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遗嘱的副本给你。”
江泉律师从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是谁给我留的遗嘱?”小艾这个时候更加的莫明其妙了,但是脸上却有一层欣喜。
我明白,这个时候钱对于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刚才她所说的贷款抵押,我想一定是她
为了她妈妈的病,将花店做抵押去银行贷款了。
“立下遗嘱的是齐临蕴先生。”
花店女老板脸上的血色褪去,苍白而又难看地望着江律师,把接到手边的遗嘱副本
又推了回去。“那个男人的钱,我一分也不要。”
江律师显然被小艾坚决的回拒给弄怔住了,呆立了一会儿,笑起来,“你父亲料到
你的反应会如此。”
我大惊,和小艾认识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小艾的父亲居然还活着。原来还一直以
为她爸爸早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呢。她竟然从来没对我说过,真枉费我们做了将近
八年的朋友(我这么想,实在是有些小心眼)。
“齐临蕴。”我念叨起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熟啊,难不成——”我叫起来,
“江律师,是今年上福布斯排行榜的那个齐临蕴吗?也就是被人称为金麒麟的那个,建
筑业的帝王。”
“是啊。”江泉律师回答我,“这不是小罗吗?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
“是啊,江律师。”我向前走上两步,劝慰发愣的小姐说,“小艾,我不知道你跟
齐临蕴之间有什么便扭。但是江律师来这里给你这份遗嘱的副本,是她的工作。你不能
让她为难。”
江泉露出微微的笑容,又把那份遗嘱递给小艾。
刚刚低着头的小艾,厌恶地瞪了我一眼,接过遗嘱。
齐临蕴的遗嘱(副本):我齐临蕴,江苏省s 市人,今年五十二周岁。我在精神状
态完全正常的情况下,委托白水律师事务所的江泉律师为我立下此份遗嘱,并指定她为
我故世后的遗嘱执行人和财产保管人。
在我死后,首先有江泉律师和张继刚先生将我的所有资产进行评估,然后以全部资
产的0.05% 作为白水律师事务所的委托酬劳,之后再将剩下的财产作为本人的最终遗产
进行分配继承。
在继承我的遗产时,可以按照以下三种情况进行分配:第一种情况:如果我的女儿
小艾在我死后同意继承我的遗产,她将继承我所有遗产中90% 的份额;剩下的10% 有我
的儿子叶欣胜继承。
第二种情况:如果我的女儿小艾在我死后不愿意继承我的遗产,我遗产的10% 将有
我的儿子叶欣胜继承;余下90% 归有麒麟集团托管,白水律师事务所负责监督,直到小
艾继承或者不能继承。
在以上两种情况下,若叶欣胜不能继承,则所有遗产归小艾一人全部继承。
第三种情况:如果我的女儿小艾不能继承遗产,则将所有遗产按比例分别有以下五
人继承:叶欣胜15% 、叶灵敏10% 、顾番红10% 、彭宇琼10% 、张继刚5%,剩下50% 变
换成资金后,作为麒麟集团上市股份的当年红利进行分配。
在第三种情况下,无论哪一位继承人不能继承,其应继承部分归为麒麟集团上市股
份的当年红利,与原来50% 的红利一起进行分配。
注:本遗嘱所指的继承人不能继承:特指继承人死亡或者继承人被法律剥夺继承权。
遗嘱签订人:齐临蕴(盖章)
遗嘱签署见证人:江泉(盖章)
倪可儿(盖章)
2003.5.5“哈……”读完遗嘱的小艾冷笑一声,“如果他现在死了,我能继承多少
遗产呢?”
江泉律师也苦笑着耸耸肩,“四亿五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照实把我吓傻了。昨天小艾还在为她母亲做手术的十万块而愁眉苦脸,今
天就有机会继承三十六亿人民币了。
“小艾。”我认为她应该同意接受继承这份遗产。
“不,小罗,我不会去继承的。”她明白我的意思,坚决地否定了我的主意,“江
律师,您以律师的身份来这里,向我告知遗嘱的事,您的义务已经完成了。您是小罗的
朋友,如果您愿意留下来玩玩,我很欢迎,但是……”
“小艾小姐,我想我仅仅完成了一个义务?”江律师打断她下逐客令,说,“我今
天来这里还有另一个任务。不过这个任务,我恐怕我不能完成了。”
“哦,您还有什么事吗?”
