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一个纪念。
一辆区法院的桑塔纳2000从中院停车场上驶出来,佟嵩站在门口让了让道。车轮子
刚刚通过他身旁,便停了下来。车窗慢慢打开,里面一个年轻的司机对着他说:“这不
是佟大队长吗?”
“小唐。”佟队长认出那个司机,打起招呼,“来中院汇报工作吗?”
“是啊,有个案子一审不服,上诉到了中院。真是的,麻烦,还害我跑一趟。怎么
样,佟队长,顺路我带你回去啊?”
“好。”佟嵩把烟头在鞋底掐灭,丢进垃圾桶。
桑塔纳两千滑入车道,融入车水马龙之中。“嘿,佟大队长升职了吧,我听小关他
们说,下个月你就去总队了。”
“是啊,市里重新成立了一个重案组,张局长成了重案组组长。刑警队长就空出来
了。”佟嵩突然发现自己的这次升级,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城市的扩大、犯罪率的上升
所致。这个与犯罪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刑警真不知是该感谢它还是憎恶它的好了。
“呦,那可真是不错呢。”唐司机又说了几句恭喜、祝贺的话,然后开始和佟嵩闲
扯。扯着扯着话题就转到了沸沸扬扬的sras疫情上。“这次的非典还真他妈的够火。不
过也有好处,听说你们这么一查,抓了不少网上逃犯了。”
“嗯,前天就捉了个潜逃两年的特大抢劫杀人案的嫌疑人。”
车子颠簸了一下,佟嵩的身子往前一跳,差点撞上前面的玻璃。侥幸没有碰头的佟
队长,摸摸身边的安全带,但没有往身上扣。
“该死的路。”司机小唐骂着,汽车又跳了个坑,“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啊,这倒是
修路还是拆路?”
佟嵩没有回答他,笑眯眯地看着不远处的工地招牌:我们在此施工,对给您带来的
不便深感歉意。麒麟建筑集团三公司。
“麒麟集团吗?听说那只金麒麟也在我们这,不知在搞什么猫腻。”
“这个谁知道啊。”佟嵩回答说,“生意人嘛……”
“有钱的生意人。”小唐哼着气,表面是清高,实质是嫉妒地说,“据说有几个亿
呢,也不知那些钱有多少是干净的。不过……”他又话锋一转,“听说他有个女儿是我
们市里的人,也不知道漂不漂亮?不对,应该是结婚了没有?”
“如果没有结婚的话……”佟嵩意味深长地问。
“那我可就有机会了,亿万富翁的女儿,即使长得再丑也是魅力无穷啊。”不管是
不是开玩笑,反正佟大队长得对小唐的重新评价了。
“她没有结婚,长得非常漂亮,不过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佟嵩懒洋洋地说。
“是吗,佟大队长知道得可真清楚,不愧是搞刑侦的。”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对了,金麒麟的女儿是不是就是这一次帮你破了案子的那个女孩子啊。”
佟嵩默默地点点头。小唐听了唏嘘蹉跎了一番,刚要再打开话匣子。微笑着的佟队
长让他停车路边,找了个借口与之分手了。漫步在一半是石板一半是青草的小区人行道
上,佟嵩的心情再次高涨,竟然还非常难得地哼起了小曲。不一会儿他踱步到了小艾的
花店门口。
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店,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篮和插花,厅堂里面挂着女老板大
幅艳丽的广告照片,照片的下面是合作影楼的名称和地址。一张明码标价的服务单:婚
礼花车预备、花篮定购、鲜花送递……佟嵩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这个花店,感到不满
意的是这里的女老板没有出来欢迎他。
“警察叔叔,你要买花吗?”一个年轻的外地姑娘,怯生生地问,身子还可笑地哆
嗦着。
“不买。”佟老叔叔回答后,心里忽然产生了恶作剧的冲动。于是端正起脸,摆出
一副严肃的架势,问,“这家店的老板呢?”
“小艾姐姐?您找她有什么事,她外出送花了。”
“送花。”佟嵩咕哝一句,接着又问,“那你呢,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身份
证呢?”
