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这个叫叶子的女人也许了，我只能说，只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也许两个字了。

夜里十二点钟，我和首长回到了营区。我没有回连队，在办公室加班。电脑前，我努力敲打着，想明天早上前完成任务。我的脑子开始了工作，没有知觉，只有对某事物的认识，对某事物的思考，并转化成代替它们的文字，把它们搁置在电脑里。

忙完后，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下班时，我把稿子交给了科长，便收拾了行李，洗了把脸，想赶回连队。刚出办公室，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传到我的耳际。我预感到了什么。走到大厅，我的眼帘里闪现出一大群人，是她的队友，我的朋友，他们排练完了，正准备带队回去。我没有看她，可我又的的确确感觉心灵的一双眼睛已经看到她了，我不敢抬头，径直往外走。可偏偏她的班长，我的好友，杰，看见了我，问我干什么去了。我无法不抬头，无法不答话。

相视一笑，简短对答，我便加快了步子。

回连队后，我便开始了锻炼。一切照旧。战友们说我是“许三多”，一个不知疲倦的人。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只是想通过让自己疲倦来忘记自己必须要忘记的人和事，只希望疲倦给自己带来疲累，让自己安睡，安眠。

我是个不安份的人,确切的说是不安稳的人,直白的说是一个闲不了的人。到连队，原以为可以安安心心锻炼，安安心心在基层呆一段时间，虽然对自己的素质十分有自信，第一年进教导队，第一年底当副班长、当骨干，第二年当代理班长……直到第三年，被借调到政治部从事新闻，两年里，与首长打交道，与机关与伍，与文字相伴，与留住美丽瞬间的照相机摄像机为友……在到第六年，又回到连队，继续历炼。可只扎扎实实呆了一个月，司令部又一纸命令把我借到司令部帮助工作，说是比较忙，吃住在连队，工作在司令部。

军人，只有服从。不管有没有想法，上级永远是对的。我的个性早被磨掉了，唯一只剩下这感情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马上到了四月。我又拿起了自己的移动硬盘，每天吃过早饭，照旧迈着上班的步子，走进了走了两年的机关办公大楼。

那天中午，回到连队，听到战友们议论开了，原来是对面通信连来了新女生，体验连队生活，就是“马戏团”的女生。我想不出连队战友们为什么要给她们搞文艺的人改名叫“马戏团”，只知道这是他们的第一说法，也是挂在嘴边的。

她也应该也在其中吧，我暗暗想着。

吃过午饭，我准备午睡。我铺毛毯时，转身看到了对面的窗户有人，有一个女孩子，好熟悉，仔细看时，我看见是她，是她，是叶子。

我傻眼了。

我睡在二楼靠窗，她睡在对面三楼的靠窗，我和她是直视的，是一条直线，视觉的直线。可当我发现这是条视觉直线时，我的心又一次找不着北了。

想起刚下连队时，副参谋长给了我两个连队让我选，一个是侦察连，另一个就是无线连。当时，我毫不犹豫的选了无线连，因为那是老连队，因为我在那生活了三年。可现在呢，老连队的运气也太不好了，那时真恨不得时光能倒流，让我能重新选择一次。如果早知道她会来对面连队军训，早知道她会与我的床是直线视觉，我一定会选择下侦察连，而不是老连队。

对她，我感觉到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躲避，只有躲着，躲过这几个月，不躲就会有事发生。可世上毕竟没有那么多先知，毕竟没有那么多如果，有的只是结果，选择只有一次，选了，就回不了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又一次几乎零距离的在我身边，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不知道怎样说服自己，更不知道怎么样决定自己，只知道自己的眼睛没有了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往前走，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无尽的坎坷，明知可以往回走，我也只能往前，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只能往前，因为，她，她在这，她在这前面。

义无反顾，不管内心愿不愿意，看着她，这是必须。不管她是不是第一个侮辱我的人，不管我心里有多么怪她，讨厌她，反感她，不管她是什么角色，也许这是我必须的吧！

每天，我下班时总会莫名的高兴，仅仅是可以看到她一眼。窗前的她，时而笑，时而吃东西，时而凭窗而思。就这样，我和她的信息又有了，又有了联系。渐渐地，她也知道我在看她，开窗的频率也多了。

每天，不管有多么忙，我都会问候她。那天晚上，她告诉我，2月6日晚骂我的不是她，是她的一个朋友。原话是“……其实那话不是我说的……”