“齐临蕴先生还要求我约你和他见一次面。”
江泉律师她果然是个聪明人,已经理解到小艾心里对齐临蕴的恨。不再对她说“父
亲”这个词了。
“见面,他要见我干什么?”
江律师一时无言以对,她总不能对着小艾说,“你父亲想和你见面,叙叙父女之情”
这种话吧。
“小艾小姐。我知道我不能说服你,但是约会的时间地点我还是应该告知。如果你
改变主意的话,明天晚上七点半,齐临蕴先生会在贵都酒店的湘竹厅等你。”
说完,她不等小艾的回应,大步向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很漂亮的康乃馨,
小艾小姐能给我包上十八支吗?还有,那些红玫瑰、百合、薰衣草、满天星……”她真
是夸张,竟然一口气买了两百块钱的花花草草,把她那辆凌志轿车都塞满了。不过也就
是她这买花的举动,化解了她们两个之间本来尴尬的气氛。
“小罗啊,什么时候有空带着小艾小姐来我们家玩啊。”她挥挥手,戴上墨镜,驱
车而去。
“她是个好人。”小艾说。
“对,她是个好人。”我表示赞同。
“她还希望你今天晚上六点去他们家。”小艾的话吓了我一跳,虽然我确实读懂了
江泉律师的意思,但是没想到……哎,谁叫小艾比我聪明呢。
“我想她会让你来说服我去见那男人的。”小艾若有所思地说,但却又被她一语料
中了。
“小罗,今晚上我请你来吃饭,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是要我去说服小艾,让她去见齐先生?”我问。
“对,你很聪明啊。”江泉律师笑着,给我和网维大哥端上菜。
“不是我想到的,是小艾料到的。”我摇摇头。
“嘿,厉害的女人。”网维大哥突然说,“这是我们男人的悲哀啊。”
“怎么,你有什么悲哀吗?”他夫人唬起脸,质问道。吓得网维大哥愣是像见了猫
的老鼠,瑟瑟发抖。我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怕老婆。
“小罗,别跟他胡闹。”江律师给我倒上一杯雪碧,“他一天到晚,不见到尸体就
没个正形。我们说正事,小艾小姐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看出来了?”
“当然,她的心思完全不正常。我大胆的推测一下,是不是她母亲发生了什么事,
得了病?急需用钱?”
我佩服于她的推理。“是的,她妈妈得了心脏病,要进行一个心脏搭桥手术。但是
手术费用很高,我猜她以自己的花店抵押向银行贷了款。”
“哦,怎么现在银行有医疗贷款了?”网维大哥一副不通世故的表情。
“怎么会有,我恐怕她是以别的借口向银行贷的款。”江泉律师皱起眉,“这不是
好事。小罗,我还是想让你劝劝她。据我看来齐临蕴不是一个坏人,也许他作为丈夫和
父亲不称职,但绝对还算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曾经向希望工程捐款两千五百万,也经常
在各项公益事业中募捐,我们不去评价他这种行为的动机是什么?如果他知道他的前妻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会拿出一笔钱来。”
“但是小艾是不会接受的。”
“我明白。但是如果让他们父女见一面,说不定他们能互相了解。你知道吗?小罗,
他们父女真的很像,聪明而又顽固。”
“是吗?齐临蕴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他……”
“哎,小泉啊。”网维大哥突然打岔,“我们家可是有规矩的,吃饭的时候不谈公
事。小罗你如果想要知道那个齐临蕴是什么人,说服你女朋友明天去见他,你自己也跟
去不就行了。”
“啊——”我张口结舌,“网维大哥,小艾她不是我女朋友啊。”
“不是。”网维他眨眨眼,“那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
“我懂了。是两个胆小鬼。”他笑着,喝可乐,“那么,你那个很要好的朋友的妈
妈住在哪个医院,是第一医院吗?我有个老同学在里面,我可以要他多多关照你那好朋
友的妈妈。”
“是吗?”我喜道,“那太好了。小艾的妈妈住在第三病区,她的主任医生叫陈尘。”