小姑娘被他这么严肃的一问给吓住了,再加上面孔又特恐怖,小丫头立马挂起眼泪,
心惊胆战地回答说,“我……叫皮梦佳,我已经十六周岁了,真的。我有身份证……”
她越来越慌张,最后干脆哭着说不出话来。
“哎呀,佟队长,你就这么欺负人家小孩子啊。”一个男人在佟嵩身后打抱不平,
佟队长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小骡子又来了。
“你这家伙,每天不好好上班,就知道忙着来这里采花吗?”
“还说我,你自己呢?你这个刑警队长不也是跑到这来闲逛。”
“嘿,瞧这嘴,也就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罢了。看到了这女老板,还不像匹骡子,
摇头摆尾。小艾呢,我来这是请你们吃晚饭的。”
“请吃饭?铁公鸡也有掉毛的时候啊。”小罗眨眨眼,“你该不会是无事献殷勤吧?”
“小人。”佟嵩骂了一句,接着向这个小朋友说出了自己升职的喜事。
“这样啊,那可要好好的揩你一笔油。铁树开花一千年,铁公鸡掉毛可是得等一万
年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升职也是因为小艾最近帮你破了不少案子,吃你一顿也是应
该的。”小罗的这么一张损嘴,还一般真使人想不到呢。“皮梦佳,小艾姐姐她不在店
里吗?”
“姐姐她去给人送花了。”皮梦佳听完那两人的一大段话,已经是破涕为笑。她回
答骡子说:“一个饭店的人打电话来定的花。去了好久了,都快三个小时了。”
“是吗?”小罗感到有些惊讶,“知道是哪家饭店吗?”
“好像是市中心那的一家星际酒店。”
“凯莱饭店?”
“对的,就是那家卡拉。”
“我知道了。”小罗突然笑起来,“她一定是去绕弯了。”
“绕弯?”一旁的佟老叔叔不解地问,“什么绕弯,到哪绕弯?”
“这个么,佛曰:不可说。”臭小子坏笑着摇摇手指头,佟嵩差点跑上去扼他喉咙
了。
第二章
彭子旦非常不满意自己眼前的这个工作——门卫。他心想,这个齐临蕴可真是个老
奸巨猾的家伙,给我一份工资,竟然要我打两份工:看门加保安。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窝
在这个加床不足十平方的小屋里,一周五天半,只有在周末才可以回家去舒舒服服的享
受人生。彭子旦越想越恨,要不是堂姐给了自己承诺,恐怕早就甩甩屁股走人不干了。
“子旦,你只要再忍几天就好了。等到非典过去,他回了深圳,我就让张继刚给你
换个工作。”他堂姐这么说。
“成吗,那个张继刚能听你的?他不是一向惟齐临蕴是从。”
“在公司业务上,他确实只听齐临蕴的。但在用人上,他只听人事部的。我和人事
部的主任关系很好,拜托这个没问题。”
“那好。我要做个部门主管。”彭子旦狮子大开口。
“这个恐怕办不到。我不可能一下子让你进入主管部门,他会不高兴的。你先进去
了,不管做什么,只要再等几年,一方面积累点经验,另一方面让他更离不开我。那时
我就能随便给你安排工作了。”
“哈哈……那老家伙会娶你吗?”
“还不肯定,但是他现在没我在身边做秘书,就像铐起了双手,什么也干不了。”
彭宇琼这么说,实在是太高估她自己。不,更正确的说法是,她太低估自己的老板了。
一个礼拜过后,最令她惊愕的消息传到了那个女人的耳朵里:齐临蕴要结婚了。可
是新娘并不是彭宇琼预料中的自己,而是金麒麟曾经的结发,顾番红。
“这怎么可能?”她像做梦一样,说着俚语。
“这有什么不可能,我早说过这个老头老奸巨猾,你以为凭你的长相能搞定他。你
自己也看到过,他那女儿的相貌。他的女人一定个个漂亮。那个顾番红我也见过,老是
老,风韵犹存。”
“可是他没有理由去和那个女人复婚啊?”
“他不是说为了要女儿叫他爸爸吗?我很怀疑他到s 市的目的。真的只是躲避非典,
和第一医院签订合同?”
