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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沉铃录 佚名 4947 字 4个月前

晃,笑声突然哑了,跟着胸口射出一支血箭,激喷数尺,尸体随之横摔在地上。

青衫人一指洞穿敌手的胸膛,看也不看那人的尸体,从袖袋中取出一条洁白的丝帕,轻轻将指尖的鲜血擦净,道:“铁彪,现在轮到你了。”

铁彪见保镖眨眼间命丧敌手,急怒之下,大喝一声:“恶贼报上名来,今日让铁某送你上路。”说着双掌一错,暗凝真气,只见他身上的肌肉顿时变得凹凹凸凸,有如盘根错节,显是运上了横练硬功。

青衫人却一言不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银铃,有拇指粗细,打造得小巧玲珑,被一根银色的细丝连着,轻轻摇摆,发出“叮叮”的清脆声音。

寂静的房中,铃声清脆悦耳,然而传入铁彪的耳里,却不啻于索命的丧铃。刹那间,他知道了对手的身份,不由得浑身血液如凝,颤声说道:“你……你……你是碎心铃……”

青衫人目中杀机浮动,一字一字道:“燕飞萍。”

铁彪只觉脑后“嗡”的一声,心知今日凶多吉少,但是,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激发了他全部潜力,暂时忘却了恐惧。他猛一转身,将床上的少女提起挡在身前,喝道:“来吧,姓燕的,你杀我来吧。”

青衫人显然没料到铁彪会来这么一手,微微一怔,怒道:“你想怎样?”

铁彪狞笑道:“素闻碎心铃下从不死娘们,怎么样?有种你就发铃射我,看看是我死还是她亡?”

燕飞萍双眉一挑,脸上布满青气,低声喝道:“铁彪,你要还算是条汉子,就别让女人替你挡命。”

铁彪见到他脸上的青气,知道对方已动真怒,心里打了个突,口中却道:“姓燕的,你若真有本事,就将飞铃照我身上招呼,只是别怕伤了女人的性命。”

燕飞萍缓缓道:“取你性命,又有何难!”右手轻扬,掌中银光疾闪,飞铃射出,直穿铁彪的面门。这一下来得无声无息,事先竟没有半点征兆,烛光照映之下,只见铃芒仿佛银电裂空,一闪便到铁彪前额。

铁彪大喝一声,将少女举起挡在面前,同时左掌张开,五指出手如钩,径直来抓银铃的铃丝。

燕飞萍道:“你找死!”手腕一抖,飞铃去势顿停,在空中徒然转向,只听得“叮叮叮”三声连响,银铃疾颤三下,分点铁彪左臂“阳溪”、“孔最”、“曲池”三个穴道。这三下点穴变化之奇、认穴之准,实是武林中绝顶功夫,又听得银铃中发出“叮叮”声响,声虽不大,却十分怪异,入耳荡心摇魄。

铁彪大骇之下,五指哪敢抓下?急忙挥手外甩,饶是如此,铃锋已在他手掌心划过,顿时鲜血淋漓。

一招伤敌之后,燕飞萍得势不让,他这银丝飞铃招法与众不同。既伤铁彪的手掌,铃丝毫不停留,快如电光石火般一吐,绕过少女的身躯,卷向铁彪的脖颈。

这一下真是快得出奇,铁彪只觉眼前银光飞舞,晃得眼都花了,哪里还辩得出飞铃的招式,吓得他魂飞魄散,情急之下,暴吼道:“好,大家一起死吧。”右掌一吐劲,将少女直掼出去。

燕飞萍见少女急飞而出,脑袋撞向墙壁,势非脑浆迸裂不可。刹那间,他顾不得伤人,身形一晃,抢到少女身前,轻轻一托她的纤腰,卸去飞劲,将她揽在怀中。

然而,铁彪的一掼之力何等之猛,少女的身体虽被燕飞萍接住,但内腑已受内伤,她脸色苍白,口鼻溢血,眼见是活不成了。见此情景,燕飞萍勃然大怒,低声道:“姑娘若在天有灵,看我手刃铁彪,以血相祭!”

这时,铁彪却趁燕飞萍飞身救人之际,抢步奔到窗前,双拳捣出,震碎窗棂,纵身跳出楼外。

燕飞萍轻轻放下少女的尸体,将一条薄纱盖在她赤裸的身上,跟着双足一蹬地,头前脚后,身子平飞,从窗中跃出,人在半空,掌中飞铃已呼啸而出。

铁彪双足刚一落地,耳听背后铃声袭来,虽未回头,便知对方追杀跟至。这一刻,他猛然大吼,拧腰转身,上步出掌,运起了数十年修练的外家硬功,力劈而出。这是他死地求生的一击,要么将敌人击杀在半空,要么被敌人格毙在街头。

