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对大智始终怀有不安定、不安全的感觉,因为她是那麽渴望有人温柔相待,却又害怕随时失去真爱。
小慧接著说:“我既能够自己长途跋涉的到学校找你,又怎会无法一个人返家呢?”
或许是当局者迷,大智显然还不能明白小慧的意思,所以问她:“可是你不就为了坚持要我送你回家,才在月台上和我大吵一架?”
“我是故意无理取闹,看你能容忍我到什麽程度。”小慧有些不好意思。
“我明白了!”大智高喊,看来这只呆头鹅总算开窍,“可惜我没能通过那次考验。”
“你还没搞懂吗?”我进一步向大智补充,“就算你那次肯花时间陪她回家,还是会有下一次的考验。”
小慧同意,“而且考验会不断持续,直到你承受不住为止。”
大智垮著脸说:“这不就像是破坏实验一样吗?”
这下轮到我和小慧被弄糊涂。
大智说明:“在工程研究上,有时候为了检验某个物体所能承受的最大压力,必须在试体上不断施压,直到崩溃为止,如此便能准确的测出其抗压强度。”他不愧为学理工出身的人,居然可以举出这麽贴切的例子来说明。
小慧问:“这种实验绝对不能用在极珍贵、极稀少的物质上吧?否则即使得到答案又有何用?检体一旦遭到破坏,便再也不能复原。”
我下了最後的结论,“所以爱情是不能用这种方法来检视的。”
“看来我是选错了方式。”小慧苦笑。
大智指著墙角那个混混问:“那他又是怎麽一回事?”
“和你分手後,我不想回家,也没什麽地方可去,在外游荡好一阵子,後来实在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正巧遇见那个人,他说只要我乖乖和他配合,他就可以帮我赚钱维生,为了混口饭吃,同时为了薄惩天下的好色之徒,我勉强答应与他搭挡,没想到这次居然未能摸清对方底细,碰上乔装成寻欢客的便衣刑警,终於失手被补。”
小慧其实说得极为含蓄,甚至在某些关键点上仍有交待不清之嫌,譬如:她与该名混混间如何合作?犯过几次案?有没有成功过?有多少被害人?骗了多少钱?但怕她感到困窘及难堪,我和大智都接受她的解释,不再逼问其他细节。
不过大智还是要提出最重要的问题:“可是,现在我们要如何解决当前的问题,带你离开警局?”
正当我们仍在为此大伤脑筋之际,又有新的情况产生。
--------------------------------------------------------------------------------
第八章 横生枝节
--------------------------------------------------------------------------------
不晓得从何走漏风声,突然间有大批的媒体记者挤进这原本就十分狭小的警局中,一群人像是见血的苍蝇般蜂拥而上,我和大智几曾见过这种大阵仗,一时被这场面吓呆,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人还未走近,照相机的镁光灯在老远处便不停的闪烁,亮得令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不过这也使我随即反应过来,这些人来势汹汹,肯定是冲著小慧这个案件而来,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慧的父亲虽早已淡出商场,退隐多年,但他的传奇故事至今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一举一动仍是大家注意的焦点,小慧是他的独生女,如今身份曝光,拜盛名之赐,自然要引人侧目,更何况我们居住的这个小镇生活向来纯朴、平静,如今竟也有这类诈骗集团的案件发生,自然会招来新闻记者的追踪采访。
小慧仍在懵懵懂懂中,弄不清楚整个状况之际,便有三、四支麦克风逼近她的胸前,只听见记者们七嘴八舌,每个人劈哩啪啦的提出五、六个问题,根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问些什麽。
小慧眼中露出惊吓的神情,慌乱的不知如何答话,下意识里用手推开麦克风,但记者们彷佛失去理性,非得追根究底不可,哪能容她轻易逃避,又是步步逼近,不一会儿,小慧已被迫入墙角,再也无处可躲。
“大智!快!”我和大智不愧有多年的交情,彼此间早建立起一种深厚的默契,在这当口我不必多说,仅是低唤一声,他便明白我的意思。
我和大智两人推开记者的重重包围,挨近小慧身边,将她置於我们的身後,双手互握,形成一道屏障,护卫在她之前,不让任何人再越雷池一步。
我伸手阻止记者的拍照,并大声高喊:“对不起!我们不接受任何人的访问!”
