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行功气贯大周天,便无碍了。”
铁彪接药服下,走到一旁盘膝打坐,运气疗伤。
这时,凤无双已吩咐家丁将聂百翼的尸体拖了出去。然而,尸体虽去,满园的杀气却仍久久不散。
倪八太爷脸色阴沉,眺望长空,沉默良久之后,才道:“凤总管,近日来连连有人暗杀于我,这是第几次了?”
凤无双道:“是……是第五次。”
倪八太爷道:“杀手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凤无双面上犹带余悸,道:“算上今日的‘千面青蝠’聂百翼,江湖七大杀手之中,已有五人死在您的掌下。”
倪八太爷点了点头,道:“江湖七大杀手果然名不虚传,各有惊人的技业。嘿,我虽杀其五人,但五次出手之后,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凤无双脸上一红,垂首道:“属下无能,防范不严,累得您屡次涉险。今日之事,但求府主处罚。”
倪八太爷摇头道:“这不是你们的过错,对手实在太厉害,你们已经尽了全力,不要心存愧疚之情。”顿了顿,他的目光渐渐缓和,道:“倪府能有今日局面,多亏有你们两人的辅佐。不然,单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撑起这样大的一片基业。”
凤无双心头一热,道:“属下纵然百死,也不能回报府主待我这份知遇之恩。”
倪八太爷摆了摆手,道:“我这样待你们,并非希望你们回报。唉,我老了。江湖上风云变幻莫测,我已经厌倦,许多壮志也已消磨殆尽,只愿闲居隐世,终日赏花、观鱼、望月、听雨,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
凤无双却道:“江湖道路,茫茫没有尽头,一步踏上,终生无涯。您虽想退出江湖,别人却不放过您。”
倪八太爷眉头一皱,道:“不错,想不到我倪天岳英雄一世,到了这把年龄,居然有人还想逼我再挥屠刀。我可以忍一次、两次,可容不得别人欺上门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害我。”
凤无双见倪八太爷微微动怒,脸上再显出一丝愧色,道:“属下办事不力,明明知道此事必有幕后指使之人,但仔细盘查,竟未能查出丝毫端倪。”
倪八太爷冷笑道:“想不到江湖上居然还有‘鹰眼’凤无双查不出的事。好,很好。看来咱们遇到的是一个非同小可的对手。神州寂寞,对手也越来越少,如今既然有人敢划下道来,我这把老骨头也想伸展伸展,看看在匣中闲了二十多年的铁戈,是不是已经生了锈?”
园中,烟雨依然迷蒙,牡丹依然香艳。
只是,倪八太爷眼中缓缓射出一线杀机,弥散开去,笼罩满园,为料峭的阴雨天气又添入几分寒意。
这时,铁彪功行圆满,内伤尽愈,大步走上前,道:“府主,属下失职,让杀手混入府中,不单累得您亲自出手,更坏了今日的赏花雅会,请您加重处罚,属下绝无二话。”
倪八太爷拍了拍铁彪坚实的肩膀,说道:“罢了,过去的事,一概不要再提。现在,我正有一事要你去办。”
铁彪大声道:“府主请讲,有用到属下的地方,就是刀山火海,铁彪若皱一皱眉头,便不配‘虎贲’二字。”
倪八太爷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我要你立刻出府,把洛阳城中所有的眼线集中起来,严密监视,凡是进出洛阳城的人要暗中盘查,若有可疑人物,你尽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个字中,已经饱含杀机。铁彪领了这道生死令,沉声喝道:“遵命。”返身离去,大步如风,带着一股猛虎下山般的气势,出了花园。
望着铁彪的背影,凤无双微一沉吟,道:“府主,铁彪行事刚猛有余,稳健不足。让他去办这件事,只怕未必挡得住杀手进城,反会闹得满城风雨,传入江湖,人们多半会认为洛阳倪府一遇大事,先自乱了方寸,对咱们的名声不利。”
倪八太爷却冷声道:“生死攸关的时候,还顾及什么名声。幕后指使杀我的人,连派五个一流杀手对付我,为的就是扰我心神,乱我方寸。一旦倪府上下乱了阵脚,那时,最后一记毒手就将发出。哼,倪某纵横江湖数十年,连这些还看不出吗?”
