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的风雨中。
拄着双拐的张祥一直站在门口。
“这么大的雨,小儿子怎么能回来。”他不停地唠叨着。老伴李兰兰催促了好几趟,让他回屋里,他就是不肯。张亮一到村头,就看到了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拄着拐的父亲,他的眼睛刹时模糊了,泪水和着雨水顺着面颊流下来。
“多亏是在雨中,父亲也没有看出来。”他心里想。
张亮跳下车子,扶起年迈的父亲,责备地说:
“爸爸,下这么大的雨,你到外面做什么?”张祥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张亮,好半天才说:
“儿子,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还不快进房子里换一下。”张亮顺从地扶着父亲向屋里走去。吃饭时,李兰兰瞅着头发湿漉漉的张亮说:
“这么远,来回跑谁也受不了。”张亮只顾吃饭,并没有理会母亲说些什么。张祥赞同地点了点头。
“妈,要不我们干脆到市里里买一幢房子吧!”张亮的小妹说。
“城里的房子少说也要2万多,”李兰兰忧愁地说,“可我们家中只有1万多元钱。”
“要不这样吧,我们去银行贷款吧。”张祥坚定地说,尽管张亮坚决反对,但是在他父母和小妹的一再坚持下,还是决定到银行贷一部分款,然后又到亲属家里借一部分款。一个月后,张亮花了2万元在市里买了一幢60多平方来的平房。房子尽管旧了点,但里面的设计还是很合理的,院子也比较大。张亮一家人高兴的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毕竟他们家是村里第一位能在城区中买得起房子的人家,亲戚朋友们也都很高兴。
在学生们的帮助下,张亮很快地搬进了新房子。为了便于很好地照顾父亲,没过一个星期张亮便把父亲接到了城里。
平时一日三餐,张亮都亲自做给父亲吃。有时工作忙碌些,下班晚一些,张亮就买一点现成的东西吃。张祥对此很不满意,经常唠叨嫌张亮乱花钱。
有一次,班级中有8名学生的作业写得不合格,晚上放学后,张亮把他们全部都留在班级,让他们重新做一遍,等到学生们做完后,天色已很晚了。
张亮回到家,早已等不及的张祥已把米饭做好了。张亮打开锅盖一看,发现米饭已串烟了,根本就不能吃。
“爸爸,看您做得什么饭,这还能吃吗?”在学校生了一肚子气的张亮铁青着脸没好气地说,“不能做就别做,净帮倒忙。”
本来认为儿子回来后,能高兴地夸他几句的张祥,没有想到儿子会这么没好气地训斥他。他嘴角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张亮并没有注意到父亲痛苦的表情。此时,他又想起那8名不好好完成作业的学生,心中的火气更大了,他端起冒着热气的饭锅,一下子把米饭全都给倒到了房屋的外面。然后他又重新生火做饭。
张祥默默地注视着忙碌着做饭的儿子,眼中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久病床头无孝子,”他心里想,“自己得了脑血栓的病,每天尽管吃了大量的药,但腿时时阵痛,白天还能好一点,可到了晚上时疼痛难眠,有时半夜翻身时还需要儿子帮忙,也真够拖累儿女们,谁会不烦呢?”张祥疼爱地看着儿子,又想:
“真不知何时能离开这个世界。这几天晚上做梦时总是梦到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他们都很想自己,看来自己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看着张亮做好的饭菜,张祥又想:
“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在战争年代,自己不也是多次出生入死吗?记得有一次,营长命令自己去一连阵地传达撤退命令,看到当时自己负了伤,通信员周刚主动要求替自己去。结果,一连阵地早已被日军占领了,通信员周刚根本就不知道,在一连的原阵地上,周刚被日军活捉了,当日军问不出半点情报时,恼怒的日军把周刚的头颅割了下来,悬挂在一连的阵地上。其实,那颗头颅应该是自己。
还有一次晚上,自己去三连驻地传达作战命令,完成任务回来时,不幸从十几米的悬崖摔了下来。如果不是一名放羊的孩子发现并救了自己的话,恐怕早就死了。”
看着父亲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餐桌旁,张亮一声不响地给父亲端上一碗饭,张祥勉强吃了两口饭后,一个人默默地走进屋子。本来张亮想等到父亲心情好的时候,再和父亲赔个礼。可等到他收拾好了碗和筷子,写了一会教案进入里屋时,发现父亲已睡着了。
明天早上再说吧,张亮心里想。让张亮没有想到的是,向父亲赔礼这件事后来成为他一生中的遗憾。
早上刚起床时,张亮便接到副校长张晓晓的电话,她在电话中说,张亮上星期参加的市级教学大奖赛中获得第一名。教育局以及学校已同意他和另外两名教师去南源市参加市级教学新秀选拔赛。副校长张晓晓还说,让张亮准备一下,坐上午的车走。直接到南源市19中报到。接到电话后,张亮非常高兴,因为市教育局每2年举行这样的一次大奖赛。各校的领导、老师都非常重视。按照上级精神,各学校首先要进行初赛。在公平竞争的基础上,每学科要选取一名获胜的教师,这些教师才有资格参加市级大奖赛。
