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记者和好事分
子不再见踪影,连以前小艾的老主顾们也敬而远之地绕道而行。似乎是生怕与这里扯上
什么关系。
唯一能够天天坚守在小艾花店的,除了皮梦佳和我,就只有那些个便衣警探。就像
佟老头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样,那些个刑警并没有放弃追踪,还是把小艾当成他们的目标。
一来二去,我们和那几个每天跟踪的警察们也熟络了起来,每天彼此默契地保持着
一段距离,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目光相接,就点点头,相视一笑。
这天中午,我和本月才进入我们杂志社的年轻女记者吵了一架。原因是那个丫头竟
然当着我的面在办公室里大放阙词:说从警察局内部得到了消息,警察已经确定金麒麟
的女儿为本案的嫌疑人,不日就将提请检察机关逮捕。
她才刚说完,我就惊得跳了起来。大吼着问她说:“你刚才说什么?”
丫头一回头,好像第一次看见我似的。醒悟了一阵,回答我说,“是小罗大哥啊。
我是说那个百万富翁齐临蕴的案子啊。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我当然知道。”我生硬地回答道。
“嗯,是啊。这里有谁会不知道这个案子呢。”她微笑着向我点点头,看来是没有
听出我话中的诘责意味,“不过关于这个案子的详情就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了,我男朋友
告诉我说,他们已经知道谁是杀死齐临蕴的凶手了,就是那个——”
“你男朋友是谁?”我问她。
“他啊,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主要刑警之一啰。你不知道吗,我以前有提起过,他叫
苏东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难道这丫头就是从那个白痴嘴里打听来的“真相”。
“我知道他。”我充满恶意地说,“不过是一个小警察罢了。他向你透露这些内幕,
难道不怕违反纪律?”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小丫头也把面孔扳直了。
mpanel(1);
我没搭理她,看到她的凶神恶煞的表情,我就不禁好笑。米嘉乐(这是她的名字),
真是一个洋泾浜的名字。不知给她取名的人怎么想的,真以为她可以可爱得像个天使啊。
哦,对了,中国人取名字意思是相反的。鲁迅爷爷不是在闰土的名字上这么解释过吗?
闰土因为五行缺土所以取名闰土。看来这个米小姐肯定也是不够可爱,不像女孩,所以
才取名米嘉乐。
正觉得洋洋得意,那丫头不依不饶地追问说:“小罗,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果
然一点也不像女人。
“难道警察可以随便向外人透露所承办案子的细节?这是明显的违反纪律。”
“才不是呢,我是以记者的身份前去的,我要写一篇有关这案子的详细报道。从头
至尾,一五一十。”她眉飞色舞地说:“告诉你吧,我是他们警方同意的,可以进行跟
踪采访。”
“那你在调查还没结束之前就在这里说这些什么意思?难道张刑局长就没让你保密。”
她被我的咄咄逼人给激怒了。
“小罗,你这么针对我,什么意思?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我瞅了她一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继续敲着我手里的文件,对着屏幕说,“苏东
吴就像福尔摩斯里的雷斯垂德,愚蠢无知。他所说的犯罪嫌疑人根本就是以他的好恶来
认定的。傻瓜一个。”
“你!”这一下可是更加触怒了这位“天使”,她走到我旁边,拍着写字台,吼道
:“你必须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
“我不会的,除非你和苏东吴先向小艾道歉。”
“小艾?小艾是谁?这件事和小艾有什么关系?”
这个蠢丫头,她竟然连齐临蕴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就打电话问你的男朋友好了。”我很是刻薄地对她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到了我身边。一句话不说地拿起我已经喝干的茶杯,在里面灌
满水。我抬起脸看看她,发现这个蠢丫头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副忏悔的表情。
“很抱歉,小罗大哥。”她笑眯眯地说,“我没想到小艾小姐是你的女朋友。”
“还不完全是呢。”说完,我就后悔了。竟然她已经向我道歉,我也就不应该在这
么冷言冷语地针对她。“我是说我和小艾还不算正式的男女朋友。”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呢?”米嘉乐又笑说,“我听东吴说,案发那天,你也去了现
场。看来对这个案子,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来吗,小罗哥哥,告诉我啊。我们一起负
责这个案子的特约报道吧。”
我几乎摔倒,这个丫头也变得太快了吧。
“我并不了解很多事情。警察在案发现场确实发现了很多线索,但是根本就整理不
出个头绪。”
“这什么意思啊,不是说有摄像镜头拍到了嫌疑犯的样子?”