她告诉我那一刻，我又傻眼了。我的判断没错，这句话不是她骂的，她也不会骂我。不会，我了解的她不会，我坚信她，用生命来坚信。

我赢了。

当我一次又一次怀疑手机里是不是她时，我又输了。

手机另一头的她急了，她的信息我留着：

白痴呀，我是叶子。你口中那个奇怪的叶子。

来自叶子，4月22日，22时18分

她的信息，信息里的每个字，让我的心一下子紧紧的，一下子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涌上了心头，酸酸的，眼睛里顿时挤出了眼泪。我流泪了，流泪了，因为她。

那一刻，我深深的明白了，她是一个能让我回忆的人，能让我忆旧的人。别人的童年都是快乐的，回忆自然是快乐。而我，童年的生活除了冷血，就没有了什么。对于我，我从来都不喜欢回忆，不喜欢往事，只想要一份忘却，可她又让我回忆了。

我不敢在回忆起那些痛事，甚至不敢在纸上回忆，太难受了，我怕我会受不了。我无法交待心中真正的痛，也许真正的痛是言语所不能表达的吧！我也只能从自己《张扬》的小说里摘放些自己童年的影子吧——

…………

张扬心里清楚，他之所以如此真诚相信和倍加珍惜这份张扬的爱，是因为他想靠自己的那份能力去争取一切属于自己的东西。张扬他热衷张扬，是因为他内心里有难以张扬的过去。是的，张扬他有一个形似破碎的家庭，一人不和谐的家庭，一个爱吵架的父母亲。

张扬的眼泪从未在别人面前流过，要流他都会默默地流进内心里，吞进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出。

他是害怕自己内心那份份深深的自卑，他自卑自己没有像样的童年，童年生活里他没有笑容，没有乐趣。有的是父母亲为了金钱无休止的争吵，有的是一个嗜赌成性的父亲，有的是一个苦命的母亲。

父亲是一名司机，开了一辈子车，从手扶拖拉机到货车，从货车到小轿车，在到自己跑出租。在他的记忆里，他很少看见父亲，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到底干些什么一家人都不知道，张扬知道的是，家里因为他的赌，因为他的不争气，家里背负债务。

每逢春节时候，讨债的人总是络绎不绝，所以在张扬的心里，在他的童年里，没有像其他同龄人那样盼望着过年，只是希望每年的这个时候来得晚些，来得迟些……

张扬害怕看见他那坚强的妈妈，那是一辈子都不辞辛劳的妈妈。在他的记忆里，妈妈不仅是位妈妈，她也是爸爸，她干得是爸爸的活，家里的农活都是她一人包了。她那双手是双拿锹、拿镐头、拿锄头、拿铁锤的手，又是双拿针线、拿勺子的手……

这双手过早的布满了皱纹，像一块历经沧桑风雨的老树叶，每当看到这双手，张扬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苦苦的，他恨不得用自己的这双手给妈妈，让妈妈的手也像自己这样光滑，这样可以在人多的地方拿出来，不羞于别人看见。

读高中的时候，他用自己的笔，记下了妈妈的手，那是一篇作文，在课堂上读给全班同学听时，张扬读着读着竟不知不觉流下眼泪，他含着泪水哽咽地读完了这篇《妈妈的手》，读完了妈妈。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的妈妈不再吃苦，一定要让妈妈有自己这样的儿子而高兴和自豪。他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快快帮妈妈分担家庭的痛苦以及沉重的负担。年幼的心里他筑下这样的理想，活着只有一个目标，让妈妈高兴，让妈妈为自己感到自豪，让妈妈不在吃苦受累。

在日记里他记下自己的心事，一定要让家人幸福，让家人为自己自豪和骄傲，一定要让妈妈有好衣服穿，一定要让妈妈的手成为天底下最美丽的手。

（九）

在别人眼里，在张扬自己的内心底，他明白，他从小是一个缺少父爱母爱关心的人。从他懂事起，家里一直在“冷战”中，爸爸妈妈整天为“金钱”争吵不休，久而久之，美丽的童年往事没有在张扬心中镌刻，留下的却是无尽的伤心和泪水。

谁说男人无泪，谁说男人不会伤心……只不过张扬有着张扬的性格，他不想自己的泪如其名，泪也张扬。遇到歇斯底里的痛苦，他都会在众人面前从容面对，让所有人看不出丝毫伤感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深处，唯一让张扬感受到亲情的是奶奶。