张亮匆忙地为父亲做完早餐后,马上给小妹挂了一个电话,告诉妹妹坐早车来照顾父亲,他要出差到南源市两天,妹妹在电话中爽快地答应了。挂完电话后,张亮进入里屋内,发现张祥还在酣睡。张亮没有忍心叫醒父亲,他给父亲留了一张便条,并在父亲的枕头旁放了50元钱。就急匆匆地赶到了火车站。
张亮到达南源市第19中学后,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在教导处里,他见到了已等候他多时的南源市教研员杨柳教师。杨柳老师把张亮引见给了第19中学的政教主任何悦老师后,又让张亮自己抓阄选择班级,结果张亮选中了六班。随后不久,张亮便在何悦主任的带领下进入初一办公室。
正当张亮和六班的班主任勾通时,马丽走进了办公室。
“老班长,怎么会是你啊?”马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地说。
“原来你分配到这所学校。”张亮高兴地说。
马丽激动地上前握住了张亮的手。张亮环视了一下办公室里的教师们,慌忙躲开了马丽那炽热的目光:“我是来参加教师大奖赛的。”
“我听说,你不是早就改行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当教师。”
“结婚了吗?”
“没有,陈慧还没有毕业呢”
“你成家了吧。”张亮反问了一句。
“我是嫁不出去了,没有人会要的”听完了马丽的话后,办公室里的其它教师都笑了。看着马丽一往情深的双眸,张亮一下子就想起了毕业晚会的情景。
舞池里是一群拥在一起,美梦成真的大学生们。对于将要走向社会的大学生们来说,这一夜是他们学生时代最后的狂欢。特别是对那些彼此真心相爱的恋人们,面对着即将天隔一方,不能常相见的残酷现实,他们只有感慨与无奈。这一次的毕业晚会,无疑将成为他们心中难忘的回忆。
张亮把陈慧送到9号别墅区后,陈慧就催着张亮回去参加毕业舞会。
在朦胧的灯光下,伴随着轻轻的音乐,一对对的男女大学生们在翩翩起舞,张亮选择了一处避静的地方坐下。他眼望着舞池里的男女,想起了自己马上要面对的分配问题。也不知能分配到哪里?父亲的病也不知好没好转?
“大班长,干吗一个人坐着发愣。”身着乳白色连衣裙的马丽轻盈盈地向他走来。
张亮把身体向旁边移了一下,在长椅上给她让出一个空位来。马丽笑了笑便坐在他的身边。张亮又往里边移了移身体,说:“小丽,毕业后想到哪里?”
“当然要回南源市了,去别的地方也没有人要啊!”马丽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丝的悲哀。
“这样也挺好的。”张亮真诚地说。
“我听同学们说,你放弃留校的名额,”马丽用疑惑不解的眼神凝视着张亮说,“我们同学都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言难尽啊!”张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的父亲患了脑血栓的病。尽管恢复的很好,但白天和晚上都需要人照顾。我母亲和妹妹为了我能完成学业,她们已付出够多的,现在我应主动承担起家庭这副重担了。因此,我毕业后必须回到父亲的身边。”
“大家都为你惋惜。”马丽小声说,“不过依你的学识水平,到哪里工作都会很出色的。”
张亮苦笑了一下,没有吱声,说心里话,他何曾不想过留在学校,不仅每天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事业会有更大的发展。如果回到家乡无非是在县城当一名普通的教师,如果分配的不理想的话,有可能会分配到乡下去当教师。
望着内心矛盾重重的张亮,马丽伸出她那纤细的小手,上前握住了张亮的手,说:“我们到外面走一走好吗?”张亮点了点头。随后,俩人沿着校园里的那条幽静的小路漫步起来。路旁的路灯不时地眨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这更增加了夜色的温柔。
“明天,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可能一辈子也不能相见了。你能拥抱我一下吗?”在一处避静的地方,马丽停下脚步,用一种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张亮说,张亮迟疑了一下,然后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轻声说:
“四年来,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小妹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听到这里马丽小声地哭泣起来,在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当张亮从回忆中醒来时,马丽早已风风火火地去替张亮安排了6班学生的预习任务。马丽始终就像清晨的一抹阳光,永远给张亮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过了一会儿,张亮便在马丽及6班的班主任教师的陪同下,和他要用班级的学生见了面。
当天晚上,马丽以东道主的身份安排了张亮一顿晚餐。不过付款时,张亮并没有让她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