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又从那叠纸中找出第二份证据,是有关钱美明的验尸报告。
“根据当地警方事后的介绍,边防检查站通过秘密渠道知道有人将在五月二十号携带一
批毒品入境,于是当天对过往的每一个男女进行严密检查。十二点的时候,钱美明穿着
绿色紫点的连衣裙入境。因为她神色十分慌张,马上被边防战士带去检查。她们对她进
行搜身检查,在她蹦跳了以后,突然就脸色苍白倒下了。警察们马上对她进行抢救,但
送到医院后,医生看了看就宣布她死了。死后,法医在解剖时发现了两个白色的袋子,
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的是海洛因,也就是破裂的那个,上面有一个轻微的割痕;另一包其
实是味精。综合以上两点我们可以知道她是被人用计谋杀死的。只要她剧烈运动,那部
分致命的海洛因就能从破裂的袋子里掉出来,将她毒死。”
“那么你们是不是有将那个谋杀钱美明的人抓住了呢?”
“当然了。”网维大哥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继续说:“我们知道谋杀钱美明的
方法,自然也就可以知道给她在体内藏毒的人就是谋杀她的犯罪嫌疑人,同时我们也可
以知道那个给警方密保的人也很有可能是执行的同谋之一。所以根据这两个方面进行调
查,我们和当地警方迅速找到并逮捕了那些人。其中一个叫王小毛的就是给警方打电话
的,另一个叫花梓潼的是和钱美明一起入境的同伴,也就是负责具体实施这一计划的人。
在当地警方的审讯下,他们很快就交代了犯罪事实。但是他们只是根据他们的上线人物
的指示行动。至于他们的上线是谁,他们就不知道了,只晓得那个人的绰号叫' 吗啡' 。
到此为止,我们的调查线索也就此中断。不过万幸的事,我们的佟嵩警官通过联系云南
和广东两地的公安局,找到了钱美明在云南落脚的地方。当地警方经过搜查从钱美明的
住宿的房间找到了粉红色的外套、连衣裙和白色背包等一系列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当然
了,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将它们带回来,但我已经当地警方做下了文字证明和图片证据。
我想如果通过我们公安局与当地警方接洽,应该可以得到这些物证。”
他把那叠厚厚的文字材料和照片一起递交给了法庭。
审判长肖万灵于是问:“公诉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石安平站起来,“这也就是说网维先生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杀死了齐临蕴先
生?”
我惊讶他的发言,难道他到此时此刻还认定小艾是凶手吗?这块又臭又硬的老石头。
哈,真是一个恰当的比喻。
“是的,很可惜我现在还不能给公诉人一个可以起诉的犯罪嫌疑人。不过,就我所
说的,还有小艾小姐刚才自我辩护的那样,她应该是无罪的。”
“这个,我恐怕需要有法官来裁定。”
石安平意味深长地望着网维大哥,而被注视者竟然笑了起来。
“呵呵……是啊,那就等待宣判吧。”
肖万灵似乎对着网维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也有可能是我的幻觉。只听他朗声说道
:“现在法庭将就本案进行和议庭和议,半小时以后进行宣判。”
“赢了。”这是江泉律师站起来的第一句话。
“是吗?”我发现我真的有点傻。
“这不是明摆着,如果他们要定罪、量刑,会只用半小时吗?其实已经确定无罪了,
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网维大哥闪到我们身边,一边回答我,一边和他太太拥抱,还
亲了个嘴。真是令人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简直就是有仰观瞻。我把头别向
一边,看到了旁听席另一边的几个嫌疑人。
叶灵敏手指发青地抠着她手里的纸巾帕,尖尖的指甲已经把它戳穿。彭宇琼的表情
比较暧昧,看不出明显的好恶,而张继刚则是乐陶陶的,还对我来了个微笑。忽然,叶
灵敏站了起来,抓着包向法庭外噔噔走去。我有些好奇,想跟出去看,没想到我身边的
网维大哥已经走出去了。
“网大哥,等等我。”我一路小跑地追出去,他诧异地转过头来,望着我。
“你也上厕所?”他这么问我,差点撂倒。
“不,你是……”我瞠目结舌,解释说,“我还以为你是看见叶灵敏出来了,才…
…”
“什么嘛。”他又迈开大步,说,“我一直在赶时间,现在三急都来了,我得赶快
解决问题才好。小骡子,帮我去买个面包啊。”
“好……好。”我支吾着回答他说,“一个够了吗?要什么馅的?”
