘出了好歹,你不怕陈伯伯见怪么?’冷浩见风转舵,笑应一声,立即随后赶去。
铁指丐抚摸着他那乱草似地胡须,呵呵大笑道:‘陈老儿,这下可让你钓着了金龟婿,不过事成之日,可别忘了我老花子一份喜酒!’赤面神龙得意万分,连连说道:‘这事还望老前辈促成,届时备下百坛美酒,让老前辈尽早痛饮就是。’高耸的沙罗木,像千百把撑开的绿伞,在蓝天悠悠摇晃,白云在头上飘浮,清风从山腋下吹来……
铁指丐与赤面神龙骑在马上,缓辔轻驰。冷浩换着贞姊姊,也正相偎相依,娓娓清谈呢!
小妮子像是高兴已极,那颊上的梨涡儿,始终就没有平复过。
冷洁凝视着贞姊姊的笑靥,似痴,似醉,浑浑噩噩,像是大海上的扁舟,激浪里的浮萍,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嘻!你老是盯着人家干吧嘛?’
眉眼轻膘,螓首微扬,俏脸上升起一片喜悦的红云…
言笑间香飘兰麝,凌乱的发丝,吹拂在浩弟弟的颊上,使得那初历情关的冷浩,感到手足无措……
他紫涨着俊脸,煞费力气地说道:‘姊姊!你……你……’‘怎样?我太丑啦!是吗?’
小妮明眸善睐,温婉,柔媚,这几句挑逗性的话儿,可收到了很大的效果。
不是吗!叱吒江湖的冷少侠,完全被征服啦!他搓着两手,急吼吼的说道:‘啊!不!姊姊……你……你实在太美啦!’‘哼!我那儿比得上你心中的那位啊!’
‘姊姊!你!你说的是谁啊?’
冷浩言词间显得有点焦急,本来嘛?这样无中生有的事,怎事叫他不急呢?
可是,小妮子却故意地红唇一噘,嗔道:‘谁?就是那位冰心魔女啊!难道人家对你的心意你真不知道?’‘好姊姊!这是从何说起嘛!反正我现在说你不也不信,日久天长,你自会知道小弟心中,只有你姊姊一个!’小妮子眉绽春花,眼漾清波,无限娇羞地轻啐一声:‘呸!不识羞,谁有工夫听你这些甜言蜜语?还不随我快走,等会爸和关老前辈跟上来,看你脸往那儿放?’小妮子顾虑得倒很周到,可惜太迟了一点,赤面神龙虽然没见,但铁指丐骑着那匹白骊,摇摇晃晃而来,嘴里更不住地的哼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她求……’老花子知道得到不少,咏的是诗经周南首章,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弦外之间,冷浩当然懂得,情不自禁地望着贞姊姊微微一笑。
小妮子顿时颊泛红湖,望着铁指丐娇嚷道:‘你这个做大不正的老前辈,专门取笑人家,等会到镇上要让你吃酒才怪!’‘呵呵!好厉害的丫头,今天不请我吃酒没有关系,只要将来出阁那天要把我老花子忘了就行!’小妮子又差又急,一叠连声叫道:‘呸!我不要听,快告诉我,爸爸呢?’‘呵呵!丫头,你爸爸从今以后把你交给了冷少侠,再也不要你啦!’这话虽是说笑,但事实上赤面神龙真接受了老花子的建议,为了要让一双小儿女方便,意托词前往武当山报告沧浪羽士的死讯,由后山悄悄而来。
铁指丐外表诙谐,骨子里却是铁胆钢肠,尤对冷浩先前适时出手,使自己没有当场挫辱在冰心魔女的掌下,心中更加感激,意欲与冷浩平辈论交,硬逼着他非叫自己老哥哥不可!
冷浩也知道他同至诚,若再推却,反而见外,于是也高高兴兴地遵命而行。
这一夜,三人就住在山下小集镇上。时交二鼓,弦月东升,冷浩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想的事情太多了,一会儿是师仇家恨,一会儿是儿女情长,一往情深的贞姊姊,令自己狐独落寞的心情获得无比的安慰。
而冰心魔女奇特的行径,也令自己兴起一种莫名的感触。
这感触是什么?是爱?是恨?抑或是同情?他一时说不出来,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可是,他现在确实有一股莫名的惆怅!
他凝视着窗外惨白的月色,那淡淡的光浑,像一幅银色的布幔,把午里的小镇,全部遮蔽了。
此时,在这静寂的暗夜里,响起阵阵衣袂之声,一条黑影,如巨大的蝙蝠,由屋脊上翩然落下。
冷浩翻身而起,悄没声息地掩到窗下,由窗疑缝中向外偷看……
‘咦!’这院中之人,竟是惜花公子,只了他四下略一张望,便即悄悄地向窗下掩来。
‘他要干什么?他来找我?他为何要半夜偷偷摸摸地来?’冷浩心中诧异,正打算看个究竟,突然,暗夜里传来一冷笑!
‘哼!该死的东西!’
这声似乎是用传音入密的方法,专门说给惜花公子听的,但冷浩自股金线血兰之后,耳目之聪,已非常人可比,所以虽在那人传音范围之外,仍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正觉心中一愕,惜花公子已经神色张惶,飞身而去。
这暗中说话之人是谁?他为何要把惜花公子吓走?
冷浩心中不解,顿时穿窗而出,由后紧紧赶去。
惜花公子形色张惶,脚步如飞,一个劲地向镇外奔去。在他身后,相距三步,有一条纤瘦人影…
这人行劲飘忽,虽在咫尺之间,惜花公子依然恍如不觉其轻功之纯,就连冷浩也觉是出道以来所仅见,心中正觉纳罕,二人俱已停下身形!
