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陈慧家并不太远,充其量不过2公里。如果坐出租车的话,时间不会超过10分钟。尽管如此,在陈慧的印象中,她好像从来没有单独打过出租车。每次打车时,父亲总是要陪伴着她。有多少次,陈慧想自己打车,她要尝试一下独立的滋味是什么样,毕竟在父母的呵护下已长成大姑娘了。可父母总是不让她独自打车,并会说上一大堆充分理由。真的没有办法,时间一长,陈慧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次,陈慧单独打车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心中有一种莫名惆怅的感觉。她不停地向车窗外张望,生怕和父亲的出租车错过,几分钟后,陈慧便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陈慧的家是一套70平方米的楼房,座落在本市的黄金地段,现在价值要超过10万元。听到门铃声后,陈慧的母亲王丽急忙打开楼门,说:
“你回来了,饭早做好了,你自己去吃吧。”王丽目无表情地淡淡地看了陈慧一眼。
“老妈,我老爸呢?”陈慧盯着王丽问了一句。王丽的眼睛微微发红,她没有正视自己的女儿,而是把目光转移到了陈慧的背包上,她上前几步,帮助陈慧把背包解下,又往窗外看了看说到:“你爸出去了。”
“噢”陈慧答应一声,以前母亲没有这种表情。陈慧吓得没有敢多问。
“也许母亲对自己晚回来生气了?这也不对啊!当初到张亮家时,她曾给父母打过电话的,只不过她没有说到男同学家中去,父母当时是很高兴地答应了。是不是到男同学家中去,走漏了风声,父母知道了。但这不可能,他们不会知道的如此快。”
陈慧左思右想就是不明白,晚上她偷偷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半天不敢出来。
“陈慧,你过来一下,老妈有话要和你说。”陈慧刚吃完饭,正准备入睡,听到了妈妈的叫喊声,她吓了一跳。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看来母亲真的什么都知道了,不知是那个该死同学告的密,真是太可恶了。等到下学期的时候,我一定要查出来,到那时,肯定有他好看的。”
陈慧边思索着边走出自己的房间。
今天的这个阵势,看来自己还真的应当主动出击,变被动为主动。应先向母亲交待张亮的人品是如何的出色,然后再交待俩人之间的感情是如何的深厚,俩人是真诚相爱。关键是交待俩人的关系现在是爱情的初级阶段,没有任何越轨事情的发生。态度一定要诚挚,今天一定要取得母亲的支持和谅解。
陈慧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大脑飞速地想出了一整套说服母亲的方案。
王丽面容憔悴且暗淡无光。看到这一切,陈慧真的有点悔恨。感情上的事如果早让母亲知道的话,母亲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为自己牵肠挂肚地担忧。
“妈妈……其实我早就……”陈慧偎依在母亲的怀抱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母亲那苍白的发丝,清了清嗓音,还准备继续说下去。
王丽呆滞的目光仅仅看了女儿一眼后,就把目光移向窗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泪水在眼眶里直转转。看到这一切,陈慧停住了话语,静静地注视着慈祥的母亲。自己考上大学后,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不仅有严重的心脏病、关节炎,去年还得了糖尿病,每天吃得越来越少。
“小慧,我想和你说一说你爸爸的事。”王丽思索了好久,她觉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应当让女儿知道。
陈慧听了母亲这一句话,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来母亲对自己的事是一无所知的。刚才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刚才幸好自己没有说出来,不过她听了母亲的一席话后,又为父亲担忧起来,她紧张地问了一句:
“爸爸怎么了?”
“昨天,你爸爸被抓走了。”王丽用颤抖的声音说到。
“妈妈,你说什么,我爸爸被抓了。”陈慧猛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惊慌地注视着母亲。王丽没有说什么,她痛苦地点了点头。此时,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顺着她的面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陈慧上前扶住了母亲那颤抖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问着母亲,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王丽感觉到:现在好像和女儿正坐在一叶小船上,行驶在茫茫无际的大海里。大风巨浪随时都可以吞食掉她们母子俩,她禁不住用双臂紧紧地抱住女儿。
平静了一会儿后,王丽慢慢地松开陈慧的手,坐在沙发上。陈慧蹲在母亲的脚下,抬头看着母亲,王丽沉思一会后,伤心地讲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记得那是2年前的事了,当时你爸爸的单位新盖好的教学楼需要装修。闻信后,有许多的公司前来竞标,其中有一个叫于强的建筑公司经理,一天上午,他直接就找到了你的父亲,一次就送给你的父亲5万,当时你的父亲一口回绝了他,并严肃地告诉他:‘这次是公平竞标,要靠自己公司的实力,再说了,这事也不是我个人说了算,主要是教育局的领导们来定标。’
当天夜里,于强又来到咱们家中,这次他除了拿来5万外,还带来了一张你上大学时的相片,他对你的父亲说:‘你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一种选择是收下这5万,帮助他中上标,另一种选择是不要这5万,那么你们永远也不见到你的女儿了。’于强说着便把相片扔给你的父亲,你的父亲看了看相片,相片上的女孩子确实是你,是一张你站在学校大门口等车的相片。他们既然能私自拍到你的相片,他们也会做出别的事来。没有办法,你的父亲最后被迫屈服,他收下了这5万。后来事情发展还是比较顺利,在你父亲的积极努力下,于强后来终于如愿以偿中了标,顺利地拿下了你父亲学校5000平方米的教学楼的建筑工程。本来,你的父亲想把它交给纪检委,又怕到时说不清楚,会引火烧身,影响自己来之不易的前程。今年,教委集资盖楼房,家里没有钱,你的父亲只好把它拿了出来,买下了现在我们住的这幢楼。
三个月前,于强因涉嫌组织黑社会而被捕,后来,他的案子一下子就牵涉到你的父亲和教育局的几位领导。”
听完了母亲的一席话,陈慧真的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
“妈妈,我们现在就把楼房给卖了,把钱给退回去,不就行了吗?”