“错。”我大声叫着,样子也丑恶起来,“确实在案发现场,摄像机镜头拍到了一
个女子。不过那个女子带着太阳帽和眼镜,还蒙着面纱,根本就看不清样子。”
“所以你不相信那个凶手是……”她没有说名字,“那小罗大哥你自己怎么看这个
案子呢。你认为谁会是凶手呢?”
“我不知道,自从案发那天以后,我就没有和警察他们联系过。网维大哥也没找过
我,我完全不知道他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网维?”米嘉乐又惊咋起来,“你说的该不是那个有名的私家侦探吧??”
“不是私家侦探,是公民侦探。”我纠正她说,“网维大哥他自己从不承认是私家
侦探。”
“你竟然还认识网维,真是太厉害了。”她的眼里流露出崇拜的目光,真让我感到
虚荣心满足。可是接下去的一句话,却像个巴掌一样,打懵了自做多情的我。“小罗,
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他啊,我真是太崇拜他了。”
她竟然不叫我“小罗大哥”而改叫小罗,再过一会儿,岂不是又该叫我“小骡子”
了。
“最近我都找不到他。听他太太说,好像外出了。”
“外出?”米嘉乐先是一愣,接着又显得很怀疑地问我说:“你说网维大哥已经结
婚了?他有太太?”
“对啊,一个完美的太太,”我知道这样的女孩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故意一一列举
江泉姐姐的优点,“漂亮、温柔、聪明……”
看来我的心里不怎么健康。
“可是大侦探不都是单身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永远不知道现实与故事的差别。
“像福尔摩斯、像波洛……”
“呵呵……”我冷笑一声,没有给她继续解释。看她的脸我就知道,她这个时候可
是失望极了。
“唉,为什么我身边的好男人都已经被拍卖了呢?”
“喂。你这话被你男朋友听见,可还了得?”我提醒她说。
“没关系,他比较二五,就像小罗你一样。”后面那句话,根本就是故意针对我的,
这个坏丫头,我一定要教训教训她。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接了电话的米嘉乐回来叫我,一边还偷笑着对我说是小艾给我打来的。我傻乎乎地
信了她的话,抓起话筒说:“艾,什么事?你好吗?”
“什么艾?”电话那头的女人问,我听出来了,是江泉姐。顿时,脸烧得我绯红一
片。“小罗啊,我是江泉。”
“现在,我听出来了。江泉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尴尬地咳嗽了起来。
“有,是关于小艾的。”她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好好听着,小骡子,马上去小
艾的花店见她一面,以后我恐怕你就很难见到她了。”
“什么?”焦急,慌张,还有莫名的恐惧一股脑儿地向我袭来,“江泉姐姐你刚才
说什么??”
“我得到一个情报。不要问我怎么来的。检察机关已经批准了对小艾的逮捕令,待
会儿晚些时候,张刑就会去小艾那边了。”
“什么?!”不祥的恐惧化为现实,“这怎么可能,他们没有证据。”
“不对,小罗。”江泉的声音听上去苍白无力,“你我都清楚,案发现场的证据对
小艾相当不利。”
“可是你我都清楚,小艾绝不是凶手。”
“这很无奈,我明白你的心情。”江泉在那头安慰我,“如果我们不能找出有力的
抗辩证据,我们没有办法帮助小艾。”
“我们……”这个词让我很欣慰,“那么网维大哥呢,他在哪?他没有发现什么吗?”
“他去追查一条很关键的线索了,但是这条线索现在还没有找到。而时间,你知道,
齐临蕴是个大人物,上面对这事相当重视,张刑的压力很大,所以※”
“难道就是因为压力,就可以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我咆哮,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就是法律?”