凤无双恍然大悟道:“属下懂了,您就是要借铁彪之口将风声传入江湖,让人们都认为倪府人心涣散,诱使那个幕后指使之人出手。那时,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刻。”
倪八太爷捻须一笑,道:“你说得大致不错了。”
凤无双赞叹道:“好,妙计,高明。”
倪八太爷望着花园凝思不语,将心中的计划反复想了几遍,才道:“江湖七大杀手已死五人,剩下的两人又是什么来路。”
凤无双道:“这两人据说年龄都不大,在七大杀手之中,他们出道最晚,名头却最大。如今,江湖上提起‘碎心铃’燕飞萍与‘独臂刀’陆天涯,无人不感到齿冷心寒。”
倪八太爷道:“你对这二人有多少了解?”
凤无双道:“江湖传言,陆天涯右臂早断,左掌练成一路反手刀法,与众不同,刀出绝不空回。燕飞萍的兵刃是一只银铃,玄铁炼成,专破内家真气,每传铃响,必有人断魂。”
倪八太爷轻轻“喔”了一声,道:“断臂之人能练成反手刀法,定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飞铃不同于任何一门兵刃,能以此名镇江湖,必然是顶尖大高手。这两人定然不好对付。”
凤无双沉声道:“我曾花了极大的心力,调查他们是如何出手的,只要了解到他们杀人的手段,就能从他们的招术中找出破绽,哪知,最终却徒劳无获。”
倪八太爷道:“为什么?”
凤无双道:“因为凡见过他们出手的人,都已成了死人!”
倪八太爷道:“是么?”
凤无双道:“这两人出道几年来,血案做下了数不清多少,从未失过手。如今,黑白两道将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几次扬言要结盟除掉他们,但扬言之人不出三日便身首异处,到最后再无人敢出来牵头。”
倪八太爷一笑,道:“倘若他们来杀我,你认为会得手吗?”
凤无双迟疑了片刻,脸色连变了几次,才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属下不敢妄下断言,不过,咱们若加紧防备,谅他们绝没有下手的机会。”
倪八太爷摇了摇头,眼底暗露一片狰狞,道:“不,我却偏要给他们下手的机会,只要他们敢露面,那即是二人的死期。二十年的隐世生活,看来倪某的名头已无往时的响亮,若再不一展锋芒,岂不要被天下人看轻了。”
凤无双忙道:“府主神功盖世,却还须小心对方暗箭伤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倪八太爷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这颗首级变得如此值钱,竟然惊动了这么多高手前来争抢。哈哈,也罢,若真有盖世英雄胜过我,我便把这条老命交出去又何妨?”说到这里,他大笑一声,拍了拍凤无双的肩膀,道:“走,咱们也去布置一下,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两个杀手已经进了洛阳城,下一批出手的该是他们了。”两人一边说着话,并肩出了凉亭,消失在园外。
不知从何时起,漫天斜斜的细雨悄然停止了。
花园中沉寂若死。
只是,一股潜涌在园中的煞气,依然久久不散。仿佛预示着这座宏伟的府第之中,要出大事了。
夜幕,渐渐漫上苍穹。
古城洛阳,沉浸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绵绵细雨已停,但见夜风卷起星星点点的残败花瓣,飘过青石板铺成的街巷,落在一片又一片的水洼里。
这时,街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辆乌篷马车,滚滚奔过,碾碎了街上水洼里的花瓣,也碾碎了夜的沉寂。
车中,坐着倪府两大总管之一的“虎贲”铁彪,他背靠一张软椅,闭目养神,脸上看去不动声色,其实他心中却在不停地骚动。这半个月来,倪府遭受五位杀手连连袭击,搅得府中鸡犬不宁,铁彪身有护府之责,忙得他顾东顾不得西,绝无半分闲暇顾及自己的私事。今夜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及时出府,享受一次云雨欢爱之乐。听说洛阳最大的勾栏艳钗楼中,新雇了江南的一名清倌人,正当二八年华,色艺双绝,他早就定下了这个姑娘的第一夜,苦于无暇分身,一直未能如愿。今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熬了半个月的铁彪在车中亢奋不已,一想起那香阁、那粉榻、丰腴的腰肢、颤抖的呻吟,就不禁浑身发热,心痒难熬。
马车穿街过巷,从城南到了城北,停在艳钗楼前。
艳钗楼,不愧为洛阳最大的勾栏。此刻已是子夜时分,全城皆黑,唯独此处却是灯光通明,隔着老远,便从风中闻到浓浓的脂香与酒香。楼门前,早有鸨母带着龟奴站立迎候,一见铁彪车到,立刻围上,将铁彪众星捧月一般迎进楼去。