“够了,晚上还有大餐呢。”声音减弱,人已经不知跑哪了。
“晚上有大餐,什么意思啊?”我傻傻地摸出钞票,到门口找小卖部去。
三两口地把一个奶油面包塞进嘴,网维大哥不顾卫生的用手直接擦擦嘴巴,拉我走
进大厅。
肖万灵同志已经坐在审判席上了,他不苟言笑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过了一会儿,
端正坐姿,拿起法锤。
“被告人小艾……”终于他开始宣读这份最后的判决书了。我们怀着极大的热情听
他唠唠叨叨地念着那些话,然后……“本院判决如下:被告人小艾无罪,予以当庭释放。”
我刹那间跳了起来,张开双臂,手舞足蹈。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
鬼才会不服呢,这个唠叨的老秃驴,快把小艾给放了吧。我兴奋得就像个头一次得
到玩具的小孩子。网维那两口子盯着摇头晃脑的我,就像在看一个怪物。我的心顿时跳
得乱七八糟,脸蛋像个红皮球。
“好了,还是快去接你的女朋友吧,我们在外面等你。”网维大哥拍拍我肩,冲我
奸笑。
第六章
事件的发展总在出乎意料中发生着变化:齐临蕴的到来是这样,他的死是这样,小
艾被逮捕、起诉、审判是这样,现在叶欣胜的死同样也是这样。
当消息传来时,我这个好容易抛弃“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抱着小艾喜极而泣
的傻瓜,顿时被惊得脸部神经失调。滑稽地张开嘴,对着网维大哥的鼻子一口又一口地
吐出浑浊的二氧化碳。
“张局长,你们在哪?我……”他看了一眼小艾,见她点了点头,说,“我和小艾
他们马上就过来。”
我们很快就开车到了桑梓街。
第一次踏进这幢老式的居民房,来不及感受它的历史与气氛,我看到了叶欣胜那个
男孩的尸体。他的脸面目狰狞,扭曲,倒在天井一张竹椅的前面。一只手伸出紧紧地抓
住一棵地上的小草,另一只手五指松开,指节惨白。
张刑和那位巨塔刑警一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
“半个小时前一一○接到的报案,死了大概也就那么长时间。”典超对我们说,
“是海洛因中毒。”
“海洛因中毒?”江律师看看她丈夫。她一定也立刻想到了网维大哥刚才在法庭上
讲过的话。那个钱美明不就是死于海洛因中毒吗?
“张局长,他到底是怎么中毒的?”网维他蹲下去,去看那具恐怖的尸体。
“是喝下去的。”一个法医模样的男人对着他说,还举起手里的一只可乐罐,“就
放在这里面喝下去的。”
“可乐。”小艾疑惑地望着那个罐子,“那他是自杀?不会吧。”
“不是自杀。”张刑看着她,反问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网维,我们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一次性针管?”典超刑警拿出一只塑料
袋。
“一次性针管?”江律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阿维,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
他曾问我要过一大笔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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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还记得。泉,难道你认为他是在吸毒?”
“不是吸毒。”法医说,“他的身上没有针眼,也没有一点吸毒者特有的特征。”
“也许他是第一次。”张刑说,“或者说有人用诱惑他吸毒为方法谋杀了他。”
“这是一条思路。”江泉大姐赞同说。“阿维——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确实不是自杀。”网维说,“但是别人谋杀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你别装傻。”张刑不满意地掏出烟,嘟囔道,“小艾小姐刚被宣判无罪,半小时
以后这个小子就死了。”他瞪了那尸体一眼,“而且还是海洛因中毒,你要说这两者没
有关系,鬼也不会相信。”
“那么……”自我感觉良好的我插话说,“是不是那个杀死齐临蕴的人也就是杀死
叶欣胜的呢?”