因此,这一击实已将他毕生功力发挥到极限,凌厉的掌风下,四周的残花被带得狂舞乱飞,看这情形,纵是一块生铁,也会被他生生震碎。

燕飞萍却不是生铁,他的身法如风吹柳絮一般,凌空飘然而退,掌中银铃却“叮”的大响 一声,射入铁彪的掌影之中。

铁掌与银铃相交。

顿时,劲风与杀气立消。唯见一线血丝,洒落街头。

铁彪暴睁双眼,眼珠子几乎努出眼眶,充满了惊骇,愤怒,绝望之情,盯着自己手掌。这双曾经能分金断钢的铁掌,如今,却被一根银丝透掌穿过,飞铃去势不减,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一阵冰凉从心口传来,清脆的铃声依然在耳畔潆洄,铁彪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真碎了。

燕飞萍缓缓收起银铃,擦净血迹,放回怀中。然后,他走上前,拍了拍铁彪的肩膀,擦肩而过,走向街边的深巷,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碎心的铃声随之沉寂。

片刻之后,铁彪仆然倒地,气绝身亡。只有一双不瞑的眼睛怒视苍穹,谁也不知道他死前想的是什么…

第二章 飞铃与快刀

寂寞长夜,风雨无情。

洛阳城中,下过整整一天阴雨,夜间寒风渐紧,遍城的牡丹雨打红衰,片片花瓣吹落殆尽,飘零四方。

全城呈现出一片凄凉与萧索。

夜色中,走来一个黑衣人,一袭黑袍在寒风中飘摆收张,老远一看,宛若飘忽不定的幽灵,穿行在一条深巷中。

深巷尽头,是一处粉墙红门的院落。圆月小门紧闭,两侧悬挂着两盏朱纱灯笼,左边一盏写“天香”,右边一盏写“国色”。灯下靠墙摆着两条春凳,已是遍布腐朽的裂纹。

黑衣人走到门前站定,伸手拿起门上的铜环,铛铛铛的敲了三下。静夜之中,这三下击门声甚是响亮,远远传了出去。隔了好一阵,院中却无人出来应门。黑衣人伸手在院门上轻轻一推,那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原来里面竟没上闩,他向左右望了望,见四下静寂无人,跨步走入门中。

这是一套一进一出的小院,院内三两株梅树,十分幽雅精洁。黑衣人目光一扫,只见西厢房中亮着灯,隐隐有乐声传出,当下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来到房前,伸出手指,正欲敲门。

屋中却传出一个声音来:“外面是六哥吗?别敲门了,进来吧。”

黑衣人微微一怔,随即推开房门,走入屋中。

只见房中椅上都铺着锦垫,炭火熊熊,烘得一室皆春。几上的铜螭鼎炉中燃着沉檀香,袅袅轻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散出,屋子里芬芳馥郁,香气袭人。

透过隔扇垂下的描金绣花幔帐,只见四名绝色少女,或捧酒、或摇扇、或抚琴、或弄箫,口角噙春,眼波盈盈,围在一个青年男子的身边。

这个青年男子说也奇怪,放着屋中的暖阁锦榻不睡,却在房里拉了一条细索,竟然以索为床,凌空横卧。他的身子随细索轻轻摇颤,身下的银铃搭在索上,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七大杀手中的“碎心铃”燕飞萍。

只是此刻,令人闻声色变的碎心铃音已不再碎心,却迷了四个佳人的魂。她们的目光皎洁如一泓清水,望着燕飞萍,款款含情,对走进屋来的黑衣人看也不看。

黑衣人却见怪不怪,径自搬过一把椅子坐下,对燕飞萍点了点头。他目光始终平静,但这平静中却蕴含着一种沧桑之后的落寞,满室春色,竟无法为他眼中添入一丝暖意。

燕飞萍转过身,他凌空睡在一条细索上,居然还能随便翻身,这份轻功实是不可思议。他双手一拍,对房外叫了一声:“来啊,有贵客到访,还不茶点伺候。”

随着话音,从门外走进一个粉红缎衫的小鬟,托着一只木盘,盘中六色果子细点,一壶清茶,那小鬟款款地斟了茶,抿嘴一笑,转身出去。

黑衣人端着茶杯,却并不喝,淡淡地说:“小飞,铁彪的事了结得怎样?”

燕飞萍微微一笑,道:“黑白两道说我什么来?‘碎心铃响,闻者碎心’。嘿,这八个字难道是白叫的?”说到这里,他腰一挺,盘膝坐在细索上,道:“如果现在有人赶到艳钗楼前,或许还能见到铁彪尸横于街。”

黑衣人放下茶杯,道:“很好。你要的东西我也带来了,过目吧。”说着,他取出一个金丝锦囊,放在桌上打开,道:“这是从长安丰泰钱庄开出的银票,一共五万两整,在北五省的十七家票号皆可兑成现金。你清点一下,看数目有否差错?”