“那你认为他回这里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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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彭子旦生硬地回答他老姐,“但是他一回来就立了一份古怪的遗嘱,
又老是纠缠着那个不认她的女儿,他给他的前妻做手术暗地里付钱关照,现在又要和她
复婚。除了福尔摩斯,又有谁能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的堂姐不满地看着他,有些斥责地说,“如果他真和那个顾番红复婚,我怀疑他
就会留在这不走了。”
“他不走也没办法,我想着换工作吧。对了,你们麒麟集团上半年怎么样,我想着
是不是再去补个两千手。”
“哼,我怎么知道?”原来是想听堂弟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女秘书,一肚子的火,
“你要换工作的话,我不拦你。可是我看你一天到晚地看小说,哪有想要换个好工作的
样子啊。”
“好工作,当然不会要我了。我想着过两天去开个私家侦探社,给人抓抓二奶什么
的。”
“你?”彭宇琼气得吹胡子瞪眼起来,如果她有的话,“这种事是不合法的。”
“那又怎么样,现在做的人多着呢。国家也没怎么禁止啊,好了,老姐,等我把这
套奎因探案全集看完,我就去贴广告。我就不信自己比那个小艾、网维来得差。”
公元二○○三年,五月三十一日彭子旦翻完奎因探案《龙牙》最后一页,合书仰面
坐倒在门房的木椅上。
又是无聊的一天就此渡过,就像小和尚一样每日在那撞钟。彭子旦拿起《龙牙》,
扔到天空,又接住。这是他看完的第十二本奎因小说了,还有十三本没看,等看完他就
可以毕业开个侦探事务所。这么奢想着,在记忆中回忆今天进出过屋子的人,学着书上
那些名侦探的手法,尝试推理他们的职业、年龄和家庭背景。只是这种演绎推理不过只
是他一人的遐想,根本没有办法去证实。
他就这么坐着,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五点还差十三分钟。一个人影从门里走
进来,穿着绿色的制服,浑身是汗,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东西。
“送晚报的来了。”他推理着,站起来,从窗口接过递进来的报纸。
“好啊,彭子旦,今天还有一个邮寄的包裹和这些信。”那个邮递员对他抬抬眼,
彭子旦会意地递上一支烟,“抽两口歇歇吧。我去给老板送邮件。”
“行,盖个章就行。给我杯水。”邮递员接过纸杯,一口气把它喝干。
彭子旦绕过走廊,走到齐临蕴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毕恭毕敬地喊了声齐先生等
在那被召唤。过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传来声音,看门人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就悄悄地转动
了门把手。出乎他意料,这扇房门竟然没有像平日里一样里面上锁。彭子旦轻轻推开门,
然后看见了一幕骇人的景象。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仰面倒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头上已经被人砸了个窟窿洞。
绰号金麒麟的麒麟集团总裁,福布斯排行榜上身价上亿的齐临蕴先生,被人谋杀在
了他s 市河畔路十三号的临时办公室里。
佟嵩赶到案发现场是五月三十一日下午十七点二十八分,和他同时赶到现场的除了
他的手下以外,还有小罗。
“怎么会这样。”小骡子喃喃自语地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如此往复,没完没了。
“小罗。”佟嵩让他在中庭的园子里站上一会儿,等冷静了以后给小艾打手机报告
凶讯。可是小罗的回答却让佟嵩很伤脑筋——小艾的手机关机。承担报讯任务的男子,
脸色更显阴郁。最后唠叨起这样的话:“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你要跟我进现场吗?”
“不,等一下,我想过一会儿再进去。”骡子的胃部一阵痉挛,他相信自己并不敢
去目睹一个认识的人的死状。
佟嵩和几个手下走进十三号的房子。一个给人不牢靠感觉的男子就站在门房的窗口
边,等着他们。
见到三人进门,急忙上前说,“我是彭子旦,是我报的案。”
佟嵩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让两个手下给他做报案笔录。然后自己穿过一条长长的
走廊,左转到了齐临蕴的办公室门口。他戴上手套,蹲下身子,慢条斯理地仔细地研究
起房门上的把手和锁眼。
“佟队长,看不出有撬过的痕迹。”第三个手下对他说。
“那就查查指纹。”大队长站起来,推门走进大厅。
齐临蕴合面扒倒在铺着红毛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