这一刻,谁都未曾发现,在长街不远处,有一隅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那里默默站着一个青衫青年人。
这人身材颀长,面容清瘦,全身隐在高墙投下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无比,不时闪出刚毅的冷芒。
望着铁彪与手下的保镖被人簇拥进楼中,青衫人唇边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目中却暗蕴杀机。他久久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静若一尊石塑,渐渐与夜色溶为一体。
夜,越来越深了。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艳钗楼中的灯光开始陆续熄灭,大多客人已去神游销魂之乡了。
这时,青衫人身形一晃,大步走出,一袭青衫在风中飘摆收张,眨眼间穿过长街,进入艳钗楼中。
楼中,酒香与粉脂气更浓,每吸一口,异香直透心腑,最能拂撩人心深处的那股原始欲火。
青衫人冷眼一扫四周,见楼中空无一人,当即飞身而起,踏楼板、勾长栏,有如狸猫腾跃,迅捷无声,顷刻间翻上三楼,一伏身,闪在楼柱之后。
三楼上是艳钗楼最豪华的房间,满楼红烛流光溢彩,站着六名倪府家丁,左右各三,人人神情凝重,手按刀柄,守住房门。这几日五大杀手闹得倪府鸡犬不宁,铁彪出来寻欢作乐,毕竟不敢大意,无论走到哪里,总少不得带上八名保镖,屋里两人,门外六人,防范得甚是严慎。
青衫人见房门前把守极严,心念一动,忽地左掌向后斜劈,飕的一声轻响,五尺之外一枝红烛随掌风而灭,跟着右掌向后斜劈,又是一枝红烛应手而熄,如此连出五掌,劈熄五枝红烛。他目光始终盯着六名倪府家丁,出掌却如行云流水,潇洒之极。
门前的家丁望见五枝红烛无风乍熄,心中暗自起疑,提刀上前查看。
青衫人僵立不动,待这六人行近,右掌陡然横削而出,掌缘利若刀锋,去势奇急,六名家丁颈口中掌,震断了咽喉,哼也没哼一声,便即毙命。
刹那间连杀六人,青衫人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从容地迈过六具尸体,径直来到门前,撩起门帘,轻轻地叩门三响。
“谁?”房中传出一声低喝。
青衫人不答,又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等了片刻,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家丁推门而出,口中喝道:“谁?”
就在这一瞬间,青衫人突然出手,不等那人的手收回,他已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掰,“喀嚓”一声,那人手臂立折,半截血淋淋的断骨从臂弯处透肉刺出。
剧痛之下,家丁的脸扭曲成一团,圆瞪双目,张口欲呼。
然而,不等他叫喊出声,青衫人又将手臂一送,眨眼间,断骨反刺入他的胸口。这一招手法狠辣之极,家丁望着自己的断臂反插入心脏,喉头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软软倒在地上。
顿时,一股血腥气在房中弥漫开来,将酒香与粉脂气全盖了下去。
青衫人的目光扫过遍地鲜血,眼睛眨也不眨,走到里间屋门前,一把撕落门上的朱纱,只见屋中靠窗处是一张软榻,铁彪精赤着身躯,大汗淋漓,压在一个同样一丝不挂的少女身上。
少女,洁白的身体象一只羸弱的小羊,被压在床头,虽早已不堪忍受频频刺入身体的疼痛,却无能为力,只将半截被撕破的裙布遮在脸上,不住地颤抖。
青衫人见到床上的景象,脸色一沉,身上的杀气愈发凌厉,低声喝道:“铁彪。”
铁彪的性子使得正欢,乍听到一声低喝,忙一回头,看到青衫人站在门口,一双冷若寒冰的眼睛正盯在自己身上。顿时,他只觉一股寒气自心底涌出,欲火全消。他顾不得抄起一件衣服遮身,赤条条从床上跳下,大喝道:“你是谁?”
青衫人淡淡道:“杀你的人。”
这句话,仿佛一支利箭钉入铁彪的咽喉,将他后面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在江湖中,铁彪也算得上一个狠出名的角色,但在此刻,面对这个清瘦的青衫人,竟从心底产生一种深深的惧意。
这时,蓦然响起一声断喝,从外屋的隔扇后跃出最后一名家丁,拔刀出鞘,自青衫人背后摆刀斜劈而下。
这一刀攻敌不备,轻灵狠辣兼备,那人自忖万无一失,口中狂笑不已。哪知,青衫人明知背后钢刀劈下,身子却倏然后欺,闪电般逼到那人的身前,反手骈指刺去。嗤的一道劲风声响过之后,那家丁身子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