可如今，奶奶已经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他，看着他，想着他，念着他……每当想到这，他都会朝着家乡奶奶坟前的方向深深凝望一眼。

读高中时，奶奶去世了，在学校上物理课的他知道后，他由衷感到浑身一阵抽空，自己像是一具只包着皮的躯体。他微微低下了头，眼睛轻轻合拢，心酸的痛苦了好一会儿，他潇洒地走出教室，收拾完行李，自己想不出怎样走上汽车，他只依昔记得，司机问他去哪时，他只说出三个字：“看奶奶………”

回到家后，七天七夜坐在奶奶坟前独自痛哭就是他张扬。

回到家后，三天三夜守在奶奶坟前陪奶奶说话就是他张扬。

回到学校后，每天夜晚睡觉说梦话时总会喊奶奶就是他张扬。

人们说，人活在世上一定要有希望，不然就会忘记自己。在张扬心中，使他努力快乐活着的希望是奶奶，是让他感觉到亲情温暖的奶奶，是让他一想到就会在脸上绽放出微笑的奶奶。

如今，奶奶走了，去了…

如今，奶奶一个人在一堆黄土里，延续着生活着，延伸着大自然另一种生命的开始，陪伴着爷爷，他们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可以一起说话了，不再孤单寂寞……

张扬每每想到这,心里便有一阵绞痛,奶奶一辈子辛劳忙碌着,从来就没有好好歇息过，为了拉扯几个儿女，当爹当妈，可不争气的爸爸和倔劲的叔叔又一次又一次让奶奶流眼泪。他心里明白，奶奶的病就是让不争气的爸爸和叔叔忧郁死的，可是他们却一无所知。

爱赌的父亲，几日后依旧热衷着自己的嗜好。

倔劲的叔叔，几日后跟嫂子吵个闹翻天，嫂子一气之下离开了家门。

这些，这些，张扬一次又一次反复问道，这些难道就是奶奶愿意看到的吗？他只有在内心默默祈祷着，希望着奶奶在泉下无知，不要在牵挂着人世间的种种琐事……

为这，为这些，张扬把无尽的泪暗暗隐藏在心里，让它尽情的流，让雨水充满心底，尽情的挥洒着，下吧，下吧，下吧……

失去母亲的痛苦，失去亲人的痛苦，真的不可以让人醒悟吗？那时，张扬希望自己是个没有思想的人，一个永远失忆的人，然后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替奶奶狠狠抽那不争气的爸爸和叔叔两耳光，狠狠的，决不手软，重重的，决不松劲。

这是奶奶常对张扬说的，奶奶说很想抽爸爸和叔叔两个耳光，可出于爱怜和心疼，一直没有打下去，每次看到爸爸和叔叔积极的认错态度，奶奶的心就软了。

或许有时仁慈也是一种错误，也是自己在惩罚自己。

张扬又怎么样了，他也只有在内心暗暗发泄的份，自己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自己能对他们说些什么呢？

劝，一次，两次，三次……多少次已忘记。

吵，一次，两次，三次……多少次已烦闷。

最后，还不如省省劲，省出自己咀嚼痛苦的时间。

百事孝为先，不管怎么样，张扬的心里认定一个理，不论自己的亲人如何不是，我们都要努力的爱他们。

生我者，父母也。从自己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子女要担当起孝顺亲人的责任，这在张扬心中是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是他最大心愿。

他要让家人幸福，让家人骄傲。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在他心中更是认定也是奶奶的希望。

奶奶的在天之灵不会希望他和亲人有丝毫的不愉快，肯定会希望他能够多尽孝道，善待亲人，善待每位朋友。既然奶奶未曾从爸和叔那里得到应有的善待，那张扬就不能让这种不善待在自己身上延续。

（十）

善待人生，善待青春，让每一天在善待中度过。这是张扬在失去奶奶后的感想，也是奶奶在梦中托付给他的交待。他不能让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出失望的理由，哪怕一点点都不行。自己帮奶奶想也好，迷信也罢，总之永远也不要让奶奶在自己心里流泪。

其实，在那时，在张扬的心里，他不只一次想过，他要让所有人后悔，甚至骂过，他妈的，混蛋，王八蛋………就根本没有想过要善待身边的每位亲人，更不想理会所谓的爸爸和叔叔。

张扬内心底那时就只有一