两位公安对我说的话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不满意的网大哥又插话说,“动机,还是那个动机?你们所说的真凶
要杀死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说叶欣胜知道谁是杀死齐临蕴的人,所以那个凶手就要杀
他灭口。”
“这是唯一的可能。”典超说。
“不,不一定,也有其他可能的动机。”江律师以她职业惯有的清晰头脑给我们指
出了一条新的思路。“也有可能是为了遗产而杀死他的。”
“为了遗产?”张刑他们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又把视线转向了小艾。
怎么,难道江泉律师认为小艾为了继承齐临蕴所有的遗产而杀了叶欣胜?开什么玩
笑,小艾她是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和我们一起从法院走出来,呼吸第一口自由空气的。那
个时候叶欣胜已经被谋杀了。
“江泉姐姐!”缺乏耐性的我这么一叫,江律师笑了。
“怎么了,小罗。你以为我在指小艾妹妹吗?”
我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错了啦。事实上,小艾现在被判无罪,这个案子就结束了,那么就是说我们可以
开始执行齐临蕴先生遗产的继承了。这样一来,他的遗产就分为两份,一份是小艾的,
另一份是叶欣胜的。现在叶欣胜死了,那么这些钱就……”
“由叶灵敏继承。”网维明白似的说。
“对,就是这样。”江泉律师的手指一弹,发出好听的响声。
“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啊。”张刑警官把烟蒂在鞋底下搓了搓,扔到一边,“杀了自
己的儿子,然后给我们报警。可能吗?”
听了这话的网维大哥,莫明其妙的笑了起来,喃喃地说,“可能吗?”
“那女人一直是个骗子。”典超这么狠狠地回答一句,跟着张刑到里屋去了。我猜
测网维大哥也会跟进去,可是他没有。他愣愣地瞪着地上的一块青砖。青砖的四周长着
绿绿的青草。
一会儿,他也许是站得累了,一屁股坐到死者对面的竹椅上,嘴里还在说着不清不
楚的话:“针管?荒谬,这完全不合逻辑。”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总之看看江律师和小艾望他的表情,我好生的羡慕。
里面的客厅里,张刑局长的大嗓门传了出来,“叶灵敏女士,你儿子死了,难道你
就一点都不在乎?”
网维大哥他突然跳起来,拍拍屁股走进去。小艾走到我的身边,伸出手来拐着我,
把身子往我身上倚。我们俩静静地站在天井里,听着里面模模糊糊的谈话。
“你看,叶灵敏,你儿子死了,是你报的案。如果不对张刑他们讲明白,自然你的
嫌疑最大。”这是网维大哥那不温不火的嗓音。
“怎么,吓我,告诉你,我丈夫是省高院的……”这是一个尖利的大嗓门,那扬扬
自得的自我卖弄使人好生厌烦。
“我妻子是全国十佳律师之一。”网维大哥的回话使人摔倒,小艾在我身边噗嗤笑
出了声。“你看,这和你的丈夫完全没有关系。”他继续说,“我们要知道的是你的情
况。可你一点也没有对我们说实话。”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那天你对我说是张继刚告
诉你叶欣胜住在这的,但他对我说根本不是。显然你们两人之间有一个说了谎,到底是
谁说了谎,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完全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是吗?叶女士,胡一非这个人你该认识吧?”
“他?”那个女人的声音全变了。
“这件事又关狐狸那家伙?”张刑的声音炸开,像惊雷。
“叶女士委托胡一非做过一些调查的事情。本来我也不知道,结果我们一起去追查
那个钱美明的时候,就聊着,聊着,聊上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我们听到叶灵敏说:“不错,的确我是委托他办了些事。”
“什么样的事?”张刑追问。
“有关彭宇琼那女人的事。老齐喜欢她,我怕她娶她为妻。我知道她其实是张继刚
派来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