江泉姐姐继续在那宽慰我:“法律尽管不完美,但它还是公正的。小罗啊,你现在
在那再怎么叫啊,骂啊,都没用。关键是要去帮小艾找到有利的证据。”
“找不到呢?”我苦恼地问她,“要找到的话,早就找到了。”
“你这笨蛋。”突然,江泉大姐一改和蔼的语气,厉喝骂我道,“你就只会自怨自
艾,只会等着别人来帮忙吗?难道你就不知道你的责任。小艾真可怜。”
她挂上了电话,我被她骂傻了。
“怎么,不是你朋友打来的电话?”米嘉乐上前问我说。
我没回答她,看着她长满雀斑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渐渐的头脑平静下来。江泉
她骂得一点没有错,我就是个笨蛋,一个彻头彻尾大脑肥肠的,只会依赖别人的夯货。
我啪得拍拍米嘉乐的肩膀,说:“跟我和吕主任说一下,我请假。可能明天也不来
了。”讲完,我飞身回到座位上,整理了一下书和笔记,奔出杂志社。
二话没说地跳上一辆车,也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急喉喉地叫他开往“小艾的花店”。
“小艾的花店在哪条路?”司机大叔满脸苦恼地问我说。我镇定一下,一口深呼吸,
告诉了他荼蘼艾艾的地址。
车缓慢而又颠簸地向着目的地进发,一路上我见到不少交通警和在城里巡逻的一一
○警车。出于一股无法抗拒的心理压力,每当和他们擦过,我就回头看。还觉得他们是
和我同路,去逮捕小艾。
终于,车到目的地了。我付了车钱,踮脚下来。汽车开走后,警觉地眺望四周,在
没有发现警车或者佯装的便衣之后,拐进了小艾的店里。
“咦,小罗,你怎么来了啊?”花店里就她一个人坐在那,还是一身黑衣。没有笑
魇的脸上很苍白。纤细的手中,抓着一朵和脸色一般白的纸花。这这十天来,她唯一专
心致志做的事情,就是在这做纸花。
“这个……”我犹豫一阵,吞吞吐吐地对她说:“我刚才接到江泉打给我的电话。
她对我说……”
“警察已经决定逮捕我了,是不是?”
“你知道了?”我的声音轻得恐怕连空气也没法震动。
“嗯。”她点点头,手指灵巧地把一张白纸折起来,一翻、一转,然后就变成了一
朵小白花。“小罗,以后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妈,好吗?虽然我已经拜托了皮梦佳,
但是我还想你能……”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一把抓住她的肩头,想要用我虚伪的坚强去给她支持
和鼓励。
“嗯。”她点点头,微笑着,眼眶里转着泪。“我当然不会有事了……”
“怎么了?”我环顾了一眼店外,看见那位每天跟踪着小艾的警察正在看报纸。然
后我悄悄地扒在她耳边说,“我们逃走吧。”
她吃了一惊,急匆匆地摇头,“不,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我猛摇她的双肩,“你不逃的话,那些个人就会把你抓进去,关
起来,对你进行不公正的审判。你知道吗?江泉跟我说了,现在的线索都对你不利。我
怕他们会……”我说不下去,痛苦地摇着头。我认为此时自己已经疯了,因为我竟然想,
如果此时我手里有一把枪,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那些个警察、公诉人和法官身上通通
打满窟窿眼。
“小罗,要相信你该相信的东西。”反倒是小艾安慰起我来,真是本末倒置。“我
就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真是没有水平的话,“不,你一定会没有事的,我也相信。”
“谢谢。”她的回答有些客气,可接下来的行为就是完全的不客气了。我们就这么
激情地拥抱着,已经完全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病毒、灰尘、鲜花、警察、还有渐渐向小
艾围拢的禁锢,这一切已经都不再存在于我俩的世界中。
但是美好的极乐永远是虚幻而不真实。一个走入花店的人,彻底打破了我俩瞬间的
天堂。来人正是那个警察局的局长(正确的说是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