“晚了。”王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爸爸会被判刑吗?”陈慧担忧地问。
“我问过律师,律师说可能会被判5年以上有期徒刑。”王丽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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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慧和母亲被许可探监。陈慧在上大学的时候,每周放一天半假,她除了同张亮约会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去图书馆看小说。其中有些作品是描写监狱囚犯生活的,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是充满了陌生感和好奇感的。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在今天,小说里面的一些情节,将要在她的眼前浮现,而里面的悲剧人物竟然会是她们一家,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在市第二看守所的接待室里,两名狱警站在房门的两侧,当陈慧母子俩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进来时,其中一名高个子的狱警不客气地挥手拦住了她们,说:
“对不起,请把你们的东西交给我们,我们要检查一下。”听到狱警的命令,陈慧连忙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而王丽却用一丝慌恐的眼神注视了一下两名狱警,又低头看了一下手中包,她手中的包并没有递给狱警。
从母亲那迟疑的目光中,陈慧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了。
“妈,你把包交给他们吧,检查完后还会还给我们的。”陈慧边说着边把母亲紧抱在怀里的包拿出来,她谦意地冲两名警察苦笑了一下。
两名狱警并没有理会陈慧的话语,而是把她们所带的包全部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检查起包中的每一件东西来。俩个人检查的很细,那阵势好像里面真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全部检查完后,他们才放心地把东西递给了陈慧母子俩。其中高个子狱警向里面的房间里高声喊了一句:“带6918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带着手铐的陈军走进接待室。只见他:身穿一件橘红色的囚服马甲,头发被剃得光光的,灰蓬蓬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胡须长长的,看来已很久没有刮过了,目光呆呆的毫无神色。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父亲吗?分手才半年,父亲竟然会变得如此让人伤心,陈慧的心刹那间就被冷酷的现实揉成碎片,血沽沽地直往外流淌。
“爸爸。”陈慧哭喊着,扑到了父亲的怀里,看到此时的场面,两名狱警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有上前劝阻。两个人把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门的两侧。望着女儿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从来不流泪的陈军竟然老泪纵横,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看着站在眼前早已哭成泪人的妻子,哆哆嗦嗦地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张早已起草好的离婚协议。
“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书,你在上面签个名吧,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陈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说完,说完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王丽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离婚协议书,她的双眼模糊了。几十年的夫妻生活,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丈夫,平时俩人相敬如宾,不管因为什么事,俩人从来没有红过脸。今天丈夫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正是深爱自己的表现吗?无论他被判了多少年,一定要等。想到这里,王丽慢慢地把协议书叠在一起,用一种期待的目光注视着陈军。
“答应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我和女儿会等着你回来。”王丽边撕协议书边说。
“爸爸,你就放心吧!没有我们在你的身边,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为了我和妈妈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我和妈妈会一直等你回家……爸爸……”陈慧禁不住地哭起来,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怎么这么糊涂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啊!”陈军猛然用脑袋撞击着桌子,两名狱警连忙上前拉住他,额头的血顺着面颊流下来,看着陈军脑部的伤口,两名狱警非常生气,其中高个子的警察大声警告说:
“6918号,你要老实点,要不我们马上取消你会见亲友的权利。”听到了警察的警告后,陈军默不作声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两名警察很有同情心,他们并没有把陈军带回狱所,看到他平静下来,他们两个人又背起手来,默默地站在门的两侧。
陈慧用手轻轻擦着父亲额头的伤口,血流的并不是太多,一会儿便止住了。
“爸爸以后不要这样做了,这样会让我们更伤心的。”陈慧哽咽地说到,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陈军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一定没有吃好饭,来尝一尝我为你包的牛肉饺子。”
陈慧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包的并不是很规范的饺子,双手递给父亲。陈军那双呆滞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一点点的光亮,不过瞬间便消失了。陈慧是最能读懂父亲那双眼睛的。这双眼睛曾给她带来了多少欢乐与幸福。她在做错事的时候,父亲总是用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特别是自己第一次高考落选后,自己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曾几次产生轻生的念头,母亲对此束手无策,只好给父亲挂电话,当时父亲正在省城学习,接到电话后,父亲连夜驱车700里赶了回来。坐在自己的床头上,父亲没有责备自己,只是用慈祥的目光和蔼地注视着自己,然后从母亲手里接过汤碗,轻轻地吹了吹,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自己。
从父亲那疼爱的目光里,自己读懂了“父爱”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从父亲的身上自己获得了战胜困难的力量,这种力量如同浩瀚的大海一样,在陈慧的心中永远不会干涸。
握着热热的水饺,陈军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在陈慧的一再督促下,他把一个饺子慢慢地放入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
在以前,陈军曾吃过无数次各式各样的饺子,但现在他感觉到,这次的水饺是他有生以来最香的。因为这里边包裹着妻子和女儿全部的爱,这里有亲情和柔情。
走出监狱的大门,王丽那病弱的身躯终于支持不住了,在陈慧的一声尖叫声中,她软软地倒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慧防不胜防,她有点发呆了,要不是旁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