“哈……原来就是他啊。”网维站起来,拿起电话,盛气凌人地向他的老同学“下
指示”,“喂,尘子,拜托你件事。我有个兄弟的女朋友的妈妈生病住在你们医院,你
是她的主治医生,你就多多照顾一下吧。……你问我是不是叫顾番红?你等一下。”
网维大哥回过头。我点头称是。
“对,就是。好了,你继续值班吧,什么时候有空,叫上老黑来我们家吃饭,我叫
小泉烧好吃的。好,说定了。”
我才知道,网维大哥他竟然这么神通广大。拥有广阔的社会关系,恐怕是成为一个
大侦探的第一要诀吧。
第三章
齐临蕴,一九五○年六月十九日出生于江苏省s 市。年轻的下过乡,一九七八年回
城后,进入当时市里的城市建设局工作。第二年于比他小一岁的顾番红同志结婚,生下
一女,取名小艾。
其实单单从齐临蕴给女儿取名就可以看出此人的能力,在这十多亿人口的泱泱中国,
有多少人的父母给他的孩子取名时是不加姓的。齐临蕴这种能力在他考上大学以后,彻
底显示了出来。八十年代恢复高考以后的,齐临蕴以当年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取了上海同
济大学,学习建筑设计,然后又凭借非常优异的成绩去了美国留学,跟着国际著名建筑
设计大师,同乡的贝先生学艺。
接着就像所有小说故事重发生的情节一样,当齐临蕴留学在美国时,这个年轻有为
又长得英俊潇洒的男子交上了桃花运。他在一生中第二次陷入了恋爱。但比较其第一次
来,在有了富足的物质文化作为这段恋爱的物资储备以后,它就更加得热烈,更加得疯
狂。他忘乎所以地爱上那个比自己年轻五岁的女同学。
一个八十年代的“陈世美”在大洋彼岸迫不及待地与结发妻子离了婚,然后娶上那
个年轻貌美的叶灵敏小姐。这一年,小艾刚刚六岁,踏入小学一年级的课堂。
“我想小艾小姐童年时受到的最大伤害恐怕就是他父亲抛弃了她们母女两人。”网
维大哥喝着他的大麦茶,问我说,“小罗,你觉得你女朋友恨她的父亲吗?”
“网大哥,你?……”
“好吧。算我说错了。你认为你那个很要好的朋友恨齐临蕴吗?”他在“很要好的
朋友”上加重音,又暗自咕哝了一句“装腔作势的小鬼”。
“我认为小艾恨他入骨。”
“哈哈哈……”网维大笑,“不对。”他说,“从表面看小艾小姐是恨她的父亲,
但在她心里,我恐怕她是深深地爱着她父亲的。”
“不可能。”
“不可能吗?”网维反问我说,“你明白人类的感情吗?当一个人得不到爱时,他
才会恨。仇恨是一个人对单方面付出的爱得不到回报时才转变成的另一种极端情感。小
艾小姐爱她的父亲,也希望得到他的爱。但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转变为仇恨。你难道
没有发现吗?这个世界上之后子女仇恨他们的父母,而没有父母仇恨他们的子女。”
“是因为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不求回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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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就是这个原因。”网维显得很高兴,“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爱恐怕就是父
母对子女的爱了。”
“别在这鼓吹你的歪理邪说了。”江律师说,“难道你认为小罗能用你这套理论去
说服小艾小姐明天去见齐临蕴?”
“她一定不会在约会的时候去。”网维预言说,“但她会在其他时候一个人去偷窥。
对了,泉,你没留个齐临蕴的现住址给她吗?”
“我认为她不会想要的。”
“也是。不过你可以把地址告诉小罗。”他眨眨眼,使我有个感觉,我似乎已经被
他们收买为“汉奸”了。
齐临蕴在美国学成之后,并没有留在那里定居,相反十分干脆地回了国。他带了那
些年在美国攒下的两万美金作资本,回到深圳后组建了自己的建筑工程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