二人交谈未及数语,只觉那纤瘦人影,陡然扬掌,向惜花公子攻去。
出掌如风,招式奇诡……
冷浩心头一震,便闻惜花公子哎哟一声,身形一连两晃,便即噗咚一声倒下。
此人能在举手投足之间。将惜花公子击倒,其功力之高,可以想见。
冷浩那敢怠慢,身形爆起,凌空疾射而下。
那人一见冷浩扑倒,神情微微一愕,便即头不顾而去。
不过他步履从容,缓缓而行,并不像畏惧逃跑的模样。
冷浩展开‘飞龙九转’身法,如同脱弦之箭,嗖地一声,落在那人身前八步之处。
那人脚步一顿,冷冷地说道:‘你拦我做甚。’这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抬头打量,只见此人身材纤秀,仪容俊美,一袭蓝衫在夜风中腊腊飘动,那付似曾相识的面孔,泛起一股慑人心神的威棱,顿时心神一动,说道:‘阁下何故打伤敝友?’那人神情不屑地冷笑一声:‘敝友?这种朋友最好少交!’这话重新挑起冷浩对惜花公子之疑念,情不自禁地急急问道:‘兄台此话怎讲?’‘要信就信,不信拉倒!’
言词冷硬,说话间身形微动,由冷浩身边,神奇莫测地一闪而过。
冷浩愕然半响,急道:‘多承兄台指教,可肯留下大名?’那人略一迟疑,终道:‘小弟恨璞书生,错过今宵,永无相见之期,你问又何益?’说完步履如风,转瞬没入夜色之中。
夜风飘拂.弦月未沉……
冷浩目送那消逝的人影,心中有无限的感触。
恨璞书生是谁?他此行有何用心?
难道惜花公子真如他所说,是个不可深交之人?
云开月朗,万籁无声,他一时陷入了沉思。
惜花公子跌坐在月色下,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派失望,豆大的汗珠,由额角上滚滚而下,嘴唇颤抖呼吸迫促,似乎是身负极重的内伤。
救他?那恨璞书生说得不错,他行动鬼崇,实在令人疑心!
不救?他虽形迹可疑,但窘于事无据,万一其中另有缘由,岂不是……
不行!纵然他对我存心不良,我今天也不能见死不救!
冷浩胆量天生,四量中身形微动,在惜花公子身后坐下,神弟紫府,力透三焦,右掌按在惜花公子‘灵台’之下‘九九玄功’发动,一股阳和之气顿时透体而入。
那名不见经传的恨璞书生,功力确属不凡,就这轻轻一击,已把惜花公子震得五腑离位,逆血倒流。
冷浩心下一惊,猛提丹田之气,‘九九玄功’又加三成。
四野里一片沉静,偶尔一阵单调的虫鸣,带来了无边的落寞。
惜花公子脸色逐渐红润,终于,他长出了一口长气,由于上霍然站起身形。
但冷浩此时,却因用力过度,额上渗出了丝丝汗渍,他目注惜花公子,沉声说道:‘杨兄深夜选访,不知有何见教?’语意凌厉,表情严肃,显见他心中疑念未释。
惜花公子心头一动,忙道:‘在山神庙内,得来半截绿玉韦陀,乘此夜暗人静之时,特来送与吾兄,不想行踪不密,竟然被人发觉!’这家伙生性奸滑。应变神速,说完煞有介事地摸出那半截绿玉韦陀,双手递将过来。
“君子可以欺其方’,冷浩见他肯把用性命换来之物相赠,虽然明知此物是假,但这种厚意,毕竟可感,反党先前的种种怀疑,大是不该,心情一松,笑道:‘杨兄请为小弟护法,待我调息片刻!’两手上下交合,闭目垂帘,神凝内蕴,自顾调息起来。
惜花公子眼见他神游太虚,功力全失,顿时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面上一连数变,显见出内心天人交炽,正在冲突不已。
这是千载一时之机,他知道错过此时,再想除去冷浩,势比登天犹难!
于是,他脸上露出寒意澈骨地凶光,手掌一场,就向冷浩后心拍下,……
突然,他想到转眼之前,冷浩不惜耗损真力,为自己隔体疗伤,这样作法,岂不于心有愧?
如此一想,那一丝人性又复抬头,情不自禁把掌势撤回。
月色盈野,夜风袭衣--
冷浩呼吸逐渐均匀,宝像庄严,玉面生浑……
惜花公子看在眼内,不由自渐形秽,暗道一声:‘陈婉贞心中有了此人,难怪对我不假辞色,今生若想博得伊人青睐,决不能容他留容他留人世!’思量中面色陡变,二次扬掌,眼看一击之下……
可是,大好良机,业已错过,只见冷浩轻嘘一声,双目陡然睁开,两股寒芒,如同天辰星,似乎在内功修为上又进一层。
惜花公子心头猛震,就势拱手施礼道:‘再造之恩,不敢言谢,这半截绿玉韦陀,敢请冷兄收下!’冷浩微微一笑:‘杨兄盛情,小弟敬谢,不过兄台手中之物,实是赝品!’惜花公子故作惊讶道:‘赝品?冷兄不会看错吧?’‘虽是赝品,但杨兄盛情,并不稍减,小弟遵命收下,想来按图索骥,尚有可为。’疏星摇晃,银河浪涌,冷浩与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