记者们还不死心,问:“袁小姐,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小慧则转身面壁,乾脆来个装聋作哑,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或许是无计可施,有个记者只好转移目标,朝我和大智放支冷箭,“请问你们两位是她的什麽人?”
我心知这必是对方故意布下的陷阱,所以也学小慧一样,打算闷不吭声,相应不理,没想到大智毕竟还是太过稚嫩,中了这种老把戏的圈套,居然上钩,自行承认,“我是她的男友!”
记者间一阵哗然,大智这一答话,就像是原本密实的防洪大堤被打开一道缺口,既然有了可供著力之处,哪能不善加利用,於是各类问题便如连珠炮般不断朝大智飞射而来。
“你叫什麽名字?”“你们认识多久?”“你的女友是泰安集团袁俊泰的女儿吗?”
“袁先生知不知道这件事?”“袁先生如今人在哪里?”“他会不会亲自出面解决?”“袁小姐为什麽会和诈骗集团的人在一起?”“她犯案你事先知不知情?”“你曾参与这些案件吗?”“你在这些案件中扮演什麽角色?”“她犯罪所得的款项是不是都交给你处理?”……他们的问题接二连三,简直是无穷无尽的疲劳轰炸。
面对记者的提问时应谨记一个原则,除非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任何保留,愿意掏心挖肺的回答,否则随便接腔的结果,往往只是引来更多的问题,尤其是具有新闻价值时,这些记者们经常是契而不舍,至死方休。
大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这下却是误打误撞,让他逃过一劫。
我实在不愿这些记者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但在此刻的情况下又不能抛下大智,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只好挺身而出,学电视上那些经常被记者包围的政治人物般,高举双手大喊:“对不起!”
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我还故意停顿几秒,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视线自大智身上移开,然後才说:“对不起!这整件事情,警方还在调查阶段,在案情尚未厘清之前,一切都是无可奉告、不予置评。”
我和大智可学乖了,反正是吃了秤铊铁了心,不论记者如何引诱我们开口,翻来覆去就是“无可奉告”及“不予置评”两句话。
虽然这些如狼似虎的记者们暂时是拿我们莫可奈何,束手无策,却仍不死心,不愿放弃,依旧紧迫盯人的围绕在我们身边。
眼见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正在苦思如何脱身之策,忽然闻得一阵熟悉的女声自警局另一侧传来,“请问你是在哪里认识袁小姐的?”
我放眼望去,没有想到佩娟居然也在警察局中出现,她身穿一袭白色衬衫,配上一件紧身牛仔裤,扎著马尾,脸上略施胭脂,肩上还背著一台相机,挽起袖子,手中拿著笔纸,正全神贯注地向那名混混发问,瞧她这个架势,俨然是一副职业记者的精明模样,远远看著她,我的心中隐隐涌现一股莫名的恐惧,发觉自己与她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鸿沟存在。
该名混混似乎对接受记者专访早已司空见惯,极具经验,一点也没有寻常罪犯该有的羞愧或悔意,反而是洋洋自得,正对著佩娟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为了怕被佩娟这初出茅芦,尚在实习中的菜鸟记者一个人抢去所有独家内幕,占尽光芒,其他记者不得不立即放下我们这群完全不合作,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受访者,转移战场加入战局。
那名混混彷佛受到极大的鼓舞,说得更为起劲,正在口沫横飞地高谈阔论,几乎有问必答,简直到了得意忘形的地步,这种人确是最受记者先生女士青睐的类型。
我抹抹额头的汗水,暗暗松了一口气,终於暂时摆脱那群记者的纠缠,方才差点被他们搞到焦头烂额,招架不住。
“咦!”大智指著佩娟,问我:“那不是你女朋友吗?怎会在此出现?”