燕飞萍笑道:“不必了,六哥你办事,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黑衣人却正色道:“你还是数一数的好,咱们挣下的每一分银子都是拿性命拚来的,你应该珍惜一点。”他话音一顿,又道:“何况这件事是我让你去做的,总要有个明白的交待。”

燕飞萍摆了摆手,笑道:“凭你六哥这一番话,五万两银子就不会少我一分一毫。”

黑衣人又从锦囊中数出几张银票,道:“按道上的规矩,我值百抽十,这是五千两的银票,我先收下了。”

燕飞萍一皱眉,顺手从桌上抄起锦囊,扔到黑衣人怀中,道:“什么破烂规矩?既是好朋友就别在钱上客气,这五万两银子是我的便是你的。”

黑衣人却将锦囊重新放回桌上,道:“我没出什么力气,有这五千两已是很感激了。你若执意将你这份给我,那不是帮我,而是看不起我。”说罢,他站起身,道:“虽然我已不是道中的人,却不能坏了道中的规矩。”

燕飞萍素知对方的脾性,忙道:“好、好,六哥你且坐下,这些银票我收了便是。”他将锦囊放入自己怀中,摇了摇头,道:“你做事还是那么古板。”

黑衣人重新坐下,道:“多年的习惯,改不了了。”

燕飞萍望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关切的神色,道:“这两日阴雨连绵,你那一身旧伤又发作了么?”

黑衣人苦笑,缓缓伸出右手,只见他右掌上的四根手指俱断,仅余一个拇指。他望着这只残手,眼中充满自潮和痛苦,道:“手废了,脚下便断了路走。如今的江湖,早已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燕飞萍见他神情黯然,忙道:“何必气馁?如今道上的后辈们提起昔年‘剑魔’楚寒山,哪个不敬慕你神剑无敌的威风?六哥,虽说这些年你未曾出过手,但只要心未死,总还有大展雄风的日子。”

楚寒山却摇了摇头,叹道:“什么‘剑魔’?什么神剑无敌?唉,那不过是一场曾经辉煌过的大梦。如今梦已醒,我已经不再是昔年的楚寒山。干咱们这一行的,剑没了,一切便都结束了。”

燕飞萍理解对方心中的痛苦,一个以剑为业的杀手,剑,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尊严。一旦失去了武技,便等于失去了一切,那种心境实比坠入地狱还要难熬。燕飞萍心中叹息,口中却道:“听说你苦练左手,一路反手剑颇有进境。”

楚寒山再次苦笑,道:“没用的,就算练成了,也不如你。”

燕飞萍不敢再触及楚寒山心中的隐痛,忙将话题岔开,道:“外面春寒料峭,你从远道而来,想也累了。我这里门面虽破,各种好东西却应有尽有。来,今日由我做东,请你畅饮一番。”

一听到“畅饮”二字,楚寒山黯淡的眼中猛然一亮,道:“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如今,我虽无宝剑傲胆魄,幸而还有烈酒醉残躯。小飞,今日难得豪兴,咱们一醉方休。”

见到楚寒山来了兴致,燕飞萍也发自内心的高兴,对左右四个佳人大声道:“快去将后院窖中那两坛一百二十年的陈酒抬来,我要与六哥喝个痛快。”

四个佳人嫣然一笑,各自放下手中的琴箫樽扇,走出屋去。不一会儿,她们将两只竹箩抬进屋里,从中取出两只酒坛,放在燕飞萍面前。

燕飞萍笑道:“这两坛女儿红已有一百二十年,洛阳之大,只怕也找不出第三坛了。这份人情可大得很啦!来来来,咱们便来喝酒。”说着将坛上的泥封开了,顿时,一阵酒香直透出来,醇美绝伦。酒未沾唇,满屋之人已有醺醺之意。

楚寒山见这两只酒坛已然旧得发黑,招纸和坛上篦箍均已十分陈旧,确非近物。不禁又惊又喜,道:“这等名酒,世所罕有!你却从哪里弄来的?”

燕飞萍得意道:“既是名酒,只管痛饮,管它是哪里来的。”手臂一挥,将一只酒坛向楚寒山掷去。

楚寒山见这只酒坛来势极缓,便似被一双无形的手臂托着送到自己面前一般,心中暗赞燕飞萍内力了得,将酒坛接住,说道:“你常自诩于饮酒之道,深精其中三昧。我倒要问问你,可知饮酒须得讲究酒具,美酒当配佳杯,否则便是糟蹋了好酒。”

燕飞萍道:“正是。”

楚寒山道:“喝黄酒当用玉杯,古人称女儿为‘小家碧玉’,可见玉杯玉盏,能增酒色。饮这陈年女儿红,最好是碧玉杯,方能见其佳处。黄玉杯与金玉杯勉强可用,但已减清醇之香,至于岫玉,则不免粗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