我还未回答,佩娟却已悄悄离开人群,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问她:“你怎麽来了?”
“没办法,今天的事件太多,报社临时调不到人手,只好让我出来凑凑热闹,这是我第一次独自跑新闻,终於可以不用再跟在别人後面当跟屁虫。”见她吐吐舌头,又恢复少女调皮的本性,我稍稍安心一点。
她是以见习生的身份在报社里实习,这几个星期下来,不是整天窝在报社内做些接电话、递公文、送茶水或扫地等打杂性质的工作,要不然就是陪著一位资深记者到处乱跑,像个小跟班似的,到了现场只能看不能问,更别说会有什麽机会可以提笔写篇像样的报导。
“你来多久了?”我很好奇,为何始终没有发现她。
她指著那群记者说:“和他们一道进来的,只是刚刚在一阵兵荒马乱之中,你才未曾注意到我,我有好几次跟你打招呼,你全都没瞧见。”
我问她:“你是故意去访问那个家伙的吗?”
佩娟极为得意的说:“怎麽样?这招声东击西的手法不错吧?正好可以为你们解围,只是没想到他居然那麽健谈,话匣子一开,停都停不了。”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智突然冷冷的插入一句话:“既然他这麽有新闻价值,你怎麽不继续采访他呢?”
佩娟有些不屑,“他不过是个在街上混的地痞流氓,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哪谈得上有什麽新闻价值。”
“哈哈!”大智不怀好意的嘲笑,说:“总算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你真正的目标还是放在小慧身上吧?”
大智这话中有极明显的挑衅意味。
“你怎麽可以这样说?她是我的朋友,站在我们这一边,刚才她不是还曾帮助过我们吗?”我以为大智是为了保护小慧,有些紧张过度,难免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才会如此敌我不分。
大智点醒我:“可是你别忘了,她同时也具有记者的身份。”
我还待为佩娟辩解,她却冲著小慧问:“你就是小慧?”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她却直呼其名,似乎是有意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大智急忙喊著:“不要回答她任何问题!”然後便故意挡在佩娟及小慧之间。
我责怪他,抗议著:“喂!她是自己人啦,只是想打个招呼,你连这也要防卫,未免做得太过份了!”
佩娟不理会我和大智间的争执,又继续向小慧做自我介绍:“我姓谷,谷佩娟,现在是报社的实习记者。”并递过一张名片。
“佩娟姐姐!”小慧也没将大智的警告放在心上,轻轻推了大智一把,自他身後走出来,接过佩娟的名片,亲昵地唤著她的名字,看来这两个女人根本无视於我和大智的存在。
佩娟问她:“你愿意信任我吗?”
小慧用力的点著头。
佩娟展露微笑,“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警局的。”
我、大智和小慧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你有办法做到吗?”
“让我试看!”佩娟没有正面回答,却迳自向承办这个案件的警员走去,频频与他交头接耳地交换意见,其间还不时朝我们这边比手划脚。
两人洽谈许久仍未有结果,大智不免显得有些心浮气躁,问我:“你看她能成功吗?”
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佩娟能否说服警员,但我恨大智曾对佩娟不礼貌,因此用极不客气的口吻回答他:“怎麽?刚才不是还当她是敌人,现在又眼巴巴地指望她,你这不是前倨後恭的小人吗?”
我这话说得过份刻薄,大智讪然,面红耳赤,却仍不甘示弱,朝我大吼:“你以为她这麽帮小慧是安著什麽好心?傻瓜都看的出来,就只有你这不长眼睛的白痴才会遭人蒙骗利用。”
我岂容他如此污蔑佩娟的人格,即刻展开攻势,反唇相讥:“对啊!我是笨,否则怎会莫名其妙为你 这淌浑水,不好好在餐厅打工,赚我的零用钱,偏要陪你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还要受一肚子的晦气,简直是自讨苦吃。”
“喂!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